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娛清朗錄 第11章

張敬山的德藝雙馨濾鏡在業內太穩了。

即便沈喻已經發了覈查申請，還是有不少人跳出來替他說話。有說他“三十年兢兢業業”的，有說“晚節不保太可惜”的，還有人說沈喻“得饒人處且饒人”。

但最多的一天之後，所有的“求情”都變成了沉默。

沈喻冇有造謠，冇有抹黑，冇有煽風點火。他隻整理了公開可查的行業處罰記錄、劇組公示檔案、公益項目備案漏洞、過往媒體實錘報道。每一條內容都對應文娛從業人員職業操守準則，每一條都是實打實的職業失德、違規操作。

所謂低調敬業，不過是營銷人設。所謂德藝雙馨，不過是欺世盜名。

三年前，張敬山靠著前輩身份壓戲，強行搶奪青年演員的男主資源，事後反手抹黑對方不懂禮數、搶戲碰瓷，逼得對方淡出影視圈。那個被他踩下去的年輕演員是誰，現在已經冇人在意了。

兩年前，拍攝古裝劇期間他濫用職權刁難劇組新人、隨意改戲霸戲，導致劇組超支、工期延誤，最後所有鍋都甩給工作人員。那位副導演至今揹著一身債務。

更離譜的是，他常年藉著德藝雙馨的人設接公益代言，卻多次違規拖欠公益物資、挪用項目款項，遊走在行業違規邊緣，靠著資曆一次次抹平風波。

輿論徹底反轉，風向瞬息萬變。

張敬山的粉絲徹底失語，跟風抹黑的路人紛紛道歉，全網瞬間從指責沈喻變成聲討倚老賣老的偽前輩。

“我懵了，原來他纔是最不懂規矩的人。”

“雙標天花板，自己肆意打壓後輩、違規操作，轉頭指責沈喻太較真。”

“救命，這哪是老戲骨，這是披著前輩外衣的行業毒瘤。”

綜藝後台，沈喻看著協會發來的聽證會通知，關掉螢幕。一旁的陸星辭給他遞了杯溫水。

“累嗎。”陸星辭問。

“不累。”沈喻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就是有點煩。”

“煩什麼。”

“煩這些老油條，明明清楚規則是什麼，偏要裝糊塗。非得我把證據甩到臉上才肯認。”沈喻難得露出一點不耐煩的表情，“承認錯誤有那麼難嗎。”

陸星辭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對他們來說，承認錯誤比承認失敗更難。因為一旦認了，就意味著他們過去三十年的風光，都是用錯誤堆積出來的。”

沈喻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陸星辭繼續說，“但你不也說了，規則擺在那裡，不是用來擺設的。”

沈喻嗯了一聲，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窗外的天已經黑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協會聽證會定在明天上午。他回了一個字，“好。”

第二天上午，文娛行業從業人員自律協會官方賬號釋出了覈查結果。張敬山涉嫌職業失德、違規從業、惡意打壓後輩等行為全部屬實。協會決定撤銷其全部榮譽稱號，永久取消其行業評獎資格，記入行業誠信檔案黑名單。

訊息一出，全網再次沸騰。

“官方蓋章了，這回徹底塌房。”

“三十年人設一天崩塌，沈喻真就專治各種不服。”

“最解氣的一次塌房，倚老賣老就該被狠狠整治。”

張敬山一夜之間從德高望重的老戲骨淪為全網唾棄的雙標偽前輩。合作多年的品牌方連夜官宣解約，下架所有相關物料。影視劇組火速官宣換人，各大主流獎項官方悄悄剔除他的獲獎名錄。

他引以為傲的一切，在規則麵前，碎得乾乾淨淨。

下午，陸星辭問沈喻，“你覺得他會來送錦旗嗎。”

“會。”沈喻頭也不抬，“他比之前那些人聰明，知道拖得越久損失越大。”

果然，黃昏時分，張敬山來了。不是帶著團隊來的，是他一個人。冇有精緻的妝容，冇有得體的笑容，隻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雙手捧著一麵錦旗，站在錄製現場的門口。

錦旗上寫著，“明規正矩破虛相，清風滌濁醒世人。”

曾經受人追捧、眾星捧月的老牌戲骨，如今孤身一人，狼狽致歉。他把錦旗雙手遞到沈喻麵前，聲音沙啞滿是悔恨。

“沈老師，我錯了。”

“我自持資曆深厚，傲慢雙標，不守從業底線，反而指責後輩張揚不懂事，是我眼界狹隘、德不配位。”

“感謝您及時點醒，讓我看清自身問題，免於繼續錯行。往後我自願接受行業所有處罰，徹底退出文娛舞台，不再占用行業資源。”

道歉坦蕩誠懇，冇有辯解、冇有賣慘、冇有推諉，徹底認栽。

沈喻接過錦旗，堆疊在身後早已成堆的紅綢之間。錦旗已經多得快要堆不下了，節目組工作人員專門給他騰了一個儲物間。沈喻看著張敬山，平靜說道，“資曆從來不是特權，年紀也不是底氣。內娛尊重前輩，隻尊重德行與堅守，不尊重傲慢與雙標。”

“守得住底線，方立得住其身。”

簡單兩句話，道儘行業真相。

張敬山深深鞠躬，再無一言，落寞離場。

沈喻看著他佝僂的背影消失在夕陽裡，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翻出手機裡的資料，把張敬山三年前打壓的那個年輕演員的資訊調了出來。那個演員叫宋今安，當年剛出道就被張敬山搶了角色還反手抹黑，後來被迫退出影視圈，回了老家。

沈喻在備忘錄裡記了一筆，“查一下宋今安現在的情況。”

陸星辭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他身後，看了一眼螢幕，“你想幫他。”

“不算幫。”沈喻收起手機，“隻是確認一下。如果他還有意回來，至少給他一個公平的機會。”

陸星辭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沈喻的側臉。這個人總是這樣，對外是冷麪執法的判官，對內卻會為每一個被辜負的人留一盞燈。

“你又在看我。”沈喻頭也不抬。

“嗯。”陸星辭坦坦蕩蕩，“好看，多看一會兒。”

沈喻愣了一下，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他裝模作樣咳嗽兩聲，轉身去整理那堆錦旗，耳朵尖卻微微發紅。

陸星辭站在他身後，眼底笑意溫柔氾濫。這一刻，後台人聲漸遠，暮色暖融。滿牆的錦旗安靜陳列，見證著一個又一個被規正的故事。

良久，沈喻的手機響了一聲。他低頭看了一眼，眼底的溫柔緩緩收斂，換上銳利的清明。

“怎麼了。”陸星辭察覺到他的變化。

沈喻把手機遞給他。

螢幕上是一條匿名私信，隻有一句話，“沈老師，圈內十幾個頭部營銷號抱團了，說您壞了娛樂圈的規矩。”

沈喻輕笑一聲，眼底帶著幾分專治不服的佛係囂張，“正好，攢一波錦旗。”

陸星辭看著他那副表情，知道接下來又有一批人要後悔招惹他了。他把錦旗整理好，活動了一下手腕。

“行，我幫你搬。”

沈喻挑眉，“搬什麼。”

“錦旗。”陸星辭語氣認真，“你說過的，專屬搬運工。”

沈喻冇忍住笑了一下，偏過頭去，“行吧，隨你。”

夜色漸深，新的風暴正在醞釀。但這兩人並肩而立的身影，像是暴風雨中最安穩的燈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