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銘知道,朱明遠這樣的政治家,其考量早已超越了對某一個人的信任。
他需要平衡的,是整個海西省的政治穩定,是他在北京高層眼中的形象。
麵對一個聲望已經“溢位”到國際、甚至隱隱功高蓋主的下屬,任何一個成熟的掌權者,都會下意識地,收緊手中的韁繩。
這不是背叛,這是權力的鐵律。
杜銘緩緩地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輸了。在他事業最巔峰、人生最圓滿的時刻,被一個他看不見的敵人,用一種他無法破解的陽謀,乾淨利落地,將了一軍。
他與朱明遠之間那道基於純粹欣賞和絕對信任而建立起來的橋梁,已經被敵人,精準地鑿開了一道無法癒合的裂痕。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的好日子,到頭了。
然而,身為趙貞吉,他一生經曆過無數次比這更凶險的黨爭。他深知,當自己成為眾矢之的、成為各方勢力博弈的棋眼時,最愚蠢的選擇就是硬扛,而最高明的選擇,從來都是跳出棋盤。
一個念頭,如同一道劃破漫漫長夜的閃電,瞬間照亮了他心中的迷霧。
他豁然睜開眼,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冇有了絲毫的沮喪和頹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然與澄澈。
兩天後,杜銘主動約見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來者名叫林哲軒,三十五歲,麻省理工的電子工程學博士,前矽穀某晶片巨頭的首席架構師。
他是杜銘動用所有資源,花了半年時間,才從海外高薪聘請回來的頂級技術人才。
在杜銘的辦公室裡,杜銘冇有談任何技術問題,而是親手為林哲軒沏上了一壺頂級的西湖龍井。
“林博士,”杜銘看著這位一心沉醉於技術、對周遭**毫無察覺的科學家,微笑著問道,“你覺得,老廟山這個項目,未來最大的挑戰是什麼?”
林哲軒扶了扶眼鏡,不假思索地回答:“當然是技術迭代。半導體和AI的發展日新月異,我們必須時刻保持在技術的最前沿,否則就會被淘汰。”
“說得對。”杜銘讚許地點了點頭,“所以,這個項目,需要一個最懂技術的人來掌舵。一個能心無旁騖,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研發和創新上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無比真誠,看著林哲軒,說出了一句讓對方無比震驚的話。
“哲軒,我準備向省委推薦,由你,來接替我,擔任大數據產業示範區管委會的主任,和天地縱橫公司的董事長。”
“什麼?!”林哲軒驚得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杜處長,您……您開什麼玩笑!我、我隻是個搞技術的,我怎麼……”
“你才最合適。”杜銘的眼神堅定而有力量,“這個項目,已經走過了需要靠政治手腕披荊斬棘的初創期,進入了需要靠技術硬實力深耕發展的階段。我是一個‘開疆拓土’的將領,而你,纔是那個能‘安邦定國’的帥才。把這個我視如己出的‘孩子’交給你,我放心。”
看著杜銘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林哲軒從最初的震驚,慢慢變成了一種被巨大信任所感召的激動和使命感。
安撫好林哲軒後,杜銘向省委辦公廳,遞交了一份請求與朱明遠書記當麵彙報工作的申請。
朱明遠很快就批準了。
還是在那間熟悉的、象征著海西最高權力的辦公室。朱明遠的神情比上次更加疲憊,也更加複雜。
他看著眼前的杜銘,這個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愛將,如今卻成了一個讓自己無比棘手的“燙手山芋”。
“小杜,坐吧。”朱明遠的語氣,依舊溫和,但那份溫和中,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距離。
杜銘冇有坐,而是站在辦公桌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朱書記,我是來向您檢討,也是來向您請罪的。”
這一句話,讓朱明遠猛地一愣,準備好的所有腹稿,瞬間都被打亂了。
杜銘直起身,臉上帶著深刻的自責:“近段時間,因為我個人的一些虛名,給省委的工作,給您的聲譽,都帶來了不必要的困擾和壓力。一個項目,如果它的名聲,蓋過了我們整個省的努力,那這個項目,本身就是有問題的。一個乾部,如果他的風頭,讓領導和組織感到為難,那這個乾部,就是不成熟的。這是我的失察,也是我的淺薄。”
這番話,如同一股暖流,瞬間融化了朱明遠心中那道因猜忌而凝結的冰牆。
他冇想到,杜銘非但冇有一句抱怨和委屈,反而將所有的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並且站到了他這個省委書記的角度,來體諒他的難處。
“你……”朱明遠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心中五味雜陳。
杜銘冇有給他說話的機會,而是將一份報告,雙手呈上。
“書記,這是我關於解決當前困境的兩個建議,請您審閱。”
“第一,我正式向省委推薦,由林哲軒博士接替我目前的所有職務。他的技術能力遠勝於我,由他來領導項目,更能讓外界相信,我們海西省,是真正依靠科技實力,而不是靠某個‘政治明星’在發展。這,是為項目‘去魅’,也是為省委‘減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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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杜銘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無比懇切,“我個人,在基層工作的經驗上,還存在巨大的短板。懇請組織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到最艱苦、最偏遠的地方去,沉下心,接地氣,補上這一課。我看到,省裡最近有一個邊遠地區乾部掛職項目,我正式向您申請參加。”
整個辦公室,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朱明遠低著頭,看著那份報告,手指卻在微微顫抖。他那顆在官場曆練了幾十年的心,此刻,被杜銘這番操作,徹底震撼了。
他瞬間就明白了杜銘所有的用意!
推薦一個更出色的人來接替自己,這是“金蟬脫殼”,是在向所有人,尤其是向他朱明遠證明:我杜銘,對權力冇有半分的留戀,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項目好!
主動申請去最艱苦的邊疆,這是“以退為進”,是在用一種近乎於自我放逐的方式,徹底擺脫外界強加給他的光環,主動跳出敵人為他設下的捧殺之局!
這不僅僅是自救,這更是在救他朱明遠!杜銘用自己的政治前途,為他這個“恩主”,解決了眼下這個最棘手的政治難題!
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智慧!何等的忠誠!
“你……先回去吧。你的報告,我會認真考慮。”朱明遠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杜銘再次鞠躬,然後轉身,平靜地離開了辦公室。
當辦公室的門輕輕關上,朱明遠緩緩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海西省地圖前,久久地凝視著。
他的手指,最終停在了地圖最西北角,那片被標註為雪山和無人區的、與鄰國犬牙交錯的邊境線上。
他的指尖,重重地點在了一個名字上。
“定邊市,山南縣。”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接通了組織部長馮德章。
“德章同誌,立即準備一份關於杜銘同誌的任免材料。”朱明遠的聲音,恢複了省委書記的威嚴與決斷。
“杜銘同誌,現級彆為副處級。我提議,由省委常委會研究,破格提拔其為正處級,任命其為——”
“**山南縣縣委書記。”
這個縣,在喜馬拉雅山的南麓,與鄰國接壤,是海西省乃至全國最偏遠、條件最艱苦的邊境縣之一。
雖然偏遠到了極致,但從一個主持工作的副處長,一步到位,成為一個手握實權、主政一方的正處級縣委書記,這依然是驚人的破格提拔。
這是朱明遠能給杜銘的、在當前局勢下,最大的補償,最深的信任。
他是在用這份任命告訴杜銘:今日你暫去雪域龍潛,我等你歸來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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