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吉尼亞州,蘭利,中央情報局總部。
“氪星石”小組分析室。
這裡冇有窗戶,空氣中恒定維持著22攝氏度和40%的濕度。十幾台超級計算機正在無聲地吞吐著來自全球的加密數據。
負責中國經濟情報的高級分析師戴維斯,正盯著螢幕上的一張圖片。那是五分鐘前,通過一條極其隱秘的“死信箱”線路,從中國海西省傳回來的。
圖片經過加密演算法的層層清洗,依然清晰可見:一份紅頭檔案,一張複雜的資金流向圖,以及那個鮮紅的、如同血液般刺眼的公章——海西省國資委。
當然,最致命的是那個簽名:杜銘。
“那個‘K先生’又發貨了?”旁邊的同事探過頭來,手裡端著冇喝完的拿鐵。
“是‘K先生’。”戴維斯糾正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興奮,“而且這次是硬貨。比黃金還硬。”
他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調出了杜銘的曆史簽名樣本進行比對。
係統顯示:匹配度99.9%。
“資金穿透圖顯示,萬泰科技的底層資金,直接來源於‘海西省退伍軍人創業扶持基金’。”戴維斯吹了一聲口哨,“老天,科爾曼那個瘋子是對的。那個胖子王大發背後真的有軍方背景。這根本不是商業投資,這是軍民融合的黑帳。”
“還有這個,”戴維斯點開了附件中的另一份截獲電文,“這是一份同步發出的物流指令。被標記為‘特急’。”
電文內容簡潔得令人髮指:
【根據S-202方案,核心資產(EUV光源組件及服務器)已裝載。船名:Nordic
queen。集裝箱:mSKU-。目的港:丹吉爾(中轉)。】
“把這兩份情報打包。”戴維斯當機立斷,“打上‘總統每日簡報’級彆的標簽,立刻發給商務部。科爾曼局長最近正因為這個案子被掛在火刑架上烤,這份情報能救他的命。”
“要不要先進行二級覈實?”同事有些猶豫,“上次那個‘幽靈基金’的事……”
“不用了。”戴維斯指著螢幕上的簽名,“杜銘親筆簽字,國資委一把手周清庭親自存檔。這是從他們內網物理隔離的保險櫃裡拍出來的。在中國,這意味著這就是鐵律。除非他們瘋了,為了騙我們不惜偽造這種把自己送進監獄的檔案。”
華盛頓,商務部工業與安全域性。
詹姆斯·科爾曼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捏著那份剛剛列印出來的、還帶著溫熱氣息的情報。
十分鐘前,他還是一條即將被扔進下水道的死魚。白宮的斥責、媒體的嘲諷,像大山一樣壓得他喘不過氣。
而現在,他手裡握著尚方寶劍。
“哈哈……嗬嗬嗬……”
壓抑的笑聲從他的喉嚨深處滾出來,逐漸變成了神經質的大笑。他猛地把那張印著“退伍軍人基金”字樣的紙拍在桌子上,力道之大,震得咖啡杯裡的液體飛濺出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科爾曼站起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像一頭剛剛掙脫鎖鏈的獅子。
“他們以為藏得深我就找不到了?‘退伍軍人基金’……好一個公益幌子!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這是中**方試圖通過王大發這個白手套,竊取西方核心技術的鐵證!”
他的目光轉向了另一張紙——那是關於“北歐女王號”的情報。
就在這時,秘書安娜推門進來,臉色難看:“局長,斯特林律師剛纔在聯邦法院召開了新聞釋出會。cNN正在直播。”
科爾曼停下腳步,抓起遙控器打開了掛在牆上的電視。
螢幕上,滿頭銀髮的艾倫·斯特林正站在法院那高聳的台階上,麵對著幾十個麥克風,慷慨激昂:
“……我的當事人王大發先生,遭受了史無前例的政治迫害!商務部基於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幽靈基金’,對一家合法的跨國企業進行絞殺!這是麥卡錫主義的複辟!我們要求科爾曼先生立刻公開證據,否則,我們將索賠兩百億美元!”
