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澤浩冇有讓王建峰等太久。
他正式就任南安縣委書記的第二天,就召開了縣委常委會。
會議在縣委三樓常委會議室裡舉行。
劉澤浩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腰桿挺得筆直,臉上帶著一種新官上任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嚴肅。
他特意冇有讓人提前分發會議材料,要的就是一種臨場施壓的突然性。
“同誌們,”劉澤浩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在安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清晰,“今天請大家來,我們研究一個問題,也是我上任後最關心的一個問題——如何理順我們南安縣與老廟山園區的關係。”
他目光掃過全場,在座的常委們都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他們都知道,新書記的第一次會議,燒的第一把火,往往就決定了他未來的執政風格和權力走向。無人敢掉以輕心。
“老廟山園區,是我們南安縣土地上的園區,園區裡的企業,是我們南安縣的企業,園區裡的職工,也是我們南安縣的居民。我們縣委、縣政府,對這片土地,負有不可推卸的屬地管理責任!”劉澤浩的聲調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權威。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明顯的不滿:“但是,據我瞭解,前一階段,我們在屬地管理方麵,是存在嚴重缺失的!一些同誌,隻看到了園區的特殊性,卻忽略了它的地域屬性;隻強調了它的經濟貢獻,卻放鬆了對它的全麵監督。
把我們縣委、縣政府賦予的神聖職責,當成了可以隨意擺放的橡皮圖章!這種現象,是不對的,也是危險的!長此以往,我們南安縣的整體規劃要如何協調?我們的政令要如何暢通?我們的老百姓的利益要如何保障?”
一連串的質問,讓會議室裡的氣氛愈發凝重。幾位常委已經開始額頭冒汗,他們聽得出來,這把火,燒得很大。
劉澤浩從秘書手中接過一遝檔案,示意分發下去。
“這是我連夜思考,草擬的一份檔案,大家議一議。”
常委們接過檔案,標題赫然是:《關於成立南安縣-老廟山園區一體化發展協調督導工作領導小組的通知》。
檔案內容洋洋灑灑,核心意思隻有一個:南安縣將對處於本縣地理範圍內的老廟山園區,在土地規劃、環境保護、安全生產、社會治安綜合治理、甚至企業黨建等方方麵麵,進行常態化的“協調”與“督導”。
為了確保“督導”的權威性,檔案規定,成立一個由縣委書記劉澤浩同誌親自擔任組長,縣委、縣政府、縣人大、縣政協四套班子所有相關領導全部列為副組長,各主要局委辦一把手全部為小組成員的“超級領導小組”。
這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協調機構了,這簡直就是懸在老廟山管委會頭頂上的一個“太上皇”。
它賦予了劉澤浩以及整個南安縣領導班子,可以隨時、隨地、以任何理由介入管委會內部事務的的權力。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隻有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所有人都被這份檔案的“雷霆之勢”給鎮住了。他們都清楚地知道,這份檔案針對的是誰。
劉書記這是要拿杜銘,來祭旗立威!
劉澤浩看著眾人臉上的驚愕,心中升起一股病態的快意。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要在南安縣樹立絕對的權威,第一步,就是要把那塊最硬的骨頭,公開地、狠狠地敲碎。
“怎麼樣,同誌們,都談談看法嘛。”他語氣平淡地說道。
沉默片刻後,與劉澤浩關係較近的縣委副書記率先表態,他用力地將檔案放在桌上,義憤填膺地說:“我完全擁護劉書記的決定!這份檔案太及時、太必要了!我們南安縣不能有一個不受約束的‘法外之地’!加強黨的領導,加強屬地管理,這是原則問題!”
另一位常委,宣傳部長,也立刻跟上:“我同意。縣園協同發展,關鍵在於‘協同’二字。如果園區自搞一套,不與縣裡步調一致,那還談何發展?劉書記這個領導小組的成立,正是為了促進縣園融合,是真正從大局出發!”
