霓裳劍劫 第13章

『第十三章』【路無歸】

竹屋外，荷塘前。天上沒有月，地上卻有一個叫月娥的女孩。

月娥靜靜地凝望著那片茂盛的荷塘，粉色的荷花、碧綠的湖水倒映著她嬌小的身軀，彷彿她已與這荷塘成為一個整體。

周鬱看見她瓊鼻微挑，柳眉輕皺，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不禁開口打破沉默道：“你有什麼難解心事嗎？可以和我說說嗎？”月娥搖搖小腦袋道：“沒什麼，隻是想起了自己的親人罷了。”

“你親人拋棄了你嗎？”

“不，她們是為我好。”

“把你丟在這裏還是為你好！”

“你錯怪他了，我父親有太多的仇家了，他怕我受到傷害才把我帶到母親的師門的。”

“原來是這樣，那我確實錯怪他們了。你的父親來看過你嗎？”

“他每年都來一次，可都是匆匆來匆匆走，來吃個便飯都不肯。”

“他是怕自己不捨得走了。”

“你怎麼知道？”月娥奇怪道。

“因為我的父親也是這樣的，可惜現在他死了。”

“對不起，提起了你的傷心事。”

“沒關係，我早已不在意了。”

月娥從周鬱的眼神中看到了傷痛，他還是很在意的。

看到月娥看他的眼神，周鬱知道瞞不了她，故岔開話題道：“你父親一定是一名絕世強者吧？”

月娥的眼神有些複雜道：“他原本是的，可自從母親死後他就變了，變得連我都不認識他了。”

“他怎麼了？”

月娥突然哭了，眼淚像斷線的珍珠一般從精緻的小臉上滾落下來。

周鬱有些手足無措了，他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形，絲毫沒有應對的方法。

“你別哭啊？”周鬱軟聲道。

“嗚～”月娥乾脆扶在周鬱的肩頭哭得更凶了。

周鬱想拍拍她的背安慰她一下，可伸在半空的手還是收了回來。“你說，他是不是很可惡？”

“什麼？”周鬱莫名其妙介麵道。

“我父親是不是一個大壞蛋？”

“是吧！”周鬱躊躇道。

“不許你說他壞話！”

“哦。”周鬱莫名其妙又被訓了一頓。“他雖然乾盡了壞事，可我相信他是身不由己的，他一定有難言的苦衷。”月娥道。

“希望是吧。”周鬱勸道。

漸漸月娥止住了哭泣，看著她滿臉淚痕周鬱的心不禁緊了緊。這個女孩和自己一樣吃了不少苦吧。周鬱七歲出來闖蕩世界，受盡了屈辱和辛酸，直到遇見了他的師傅，玄門一個不起眼的六代弟子，年近花甲的他收了周鬱當關門弟子。表麵上是弟子，可其實是把周鬱當傭人使喚的。可週鬱依然很感激他，沒有他也就沒有那個轉機，也沒有了現在的黑哥周鬱，未來以狠辣著稱的黑玄門至尊。

一個人隻要記住他的好就夠了，否則你會活得很累，走到哪都不會受到歡迎。

這是周鬱“道”的第一條，他的原則之一。

“對了！”周鬱一拍腦袋，這原本是湘堯的招牌動作，可坐在他黑黑的腦瓜上說不出的彆扭。月娥見了差點笑翻了。

看著她破涕為笑的可愛模樣周鬱心中也很高興，“剛才我突然想起我們是跟著四個人進到這裏的，他們可是來偷取這裏的寶物的！”其實周鬱他們本來的目的也是為了這個，湘堯還不肯呢，可現在卻更加戲劇化了，也夠jiqing了。

“你是說那四隻老鼠？他們上次來了也就罷了，我還特意送了一顆丹藥希望他們不要再來打擾了。可惜老鼠改不了打洞的本性，這次居然看上了冰魄宮的鎮宮之寶，不知死活。我早就把他們抓了起來，關在地牢裏泡個十天半個月，把榆木腦袋洗洗乾淨。”

“那地牢裏全是水嗎？”周鬱猜測道。“是啊，那裏幾乎一半被水淹沒，而且還冷得要死，小毒蟲也很多，簡直不是人待的地方。我想他們會終生難忘的。”月娥笑道，露出兩排潔白的皓齒。

“那裏真是一個好地方，我想那四隻老鼠終於找到了適合他們的窩。”周鬱開玩笑道。

“你也想去的話，我可以開一下後門，我在冰魄宮管的很雜。”月娥邪惡的笑著，像極了一個小惡魔。

“我看還是免了吧！我人長得黑，天生怕水，讓我泡那麼久黑的也能泡成白的。”“白一點那不是很好嗎？而且黑和怕水好像沒有關係吧？”

“誰說沒有？那些喜歡水整天泡在水裏的人麵板大都很白的。而且你知道為什麼女人比男人白嗎？原因就是因為女人愛洗澡，而男人幾乎大多數都是不愛洗澡的。”

月娥聽了很無奈，“反正吹牛不上稅，你就儘管吹吧。”

