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唐心等人帶著未乾的露水來到記憶中小五家的小茅草院,此處位於鎮子邊上,四周的房屋最差也是青瓦泥牆,唐心清點著待會兒要送給小五的離彆禮物。
宮弈失笑,“你都點了一路了,這次還想加點什麼?這一袋快要比他腦袋都大了,他不好藏。”
“他還小,要用錢的地方太多了,我看話本裡,他還要求學讀書,成家立業,出去遊玩什麼的,誒,這還能再塞一塊。”
來到幾塊木板拚成的破舊門前,唐心剋製住直接從旁邊半米高圍欄直接跨進去的**,耐心地叩響大門。
無人迴應。
再次叩響,隱約聽見有什麼響動,隨後又歸於平靜,唐心納悶了,明明聽見有人在家的,還冇起床嗎?
第三次稍微用力,唐心朝裡喊道:“小五,小五,我是姐姐,你起了嗎?”隔壁的家犬被打擾,發出生氣的叫聲。
不多時,茅草屋的門被打開,李威罵罵咧咧地揉著眼走了出來,“誰家狗冇拴好!大清早來我家門口狗叫,還讓不讓人睡了!”
開門一看,這不是昨天那倆小娃,怎麼還冇走?想到自己昨晚的事,他試圖騙過自己是自己打開的方式不對。
砰!唐心的耐心終於告罄,這破爛的院門,她稍稍用力就連帶著門後的李威一同被推開。
李威愣愣地抓著門板,真是攔不住的大小姐。
走進院內,唐心開心喊著小五,卻良久無人迴應,宮弈心中有個猜想浮現,他回頭將李威拖到唐心身邊,李威雖然比宮弈高出一個頭,卻仍舊如同一隻雞崽被緊緊抓住,李威心中害怕,難怪能打死妖怪,這兩人他是絕對不能再得罪了。
想起昨晚鎮長的稱呼,李威連連告饒,“兩位英雄饒命,我就是個破砍柴的漢子,彆臟了你們的手。”
唐心冇理會他的話,問道,“小五呢?”
“他,他出去砍柴了,要很晚纔會回來,兩位英雄時間寶貴,不要等他了。”李威的眼珠打轉,時不時看看唐心,又飛快的瞟一眼宮弈。
唐心隨手抽出一塊石頭,在李威害怕的眼神中晃了晃,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鎮長家地上的那個坑,不會就是她砸的吧?“是嗎?”唐心拖長了尾音,
李威嘴唇開始不受控製地抖起來,終究還是求生欲占領高地,“昨夜五子高燒不止,都快嚥氣了,突然來了位仙人,說是孩子命貴,我這貧苦之地反而傷人傷己,留了十兩銀子就把他帶走了,說是要帶他去享福,我就冇攔他。”
唐心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小五昨晚都還好好的,他是怎麼病成那樣的,是不是你又拿他出氣了?不老實交代,我擰下你的耳朵喂狗。”
隔壁的狗似乎聽懂了唐心的話,發出了幾聲狗叫。
李威眼神閃爍,麵露猶豫,宮弈見狀,不知從哪掏出一把刀,抵在李威脖子上,“你想把小五的訊息帶下去嗎?我成全你。”說著便作勢要動手。
李威嚎得撕心裂肺,脖子確是不曾移動,“我打的,是我打的!我回來之後想起鎮長院子裡的樣子,我怕啊,他早晚會剋死我的,他喜歡的人都會死的,他娘當初就是被他剋死的,我不過是賭輸了,把他孃的身子輸去配了冥婚,她死都死了,還能換些銀錢供我幾天酒錢。
這掃把…孩子,還一直記著仇,昨晚又在念,我氣不過,就打了他,回過神來就已經快死了,趕巧來了個仙人,穿金戴玉,腰上還有塊印著老虎和龍的玉牌子,跟真的一樣,說願意拿銀子換他,這小子就最後一口氣了,留著我也救不活,不如趁活著還能賣個好價,我就,就賣…”
後麵的話李威說不出口了,脖子上傳出的劇痛打斷了他的話,唐心氣得手抖,難怪當初小五連家也不想回都要跟他們走,抓出裝滿金子的袋子朝李威掄去,“喜歡錢是吧,這就是你最愛的錢!”
李威避之不及,徒勞地伸出雙手試圖抵抗。
伴隨著沉悶的撞擊聲,初時還有淒厲的尖叫傳出,三兩次後便逐漸微弱消散,宮弈伸手趕在最後一次致命傷前攔下,“害了凡人性命,會阻礙修行。”
“這種渣滓不死才真的會妨礙我修行。你不是說過什麼修仙之道是為造福蒼生嗎?我找到我修行的道了,送他下地獄,就是我要走的道。”唐心鬆開袋子,紅色的黃金從袋子裡咕嚕嚕地滾出,狗叫聲此起彼伏,有人鬼鬼祟祟地從自家圍牆探出腦袋,卻無一人前來檢視。
自南方一聲尖銳的鷹唳傳來,有孩童的哭聲響起,隨即是倉促的關窗聲。
兩人朝著聲音方向趕去,眼前的街道逐漸熟悉,正是去往鎮長家的路。
與昨日不同的是,原本熱鬨的街道如今如空巷一般,有幾人發現他們的目光,趕忙堵上門縫。
臨近鎮長門前,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還剩最後一隻角攀著門楣的牌匾,發出瘮人的“嘎吱”聲,
往下望去,府門大開,門上數道血跡雜亂地交叉在一起,門口的萬年青上還在滴落著不知誰的血液。
透過綠植的遮擋,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數人,他們身子朝外延展,臉上還殘留著已經凝固的恐懼,像是遇見了什麼非人的東西一樣。
唐心上前探了一人鼻息,身體還是溫熱的,卻無氣息流轉。
唐心為他闔上不甘的雙眼,起身朝著屋內走去,破碎的擺件、斷裂的窗欞以及朝門外延伸的血腳印將兩人帶到昨晚除掉柳青青的院內。
院中斷裂的枝丫將血泊中的兩人直直的暴露在唐心眼前:
正是癱坐在迴廊角落的楊天明和劉江,劉江雙手抓著欄杆,將楊天明護在身後,他的兩腿姿勢怪異,似乎是被怪力扭斷,身下有移動的痕跡,致命傷是一道長長的撕裂自右肩直到左胯,右肩的血肉翻飛,依稀可見森森白骨,胸前佩戴的半張平安福吸滿了血液,看不清紋路。
他臉上帶著悲愴的神情,像是坦然赴死的戰士,要用生命護下背後的人。
在他背後的楊天明已然雙目緊閉,無力地歪著腦袋,後腦凹陷,似乎是被強力撞擊導致,被唐心抓過的鬍子上還在滴落著血水,流過身旁一塊圓潤的石頭,正是唐心昨天砸柳青青的那塊。如今多了一個血淋淋的“熊”字。
宮弈眼神一滯,看來柳青青在宗門裡還留了命燈,雖然他昨天已經銷燬了報信靈,冇想到禦獸宗的人這麼快就找過來了。
破風聲伴隨著一道充滿恨意的聲音同時響起,“那賭鬼說的兩個害我師妹的人,就是你們吧。”
宮弈一把將還佇立在原地的唐心攬走,幾滴溫熱的液體落在他的手腕上,來不及安撫,他稍稍加重了聲音,“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殺害他們的凶手就在這裡,振作起來,給他們報仇。”
報仇?對,小五失蹤了,她還要問小五的訊息,鎮長家裡死了好多人,她要給他們報仇。
她的眼神逐漸清明,倒映出動手之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