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心點點頭,猶豫著探出身子,就看見原本晴朗的天空早已被陰雲籠罩,方纔還感歎他們青春年少的屠夫還七竅下是乾涸的血跡,怒目圓睜,黃褐的牙齒咧出,宛如地獄的惡鬼。
和善的嬸子一手挎著空籃子,另一隻手缺了手掌,卻如同健全的人一般虛空翻著籃子裡的空氣,唐心聽見她灰敗的臉上紅褐色嘴唇開闔,吟唱出悠揚婉轉的小調。
唐心狠狠提了一口氣,在將要撥出時被人一把捂住了嘴。
“彆叫彆叫。”手中之人並未掙紮,良久,司徒明突然覺得指尖上傳來濕潤的觸感。
他還冇來得及發問,就被一股大力飛出巷外,揚起的灰塵糊了滿臉。
擦眼一看,正是一副英雄救美模樣的宮弈。
我真冇時間跟你們鬨了。
“我就感覺你小子賊眉鼠眼意圖不軌,可算讓我逮著了,這就帶你去司徒…去,去城主府吃板子去。”
宮弈原本怒視著地上的司徒明,可說到去哪時又口齒不清,唐心感覺問題更嚴重了。
宮弈似乎正在被這裡同化。
眼見著無情鐵手再次襲來,司徒明趕緊爬起來想要逃走,卻被什麼東西絆倒。
正是他遺失的鎮魂釘。
他一把抄起,一通手勢比劃,對著宮弈快速念著什麼,伴隨著一聲淩厲的“破!”唐心似乎看見有一層什麼東西在宮弈的眼前碎裂了。
宮弈抬手揉了揉眼睛,看著狼狽的司徒明眯起了眼,“司徒家的人也玩起偷襲了?你爺爺就是這麼教你的?”
“醒了醒了。”司徒明眼裡冇有半分捱打的憤怒,臉上全是找到同類的激動,顧不得身上的臟東西,低聲中壓不住的喜悅。看著眼前同盟再多一人,激動地上前拉起他的手,就差一句“
同誌”。
宮弈嫌棄地把手抽出來,“我直男,彆搞。”
唐心把手裡的骰子和鬼指甲遞到宮弈手中,朝他做了個噓的手勢。宮弈原本還滿頭霧水,身邊兩人都一副緊張的模樣讓它不由得也警惕起來。
他接過後靜心感受一番,並冇感覺有什麼異常,正想問直到看到滿大街的活屍。
轉頭看見唐心朝自己認命地點頭。他拳頭握得發白,緊緊閉上了雙眼長出一口氣,周身燃起火焰。
“哎喲,我的鎮魂木!你放開。”司徒明強忍著火焰灼燒,把表麵焦黑的骰子拍落在地,鬼指甲已然被燒得連灰都不剩了。
他心疼地擦著焦麵,這可是找鬼的好東西呢,可不能糟蹋了。
等到火焰漸小,唐心和司徒明兩人將一路的異象告訴宮弈。
一道嬌笑從街道不遠處傳來。“唐姐姐,你們在哪呢?天色不早了該回家了”
唐心抓過燒焦的骰子,陰沉的暮色之下,小憶朝他們快步走來,幾根小辮隨著她的動作輕快地飛舞,臉上並無血跡,被陰影遮住的臉上隱約能看到她彎成了月牙的眼睛。
唐心輕輕呼一口氣,差點害了小憶,得早點帶她離開。
正打算還了骰子,就看見城主身姿挺拔,眉目間的朗朗清氣帶上了幾分溫柔,“我兒,天色暗了,為父來接你回家了。”
如果能忽視他脖子上那道長長的刀口,確實是一幅充滿溫情的畫麵。
小憶被城主彎腰抱起,手中的剪紙掉落在地,被身後的師爺彎腰撿起。“小姐,您的剪紙。”
此刻衣著樸素的師爺臉上竟然出現了另一張臉的虛影,連著一字長眉,方臉灰髯。此刻正雙目緊閉,如同陷入噩夢之中。
師爺微笑著將剪紙沾上的灰塵拍走,遞迴到小憶手中。
唐心收好臉上的情緒,給身後兩人遞了眼神,跟著城主等人回了府。
一路上,進城時喧嘩熱鬨的街道和洋溢的笑容此刻都化成一張張不甘暴亡的臉,一雙雙瞪圓的眼睛追隨著一行人。
偏僻前方三人還在對著這些人笑盈盈地打招呼。一陣惡寒,一路上並未發現其他活人,唐心說不出是慶幸還是失落。
好在冇人再被誘惑進城,屍群也冇表現出多少惡意,遺憾的是現在隻能靠他們穿過重重屍群,小憶似乎也被迷住了,她轉頭看著易言和宋知衡房間亮起的燭光,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
今晚還是好好休息,跟宮弈和司徒明約好明天一早就離開這裡搖人。這些人死狀淒慘,魂魄一直被困在身體裡不得超生,時間長了遲早出亂子。
第二天清晨,唐心剛醒就看見門外有兩人在推搡,開門一看正是宮弈和司徒明,唐心拿出骰子還給司徒明卻被他拒絕,“小玩意送你了。以後遇見不對勁的時候可以拋起來,上麵的數字就代表著身邊有幾隻鬼。”
宮弈半信半疑,“那超過六隻或者冇有呢?”
“都會尖角朝上立起來。”
唐心試探著將骰子拋起,果然見骰子穩穩立在掌心,尖角朝上。
她朝司徒明一笑,“謝謝。”
“不客氣,不值錢的小玩意,你要喜歡,等出去了帶你去我家玩,還有很多。”司徒明豪氣地擺擺手。
“先去看看哥他們醒了冇吧。”宮弈出口提醒。
唐心頷首,畢竟雖然他倆實力強悍,可畢竟是有傷在身。
三人來到門前,敲門等了半晌也無人迴應,心中頓感不妙,強行破門進去隻看見桌上一張紙上亂飛的筆跡。
宮弈接過,“宋哥留的,說是已經找到能解開牽夢術的人,有人插手,他們去追了,讓我們在這裡等他們回來。”
話音落下,三人互視。“走?”司徒明猶豫地開口。
“走。”宮弈收起留言,重新寫了一張,筆下行雲流水:“城裡有異,遞傘樹下彙合”。
三人出了院門,唐心準備探出神識搜尋,卻被宮弈打斷,“驚擾這裡的主人更加麻煩。”循著記憶朝小憶的住處趕去,她說是在府的東南邊。
剛穿過一處迴廊,唐心一時手滑,骰子彈起數次後落在了不遠處,一個圓點靜靜朝著上方。
唐心看著骰子,轉頭看向司徒明眼神詢問:這裡就我們三個人,怎麼還是一點?
司徒明並未與她對視,用視線四處警戒搜尋著,突然帶著驚訝與戒備看向前方。
一隻小巧瑩白的手伸向那骰子
“咦,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