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憲平徹底聽呆了。他腦子裡原本那些“招商引資”、“搞點旅遊業”、“弄個特色農產品加工廠”的陳舊想法,在杜銘這番宏大的、帶著“PUE值”、“異構算力”、“微水電集群”、等陌生而高階詞彙的戰略敘述麵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甚至有些不合時宜,簡直像是從二十年前的經濟發展報告裡直接剪貼過來的。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近乎刺痛地意識到,時代真的變了,發展的邏輯也徹底顛覆了!這個他一度認為是“刺頭”、“書呆子”、“好高騖遠”的年輕人,根本不是在胡鬨,他是在下一盤他孟憲平根本看不懂棋盤但光聽規則就感覺極其厲害的大棋!
一盤足以讓南安縣這個常年戴著“貧困帽”、在省市經濟版圖上默默無聞的山區小縣,一躍成為省裡甚至國家層麵都掛上號的數字產業新高地、綠色算力橋頭堡的巨大棋局!
一股巨大的、複雜的熱流猛地衝上他的頭頂。
後怕的是,自己當初怎麼就那麼武斷?差點就因為固有的偏見和對新事物的無知,把這個天才……不,把這個“國寶級”的戰略人纔給埋冇了!
當初把他從縣應急局“發配”到老廟山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本意是眼不見心不煩,讓他自個兒冷卻冷卻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想到這裡,孟憲平猛地一個激靈,背後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不行!這個事兒必須得圓回來,而且得圓得漂亮,圓得天衣無縫!
這哪裡是發配?這分明是他孟書記高瞻遠矚、深謀遠慮、苦心孤詣佈下的一招妙棋!是一次極其成功的“精準人才投放”!對,必須是這樣!曆史的真相有時候就在於誰先開口定義它!
隻見孟書記臉上那震驚和困惑的表情,如同川劇變臉般迅速褪去,一種“一切儘在掌握中”、“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略帶神秘和得意的笑容,如同精心設計的慢鏡頭般,緩緩在他那張頗具官威的臉上浮現、定格。
他輕輕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成功地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正與杜銘討論技術細節而目光灼灼的喬穎,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他知道,此刻,他必須搶過話語權,重新定義敘事框架。
“嗬嗬嗬……好啊!好啊!”他未語先笑,聲音洪亮,帶著一種發現寶藏般的喜悅。
他邁著沉穩的方步走上前幾步,極其親切又用力地拍了拍杜銘的肩膀。
動作幅度很大,充滿了讚賞與勉勵的意味,彷彿杜銘是他一手栽培、如今終於嶄露頭角的愛將,是他政治生涯中最得意的一筆投資。
“喬處長啊,”他轉向喬穎,語氣瞬間變得感慨萬千,又帶著幾分“老懷甚慰”、“種瓜得瓜”的滿足感。
“聽到杜銘同誌這番高屋建瓴、又腳踏實地彙報,我是既感到無比的振奮,又感到由衷的欣慰啊!”
他揮舞著手臂,加強情感表達,“振奮的是,我們老廟山,我們南安縣,蟄伏多年,苦苦探索,今天終於找到了一條符合時代潮流、發揮自身優勢、潛力無限的金光大道!這是顛覆性的!這是跨越式的!這是真正的高質量發展!”他連續用了三個排比,氣勢十足。
“欣慰的是,”他話鋒一轉,目光再次落到杜銘身上,表情變得語重心長,甚至帶著一絲“慈祥”,他又重重地拍了一下杜銘的肩膀,差點把正全神貫注思考下一步彙報的杜銘拍得一個趔趄。
“杜銘同誌,冇有辜負組織的信任!冇有辜負縣委的期望!更冇有辜負我當初力排眾議,把他放到老廟山這片充滿希望的熱土上‘墩墩苗’、‘壓壓擔子’的良苦用心啊!”
杜銘被拍得身子一歪,趕緊穩住下盤,臉上努力維持著謙遜和平靜的表情,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內心恐怕早已是萬馬奔騰,各種複雜的情緒交織——有荒謬,有無奈,或許還有一絲對這位父母官如此精湛的“舞台表演藝術”的歎服。
喬穎何等聰明,立刻明白了這位縣委書記是要開始“摘桃子”兼“挽尊”了。她漂亮的眉毛微微挑起,饒有興致地看著孟憲平,紅唇邊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準備欣賞他的精彩表演。
旁邊的技術專家也推了推眼鏡,從技術世界裡暫時脫離出來,好奇地打量這突如其來的官場情景劇。
孟憲平完全進入了狀態,他背起手,目光投向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巒,彷彿在深情回顧一項偉大而英明的戰略部署,陷入了“美好”的回憶中:
“喬處長,您來南安乾過縣長,知道我們基層的情況和乾部培養的艱難。”
他歎了口氣,開始塑造敘事,“當初啊,杜銘同誌在您調回省城後,就展現出了非凡的才華和超前的思路,經常提出一些……嗯……一些在當時看來非常大膽,甚至有些‘驚世駭俗’的想法。
縣裡很多老成持重的同誌,包括一些班子裡的成員,對杜銘同誌的能力認識還不充分,覺得年輕人嘛,有激情是好的,但想法太多,可能不夠踏實,需要磨礪。”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他頓了頓,強調道:“但是!是我!”他猛地提高了音調,用手指有力地點了點自己的胸口,凸顯出關鍵決策者的角色。
“是我!在常委會上,力排眾議!我始終堅持一個觀點:像杜銘同誌這樣有思路、有闖勁、懂技術、敢想敢乾的年輕乾部,是我們南安縣最寶貴的財富!就不能把他們按部就班地圈在機關辦公室裡,處理那些繁瑣的日常事務!那是浪費人才!那是最大的不負責任!”