鏡頭切換,給到了站在斯特林身邊的王大發。
那箇中國胖子穿著昂貴的西裝,卻依然像個受了委屈的農夫,正用手帕擦著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對著鏡頭用蹩腳的英語說:“我隻造晶片,不造戰爭。”
看著螢幕上這滑稽的一幕,科爾曼冇有像往常那樣暴怒。
相反,他冷靜了下來。出奇的冷靜。
他的大腦開始高速運轉,將所有的線索——慕尼黑的停產、斯特林的訴訟、杜銘的秘密檔案、海上的貨輪——串聯在一起。
“凱文。”科爾曼輕聲喚道。
一直站在角落裡不敢出聲的情報助理凱文立刻上前:“長官?”
“你看到了嗎?”科爾曼指著電視螢幕,嘴角勾起一抹看穿一切的冷笑,“多麼精彩的表演。如果我手裡冇有這份cIA剛剛送來的情報,我差點就信了。”
“長官,您的意思是……”
“這是掩護。這是標準的‘障眼法’。”
科爾曼走到巨大的電子海圖前,手指在那片藍色的大西洋海域上劃過。
“你想想,為什麼王大發要在這個時間點,搞出這麼大動靜?為什麼要不惜成本雇傭斯特林?為什麼要讓慕尼黑工廠停產?”
科爾曼猛地轉身,眼神銳利如刀:
“為了噪音!為了製造巨大的輿論噪音!他們想讓我們忙於應付媒體,忙於應付法庭,忙於應付德國人的抗議!從而忽略掉真正重要的事情!”
“他們是在用左手揮舞紅布,吸引公牛的注意。”科爾曼的手指重重地戳向海圖上那個綠色的光點——“北歐女王號”。
“而右手,正握著那把尖刀,試圖從我們的眼皮子底下溜過去!”
“這艘船……”科爾曼的聲音低沉下來,“這艘船裡裝的東西,一定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重要。否則杜銘不會冒著暴露整個資金鍊的風險,在這個節骨眼上進行轉移。”
凱文看著那份情報,有些猶豫:“可是長官,這份情報裡提到的‘EUV組件’……尼克森工廠的安保級彆很高,他們怎麼可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拆卸並運出來?”
“中國人總有辦法。”科爾曼不屑地揮揮手,“他們擅長像白蟻一樣把大廈掏空。彆忘了,那份檔案上有杜銘的簽字。如果杜銘簽字了,那東西就在船上。”
這就是所謂的“確認偏誤”。當一個人太想證明自己是對的時候,他會把所有反麵證據都自動過濾,把所有模棱兩可的線索都視為鐵證。
科爾曼深信自己看穿了對手的底牌。
殊不知,對手給他看的,正是他最想看到的那張牌。
紅色電話響了。
那刺耳的鈴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突兀。
科爾曼深吸一口氣,拿起聽筒。
“科爾曼。”
“是我,史蒂文斯。”白宮幕僚長的聲音依然冇有溫度,但比上次多了一絲急迫,“我看過cIA轉過來的簡報了。那個‘K先生’的情報,可靠度有多少?”
“百分之百。”科爾曼回答得斬釘截鐵,“蘭利已經確認了簽名和印章。那是中國內部最高級彆的絕密檔案。我們抓住了他們的尾巴,先生。不,我們抓住了他們的咽喉。”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詹姆斯,你知道現在外麵的輿論環境。”史蒂文斯說道,“德國總理剛剛給總統打了電話,抱怨尼克森停產對寶馬公司生產線的影響。那個叫斯特林的律師在電視上把你描繪成一個精神病患者。總統很不高興。”
“給我24小時。”科爾曼挺直了腰桿,儘管並冇有人能看見,“我會把證據甩在全世介麵前。”
“你打算怎麼做?”
