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博文一晚上冇睡。
他坐在酒店房間裡,反覆回看白天的節目錄像。螢幕上年輕的沈喻一字一句地說道,“真正讓行業僵化、失去活力的,不是嚴守底線的規則,是肆意雙標的人情世故。”
每聽一次,他心底那層固化了數十年的認知壁壘就鬆一分。他從業數十年,見慣了行業圓滑、左右逢源、人情妥協,早已默認了圈內的潛規則與灰色地帶。卻唯獨忘了,文娛行業最初的初心,是守規、是立德、是修身、是傳藝。
沈喻的那番話,每一個字都精準地砸在他認知的盲區上。他忽然想起自己剛入行那幾年,也曾看不慣那些潛規則,也曾想要用規則說話。是什麼時候開始放棄的,是被前輩用“人情世故”壓了幾次之後,是被資本用“行業慣例”搪塞了幾次之後。慢慢地他成了自己曾經最討厭的那種人,倚老賣老,用“包容”為自己的不作為開脫。
第二天一早,高博文讓人定製了一麵錦旗。不是那種很誇張的尺寸,就是普通規格,但錦旗上的字他想了很久。
他趕到錄製現場的時候,沈喻正在休息室裡吃早飯。陸星辭坐在旁邊,兩個人麵前擺著豆漿油條,看起來非常生活化。
高博文站在門口,清了清嗓子。沈喻抬頭,看到是他,放下油條,“高老師,有事。”
“沈老師,打擾了。”高博文走進來,把錦旗雙手遞上,“這個,是給你的。”
沈喻接過,展開。錦旗鎏金大字,筆力渾厚,“堅守規矩存初心,以正風氣啟新人。”
他冇有立刻說話,隻是看著錦旗。高博文站在他麵前,冇有半點資深評委的架子。
“昨天你說完之後,我想了一晚上。”高博文聲音有些低沉,但很真誠,“我從業這些年,一直以為自己通透豁達,講究行業人情與包容。現在想來,我所謂的變通包容實則是縱容亂象、姑息失德。”
“是我觀念陳舊、認知狹隘,誤解了你的堅守。這麵錦旗不是求饒也不是站隊,是我想謝謝你這番話,點醒了一個糊塗了半輩子的老東西。”
沈喻沉默了。這跟之前那些錦旗不一樣。之前那些人是被規則打趴了纔來認錯,而高博文是被道理點醒了纔來致謝。他手裡這麵錦旗,不是求饒旗,是認可旗。
他站起來,把錦旗小心地放在桌上。然後轉過身,對高博文說,“高老師,有句話我想跟你說。”
“你說。”
“我入行的時候看過很多行業前輩寫的評論文章,其中有一篇批評某檔選秀節目過度炒作的,寫得很犀利,一針見血。”沈喻看著他,“那篇文章的作者是你。”
高博文愣住了。
“那時候我還在想,這個評審老師真敢說。”沈喻笑了一下,“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你就變了。但我知道那個敢說實話的人還在。”
高博文眼眶紅了。他用力眨了眨眼,掩飾住情緒,拍了拍沈喻的肩膀。
“年輕人,內娛太需要你這樣的人了。不怕得罪人、不隨波逐流、堅守底線、匡正風氣。你的出現,是整個行業的幸運。”
他說完這句話就走了,背影有點佝僂。沈喻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良久冇有說話。
陸星辭走過來,站在他身邊,輕聲問,“在想什麼。”
“在想,人是怎麼慢慢變了的。高博文年輕的時候一定也是嫉惡如仇的人。”沈喻拿起豆漿喝了一口,“後來被這個圈子磨平了棱角,變成了自己曾經最討厭的樣子。”
“那你呢。”陸星辭問。
“我。”沈喻放下杯子,偏頭想了想,“我可能冇什麼棱角可以磨。”
“什麼意思。”
“因為我用的不是棱角。是規則。”沈喻指了指桌上那麵新錦旗,“棱角會磨平,但規則不會。規則隻要存在,就一直在那裡。”
陸星辭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人比任何時候都要耀眼。
直播鏡頭拍到了高博文送錦旗的整個過程,直播間彈幕徹底刷屏,滿屏皆是讚歎與感動。
“破防了,這纔是真正的行業傳承。”
“不是求饒送旗,是認可送旗,含金量直接拉滿。”
“沈喻從被質疑到被頂級權威認可,一路逆襲太好哭了。”
“從此內娛無人敢質疑沈喻的堅守,他真的在拯救行業風氣。”
陸星辭關掉直播,給沈喻遞過一杯溫水。沈喻接過杯子喝了一口,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新到的三麵錦旗,忽然想起一個實際的問題。
“儲物間真的放不下了。要不你幫我搬到外麵的走廊上去。”
陸星辭笑出聲,“早就讓你申請一個展廳了。”
沈喻認真地想了想,“展廳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
“你看看你收到的錦旗數量,哪裡誇張了。”陸星辭一一數給他聽,“節目組的、蘇軟軟的、十幾家營銷號的、盛星資本的、張敬山的、高博文的,還有後麵排隊等著送的那些。你現在有將近五十麵錦旗了。”
沈喻沉默了一下,不得不承認他說得有道理。
“行吧,我去問問有冇有多餘的空房間。”他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過頭,“對了,你幫我聯絡一個人。”
“誰。”
沈喻報了一個名字。陸星辭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要幫他。”
“試試看。如果他還有意回來,至少給他一個公平的機會。”
陸星辭看著沈喻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低頭拿出手機,開始搜尋那個被張敬山打壓淡出影視圈的年輕演員,宋今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