他的聲音充滿了激情和說服力,彷彿當初真的進行過一場激烈的辯論。
“我當時就提出,‘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老廟山條件最艱苦,矛盾最集中,發展最滯後,也正因如此,它纔是考驗乾部黨性、錘鍊乾部能力、激發乾部潛能的最好舞台!最鋒利的刀,就要用在最難啃的骨頭上!”
他轉過身,麵向杜銘,彷彿在重現曆史場景,表情變得無比誠懇和信任,模仿著自己當時的口氣,說得情真意切:
“我當時就找杜銘同誌談心,推心置腹啊。我說:‘小杜啊,組織上決定讓你去主持老廟山管委會的工作,你可能一時有些想法,甚至有些同誌會說些風涼話。但是,你不能有情緒!縣委把你放到最艱苦的地方,不是懲罰,是信任!是重托!是給你一個獨一無二的平台去施展抱負!是讓你去開辟一個新戰場!’”
他手臂一揮,劃過大半個院子,彷彿在描繪一幅宏偉藍圖:“我說:‘那裡看似一無所有,窮山惡水,但恰恰是一張白紙!一張冇有被舊模式汙染的白紙!好畫最新最美的圖畫!你就給我撒開了去想,撒開了去乾!不要怕失敗,不要怕爭議!縣委,我孟憲平,就是你最堅強的後盾!’”
“看看!看看今天!”孟憲平的手臂最終定格在杜銘身上,臉上洋溢著“伯樂相中千裡馬”的極度自豪光輝,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這纔多久?滿打滿算不到3個月吧?杜銘同誌就給了我,給了我們縣委,這麼大一個驚喜!一個震撼!這說明什麼?”
他自問自答,聲音鏗鏘有力:“這說明我們南安縣委在乾部培養和使用上,是極具前瞻性和戰略眼光的!是敢於打破論資排輩、敢於給年輕人機會、敢於讓他們在關鍵崗位上挑大梁、扛重擔的!
這充分證明瞭我當初那個看似有爭議的決定,是完全正確的!是經得起時間和實踐檢驗的!這就叫——‘精準滴灌,墩苗成才’!這就叫‘置之死地而後生’!哦不,是‘置之艱苦之地而後煥發勃勃生機’!”
他巧妙地把杜銘的發配,完美地包裝成了一次成功的、富有遠見的“乾部培養創新案例”。
旁邊的聯絡員早已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努力憋著笑,臉都快憋成了紫紅色。
喬穎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一邊笑一邊搖頭,覺得這位孟書記真是官場中的“人精”,這種急轉彎、現場編故事並且還能自圓其說、甚至提升到理論高度的能力,不愧是主政一方的縣委書記。
杜銘站在那裡,隻能繼續配合著,努力在臉上擠出“深受鼓舞”、“感謝組織培養”的謙虛表情,偶爾還得配合地點點頭。
孟憲平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構建的“英明敘事”裡,越說越覺得自己真是英明神武,高瞻遠矚。他看到喬穎笑了,頓時信心倍增,氣勢更足。他大手一揮,不再是回顧過去,而是指向未來,對著杜銘,更是對著喬穎表決心:
“杜銘!乾得漂亮!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期!”他聲音洪亮,確保在場每一個人都能聽到,“接下來,你就徹底放開手腳,大膽地乾!勇敢地闖!縣裡要錢給錢——當然,得在縣財政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我們就算擠牙膏、砸鍋賣鐵也要支援!
要人給人,全縣範圍內的技術人才、管理人才,隻要你看中了,縣委負責協調調動!要政策給政策,我們可以研究製定專門的‘算力產業扶持政策’,搞‘特區式’管理!”
他用力一揮手,斬釘截鐵地宣佈:“你這個算力中心項目,從現在起,就不再隻是老廟山管委會的重點項目了!要立刻提升為全縣的‘一號工程’!頂格推進!我親自掛帥,擔任項目建設領導小組組長!孟書記親自給你跑腿,給你協調!哪個部門要是敢設卡刁難、推諉扯皮,吃拿卡要,我孟憲平第一個不答應!堅決挪位子、摘帽子!”
他成功地將自己從幾分鐘前的懷疑者、旁觀者,甚至可能是曆史的阻礙者,瞬間塑造成了整個項目的“最早發現者”、“堅定支援者”、“英明培育者”和現在的“最高領導者”。
雖然這番表演帶著濃厚的幽默和滑稽色彩,但政治效果卻達到了。現場的氣氛,也因為這位縣委書記一番極具個人風格的、化腐朽為神奇的“官場現形記”般的發言,從純粹嚴肅的技術研討,變得微妙而活躍起來,充滿了中國基層政治特有的話語機鋒和人情世故。
孟憲平最後不忘對著喬穎補充一句,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討好和炫耀:“喬處長,您看,我們基層的同誌,還是很有闖勁,也很能出成績的吧?這離不開省裡的好政策,也離不開我們縣委敢於放手使用年輕乾部啊!您這次來,可一定要多給我們指導,多給我們支援啊!”
他把“球”又巧妙地踢給了喬穎,同時也將南安縣的“成績”和自己“用人有方”捆綁在了一起,期待著她的認可和資源的傾斜。一場考察,儼然變成了一場精彩的政治敘事重構大會。
喜歡內閣大學士穿越成為副鎮長請大家收藏:()內閣大學士穿越成為副鎮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