有了人帶頭,其他人見狀,也紛紛附和。
冇有人是傻子,新任書記的背後站著市委書記王建峰,這已經是公開的秘密。在這種情況下提出反對意見,無異於自絕於南安縣未來的政治核心。
會議全票通過。
劉澤浩當場拍板,臉上露出一絲勝利的微笑:“好!既然大家冇有意見,那這個檔案,今天就下發!辦公室立刻去協調,把縣委、縣政府的章都蓋上,今天下班前,務必送到管委會去!要讓他們第一時間,領會到我們縣委的最新精神!”
當天下午四點,南安縣委辦公室的一輛黑色帕薩特,長驅直入,駛入了老廟山管委會的大院,停在了辦公樓的正門口。
縣委辦公室主任親自將那份蓋著兩個鮮紅大印的紅頭檔案,鄭重地交到管委會辦公室主任的手裡。
“這是縣委常委會的集體決議,請你們務必認真學習,深刻領會,嚴格執行。”縣委辦主任說到。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檔案很快被送到了杜銘的辦公桌上。
杜銘拿起檔案,逐字逐句地讀了一遍。
檔案上的每一個字,都充滿了挑釁和威脅。劉澤浩甚至懶得做任何鋪墊和掩飾,他的意圖,就這麼**裸地、囂張地擺在了檯麵上。
他就是要告訴杜銘:從今天起,你頭頂上多了一個婆婆,你的每一項工作,都要在我劉澤浩的監督下進行。我想讓你難受,你就會很難受。
杜銘讀完,將檔案輕輕地放在桌上。
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甚至比他預想的,手法還要更粗糙。
這說明,劉澤浩已經迫不及待了。而一個急於求成的對手,往往也是最容易犯錯的對手。
檔案的下發,隻是戰爭的序曲。三天後,劉澤浩的組合拳正式打了過來。
一份蓋著南安縣委辦公室大印的會議通知,送到了杜銘的案頭。
“茲定於週五上午九點,在縣委三樓常委會議室,召開‘縣園一體化發展協調督導工作領導小組’第一次全體會議,請老廟山管委會杜銘同誌及各部門主要負責同誌,準時出席並彙報工作。”
地點定在了縣委。
身份是“彙報工作”。
這其中的權力意味,再明顯不過。
劉澤浩明確地向所有人宣告:我縣委是領導,你管委會是下屬。
週五上午,劉澤浩高坐主位,兩側坐滿了南安縣四套班子的領導和各局委辦的一把手。
劉澤浩先是發表了長達半個小時的“重要講話”,通篇都在強調“屬地管理”的原則性和“縣委監督”的必要性,他引經據典,聲色俱厲,言辭之間,充滿了對管委會過去工作的敲打和不滿。
隨後,進入“彙報”環節。劉澤浩並不給杜銘係統性發言的機會,而是直接進入了“提問”階段,授意手下的局長們,輪番發難。
環保局長是個滿臉橫肉的胖子,他率先開火,聲音洪亮:“杜主任,我們最近連續接到周邊紅旗村、勝利村群眾的實名舉報,說你們園區夜間施工,噪音嚴重超標,家裡的老人孩子都睡不好覺,對周邊村鎮居民的生活造成了惡劣影響。請問你們的環評報告是怎麼通過的?你們的夜間施工許可又是誰批準的?”
安監局長是個瘦高的竹竿,他扶了扶眼鏡,陰陽怪氣地說道:“杜主任,據我們瞭解,你們天地縱橫數據中心的耗電量極大,消防負荷非常高。這麼一個巨大的‘用電老虎’和‘火災隱患’,就在我們南安縣境內,我們縣安監部門,至今冇有收到你們關於超高負荷消防預案的專項備案,也冇有收到你們的定期安全巡檢報告。一旦出了事,這個責任,誰來負?”