“截停‘北歐女王號’。”科爾曼盯著海圖,“登船檢查。隻要打開那個集裝箱,隻要拿到裡麵的服務器和組件,所有的謊言都會不攻自破。斯特林的訴訟會變成廢紙,王大發會變成過街老鼠,而德國人……他們會感謝我們幫他們阻止了技術流失。”
“那是公海。那是丹麥船。”史蒂文斯提醒道,“如果冇有查到東西……”
“冇有如果。”科爾曼打斷了他,“情報顯示那是物理實體。它就在那裡。它跑不掉。”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科爾曼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他在賭,賭上他三十年的職業生涯,賭上美利堅的國運。
終於,史蒂文斯開口了。
“總統今晚要去戴維營過週末。他不想被騷擾。但是……”史蒂文斯的話鋒一轉,“第六艦隊的一艘驅逐艦和海岸警衛隊的巡邏艦正在該海域附近演習。你可以調用他們。但是詹姆斯,聽清楚了——”
“這是你的行動。如果搞砸了,總統會說他毫不知情。你會成為那個‘濫用職權的流氓官僚’,獨自承擔所有後果。明白嗎?”
“明白。”科爾曼握緊了拳頭,“我不需要總統背書。曆史會證明我是對的。”
“祝你好運,獵人。”
電話掛斷。
科爾曼放下了電話。
他感覺自己年輕了十歲。那種久違的、手握生殺大權的快感重新回到了他的血管裡。
他按下了辦公桌上的內部通話鍵:“召集所有部門主管,五分鐘後到地下指揮室。啟動一級戰備狀態。代號:深海獵殺。”
五分鐘後。地下指揮室。
巨大的螢幕上,此時已經不僅僅是海圖,還接入了軍方的實時衛星鏈路和海岸警衛隊的戰術數據鏈。
十幾個身穿製服的高級官員圍坐在長桌旁,氣氛凝重。
“目前,‘北歐女王號’位於大西洋中部,座標北緯35度,西經40度。航速22節,航向正東。”
海岸警衛隊的一名上校正在進行簡報,“距離該船最近的執法力量,是我們的‘伯索夫號’傳奇級國家安全巡邏艦,以及海軍第六艦隊的‘羅斯福號’驅逐艦。”
“法律依據是什麼?”商務部首席法律顧問再一次站了出來,滿頭大汗,“局長,我必須再次提醒您,雖然我們有情報,但在公海攔截盟國商船,違反了《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第110條。除非我們能證明那是海盜船、奴隸販運船或者無國籍船隻。”
“或者,懷疑其載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科爾曼冷冷地補充道。
“但這隻是商業組件……”
“聽著!”科爾曼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打斷了法律顧問的喋喋不休,“這不是商業糾紛!這是戰爭!那個集裝箱裡的東西,是未來十年晶片戰爭的核武器!如果我們讓它運回中國,五年後,矽穀就會變成一片廢墟!”
他環視四周,目光如炬:
“我們要援引《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我們將宣佈,有確鑿情報顯示,該集裝箱內可能含有涉及核擴散風險的高精度雙用途設備。這足以授權海軍進行臨檢。”
“可是情報裡明明說是光刻機組件……”凱文小聲嘀咕。
“光刻機的鐳射源如果改裝,能不能用於核武器模擬?”科爾曼反問,“理論上可以。這就夠了。我們需要的是一個理由,哪怕是萬分之一的可能性。隻要打開了箱子,拿到了證據,理由就不重要了。勝利者是不受審判的。”
冇有人再敢說話。
在座的都是官僚體係裡的螺絲釘,他們看出了局長的瘋狂,也看出了局長背後的絕望。誰也不想在這個時候成為擋路的石頭。
“很好。”
科爾曼走到通訊台前,拿起了那部連接前方艦艇的麥克風。
“我是詹姆斯·科爾曼。我授權‘伯索夫號’,立即全速攔截‘北歐女王號’。”
“不惜一切代價,逼停它。如果他們反抗,允許使用警告性射擊。”
“把那個集裝箱給我帶回來。”
指令通過海底光纜和衛星信號,以光速傳向了大西洋深處。
此時的科爾曼,站在巨大的藍色螢幕前,看著代表美軍艦艇的兩個紅色光點開始加速,衝向那個孤獨的綠色光點。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猙獰而滿足的微笑。
他覺得自己像是一個高明的漁夫,正在收緊那根釣到了巨鯊的魚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