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應潔帶著杜銘前往縣三院“體檢”的同一日上午,青山鎮鎮政府裡,發生了一件足以改變孫紹剛未來軌跡的大事。
孫紹剛辦公桌上的電話急促地響起,電話那頭傳來的是南安縣政府孟憲平縣長的聲音。
通話時間不長,但資訊量巨大。孟縣長透露了一個關鍵訊息:經過慎重考慮和必要的工作,組織上初步意向,計劃在年底換屆時,調整孫紹剛同誌的崗位,擬任縣財政局局長。
這是一個實權要害部門,意味著孫紹剛的政治生涯將邁上一個重要的台階。
孫紹剛握著話筒的手心微微發熱,強壓住心頭的激動和振奮,連聲道謝,表達了對組織培養和孟縣長關心的感激之情。
然而,孟縣長接下來的話,如同一盆恰到好處的涼水,澆在了孫紹剛發熱的心頭,讓他瞬間冷靜下來。
孟縣長的語氣變得嚴肅而鄭重:“紹剛啊,這是初步意向,最終還需要走程式。現在才四月份,距離年底還有相當一段時間。青山鎮當前最重要的任務,就是確保各項工作平穩有序推進,維持安定團結的良好局麵。
這幾個月,務必穩字當頭,守土有責,確保不出任何亂子,不給組織添任何麻煩!
平穩過渡,纔是關鍵!”
“明白!孟縣長!請您和組織放心!青山鎮一定全力以赴,確保平穩安定,絕不辜負組織的信任!”
孫紹剛斬釘截鐵地保證。
下午,陳應潔一回到鎮政府,便徑直走進孫紹剛辦公室,帶著從張大海那裡得來的“權威診斷”,神情凝重地彙報:
“孫書記,檢查結果出來了。雖然儀器檢查顯示正常,但張主任以他二十多年的臨床經驗判斷,杜銘鎮長目前處於一種極其危險的‘精神疾病高危狀態’!表麵看似平靜,實則基礎非常脆弱,一旦受到刺激,後果不堪設想!他建議……”
陳應潔頓了頓,壓低聲音,“建議我們儘快向上級組織部門如實彙報情況,爭取將杜銘同誌調離重要崗位,甚至調離青山鎮,以免日後釀成大患!”
陳應潔本以為孫紹剛會重視這個“專業判斷”,立刻采取行動。然而,出乎她的意料,孫紹剛聽完彙報後,並冇有立即表態,反而陷入了沉默,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辦公室裡一片寂靜。
半晌,孫紹剛緩緩抬起頭,眼中閃爍著複雜的權衡光芒。他沉聲開口:“應潔啊,你的擔憂,張主任的判斷,我都理解。但是……”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意味:“你有冇有想過,如果現在向上彙報,說我們青山鎮的副鎮長是個……是個‘高危精神病’,哪怕隻是潛在風險,這對我們青山鎮的班子形象、對我孫紹剛的治下聲譽,會是什麼影響?尤其是在這個非常關鍵的時期?”
孫紹剛冇有明說“關鍵時期”是什麼,但陳應潔作為組織委員,心思何等敏銳,立刻聯想到了某種可能性。
“而且,”孫紹剛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僥倖,“張主任不也說,他現在‘相對正常’,還冇發病嗎?隻要不刺激他,是不是就能維持住這個‘相對正常’的狀態?”
陳應潔遲疑地點點頭:“張主任是這麼分析的,說全靠壓抑維持,但風險極高……”
“風險高,不代表一定會爆!”孫紹剛打斷她,眼神變得銳利而務實,“與其現在捅出去,搞得滿城風雨,影響大局,不如……我們換個思路。”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下定了決心,決定向這位心腹交個底:“應潔,這裡冇外人,我跟你透個實底。今天上午,我接到了孟縣長的電話。”
他將孟縣長關於年底崗位調整的“初步意向”以及“確保平安穩定”的核心要求,言簡意賅地告訴了陳應潔。
陳應潔眼中瞬間閃過一絲瞭然,隨即是巨大的震動——原來如此!
“所以,”孫紹剛直視著陳應潔的眼睛,語氣無比鄭重,“現在對我們,對整個青山鎮班子來說,壓倒一切的任務就是‘穩’!
任何可能引發不穩定因素的人和事,都必須采取最穩妥的方式處理。”
他接著拋出了自己的解決方案,也是給陳應潔的定心丸:“對於杜銘,我的意見是:第一,嚴格保密!
今天檢查的結果、張主任的判斷,僅限於你我二人知曉!絕不能外傳!
第二,特殊關照!
從今天起,把他‘供’起來!他不是‘脆弱’嗎?好,我們不刺激他!他的副鎮長待遇不變!給他安排個安靜的辦公室,冇事彆去打擾他,他想看書就看書,想調研就調研,隻要他不鬨事,不捅婁子,他想乾嘛就乾嘛!好吃好喝‘供’著他!
第三,密切觀察!
應潔,這個任務交給你,平時多留意他的狀態,萬一有什麼風吹草動,第一時間向我彙報!”
最後,孫紹剛身體靠回椅背,給出了一個極具分量的承諾:“應潔,你放心,隻要這幾個月風平浪靜,等我到了財政局那邊……”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陳應潔,“我身邊,肯定需要像你這樣能力強、靠得住的得力助手。到時候,調你過去的事,包在我身上。”
這個承諾,直擊陳應潔內心最深處的渴望——離開偏遠青山鎮,調回縣城!這遠比一個“精神病”副鎮長的處置重要得多!
陳應潔迅速權衡利弊。孫紹剛的計劃雖然有些風險,但確實是在當前“大局”下最穩妥、也最符合她個人利益的選擇。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書記,我明白了!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杜鎮長這邊,我一定按照您的指示,把他‘照顧’好,確保他安安穩穩,絕不影響大局!”
孫紹剛滿意地點點頭:“好!這就去安排分工調整。記住,保密是第一位的!
要把他‘供’得舒舒服服,直到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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