國土局長則慢悠悠地翻開了舊賬:“杜主任,關於園區二期工程的征地,我們縣裡最近也在進行複覈。發現有幾個地塊的補償標準,雖然符合市裡的檔案,但冇有充分考慮到我們縣的實際情況,部分村民對此仍有異議。我們認為,這個補償標準有待商榷,需要重新進行評估。”
一支支冷箭,從四麵八方射向杜銘。每一個問題,都經過了精心的設計,看似公事公辦,實則暗藏殺機。
但杜銘始終穩坐如山,他在每一個問題拋出後,都隻是平靜地示意身邊的相關負責人迴應。
管委會的規劃建設部部長站了起來,他打開投影儀,螢幕上立刻出現了一張24小時噪音監測圖表:“環保局長,關於噪音問題,我們有24小時的分貝監測記錄,這是紅旗村監測點的數據,所有數據均在國標允許的夜間施工範圍之內,峰值也低於標準。這是監測報告的影印件,我們已經準備好了。”
安全生產辦公室主任接著起身,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安監局長,關於消防預案,我們是市直單位,按規定,專項預案是向市消防總隊進行備案,並由市消防總隊進行定期巡檢。這是市消防總隊的備案回執和最近一次的巡檢合格報告。”
辦公室主任則拿出了一份厚厚的卷宗:“國土局長,關於征地補償,我們完全是按照市政府下發的最新標準執行的,所有補償款項的發放,都有村民親自簽字畫押的憑證。您提到的那幾戶村民,我們也進行了多次溝通,這是我們溝通的會議紀要和錄音。他們提出的要求,已經超出了政策允許的範圍。”
一場本想用來羞辱和打壓的會議,在杜銘滴水不漏的防禦下,變成了一場枯燥而又嚴謹的材料展示會。
管委會的每一個人,都像杜銘一樣,冷靜、專業,隻講事實,隻拿證據。
劉澤浩和他手下那些局長們的臉色,隨著一份份無可辯駁的證據被擺上檯麵,變得越來越難看。
會議的最後,劉澤浩眼看無法在具體問題上占到便宜,便惱羞成怒地使出了第二招。
他將一份檔案清單重重地拍在桌上,冷冷地說道:“既然你們說材料齊全,那好!為了讓我們督導小組,能儘快熟悉和掌握園區的全麵情況,請管委會在一週之內,向我們提供以下材料:園區成立以來所有的土地審批檔案、所有項目的環評報告、所有企業的安監記錄、所有工程的招投標檔案、以及管委會目前所有在編人員的詳細檔案……”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清單足足有五頁長,所要材料之多、之細、之繁瑣,足以讓管委會所有部門停下手中的工作,不眠不休地加班加點乾上一個月。
杜銘看著那份清單,心中冷笑,臉上卻平靜地點了點頭:“好的,劉書記。我們一定全力配合,按時提交。”
杜銘的爽快,讓劉澤浩準備好的一肚子“如果你們不配合”的說辭,全都憋了回去,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但他很快就發動了更猛烈的攻勢。
從週一開始,南安縣的各個執法部門,對老廟山園區展開了“車輪戰”式的檢查。
上午,環保局的執法車開進工地,拿著分貝儀和空氣檢測儀,這裡測測,那裡看看,對一個無關緊要的排汙管道的坡度問題,糾纏了整整三個小時,讓整個工地的所有車輛都得停工等著。
下午,安監局的人又來了,帶著全套裝備,要對數據中心的配電室進行“安全檢查”,以“防止意外發生”為由,強行拉斷了幾個非核心區域的電閘,導致數百台服務器下線告警。正在現場工作的一位美方工程師當場就發了火,指著他們的鼻子,用英語大聲抗議,說這是違反國際數據中心安全操作規程的野蠻行為。
第二天,縣國土局和規劃局又組成聯合調查組,要重新丈量園區邊界,幾台經緯儀在園區主乾道上一架,正常的交通秩序頓時陷入混亂,許多入駐企業的高管,被堵在路上一個多小時,紛紛打電話到管委會投訴。
一時間,整個老廟山園區,雞飛狗跳,人仰馬翻。入駐的企業怨聲載道,管委會的乾部職工們被折騰得疲於奔命。劉澤浩的目的很明確,他就是要用這種人海戰術,製造混亂,破壞園區的正常生產秩序,拖垮杜銘的管理體係。
喜歡內閣大學士穿越成為副鎮長請大家收藏:()內閣大學士穿越成為副鎮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