“吹牛是不上稅，可養牛可要花錢的。”周鬱反駁道。月娥回敬了他一個可愛的白眼，不再搭理這個被某人教壞的孩子。（作者：幹嘛都看著俺，額很無辜地。）

正在倆人說話之際，一陣劇烈的震動毫無徵兆的爆發。冰魄宮的警報也隨著急促地響起。

“不對啊！不是那西域四鼠後攻啊？我還以為他們已經知道四鼠行動失敗而撤退了呢。”周鬱道。

“怎麼？你知道他們要來？”月娥寒著臉問道。

“那些人估計是掩護四鼠行動的。”周鬱把自己知道的大致情況講了一遍。

月娥聽了不禁皺眉，“按理說他們應該不會再進攻了，可偏偏他們會那麼做呢？他們有什麼倚仗嗎？”

“也許他們有信心把冰魄宮強攻下來，不然我絕對不相信他們會那麼傻。”周鬱道。

“強攻？難道他們沒有聽過冰魄宮的三絕嗎？”月娥道。

“什麼三絕？”

“一絕冰魄針。”

“這我已經知道了。那另兩個呢？”

“二絕冰美人。”

周鬱笑了。

“不許笑，有什麼好笑的？”

“我非常同意。”周鬱的牙很白，在冰淩的反光下很耀眼。

“懶得理你！”月娥氣道。

“喂，那第三絕呢？”

“不告訴你！就不告訴你！氣死你！”月娥開始賭氣。

“對不起啦，大美人！告訴我吧！我向你保證不再笑……”他還沒說完就被一根青蔥玉指給封住了。

“不許胡說！多笑笑對身體好。”月娥柔聲道。

周鬱又笑了，自從遇到了湘堯後他一直在笑，加起來比他從出生加起來都多。以前他也笑，但卻是殺完人後的嘲笑，這種笑，很殘酷，遠沒有現在笑得好看，笑得自然。帶著這樣的笑，他可以去參加“快樂男孩”的比賽了。

“冰魄宮的第三絕”月娥道，“就是我們進來的那條有許多冰雕的長廊。”

“那裏有什麼特別嗎？”周鬱好奇道。“那裏有一個名字，叫‘不死不歸路’。”

“我隻聽過‘不醉不歸’，‘不死不歸還是第一次聽說。”周鬱道。

“因為這條路走過的人都死了，死人是不會把訊息傳出去的，別人隻會認為是冰魄宮殺的，這條路的名字當然就沒有流傳出去。”月娥滿懷崇敬道，“這條路可是有千年的歷史哦，隻要有它在，冰魄宮就不會倒。”

“路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不相信憑藉一條路就能保證什麼。”周鬱嚴肅道，“人從來就不信邪的，也不信命運，這樣才能主宰這個世界，才能稱為百獸之靈。”簡單的一句話包含著多少智慧。

月娥沉默了，是啊，路是死的人卻是活的，沒有人會走一條完全相同的道路，在人的骨子裏，創造是骨髓。

“那你說怎麼辦？”月娥問道。

“很簡單，兩手準備。先做好最壞的打算，然後纔是－－戰。戰要毫無顧忌，毫不留情，這是我的風格。”

“好吧，我聽你的，姐姐他們怎麼辦？”月娥焦急道。

“你先把那些老弱病殘先撤到安全的地方，然後把所有的戰鬥人員編製一下，隨時觀察敵人的動向，一旦他們突破了那條‘不死不歸路’那就全靠我們自己了。”

……

不死不歸路，好似一位老友，接待著遠道而來的貴賓們。如果你死不了就不用回去了，至於死的，已沒有說話的權利了。

一個拿著劍的人站在那條早已被鮮血沖洗過一遍的不歸路。原本拿劍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無論是普通的商人甚至馬夫都配有隨身的武器，而劍是首選。

可他的劍太奇怪了，厚實的劍身，在它上麵釘著五個金色的環，護手上還套著兩個，一共加起來七個環。這七個環曾經奪去了多少生命，它的名字曾經讓多少人聞風喪膽。七星魔環，劍魔子環，地界十大戰將之一，地位僅次於十大魔王，高於鴉神等十大統帥。一個長得像牛頭的人恭敬道：“大人，我們死傷太多了，這樣下去恐怕……”他還沒說完就被劍魔阻止了。

如果湘堯在的話一定會記起這個聲音，那個被西域四鼠稱為牛爺的人。他就是地界十大統帥之一，和鴉神齊名的牛神格爾。

“你們隻是一個馬前卒，不要把自己的命看得太高。”劍魔冷冷道。“是是，小的明白。”牛神低聲下氣道。

劍魔鄙夷的轉頭不再看他，眼神望向了那漆黑的長廊，“那四隻老鼠怎麼樣了？”“回稟大人，我和他們已經失去了聯絡。”

“看來他們失敗了。”

“大人英明。”

“少拍馬屁，我最恨那一套。”

“小的明白了。”牛神冷汗直流。

“你的牛頭軍死多少了？”

“七成，十萬。”

“差不多了。”劍魔向前走去，前麵是一條不歸路，可真的就可以留住他嗎？

“我想試試。”劍魔在笑，那張鐵青的臉上浮現光彩。“破綻在哪裏？就永遠在那了，死物就是死物，太白癡了。”

劍魔踩著那些似牛非牛，似人非人的牛頭軍屍首，緩緩的邁步。

他走的如此的慢，如斯悠閑，好似在自家的後花園散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