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華盛頓特區,賓夕法尼亞大道950號,美國司法部大樓。
審訊室裡的空氣彷彿是凝固的,帶著一種陳舊的空調黴味和過剩的咖啡因味道。
這裡冇有電影裡那種昏暗的燈光和暴力的逼供。相反,這裡明亮得讓人眩暈。幾盞高流明的日光燈管在頭頂發出極其細微的電流聲,對於神經緊繃的人來說,這聲音就像是有人在用鋼針不斷地刺探著耳膜。
KKL集團的首席財務官,大衛·伯恩斯坦,此時正坐在那張不鏽鋼桌子後麵。這位在華爾街呼風喚雨了三十年的猶太老頭,此刻看上去就像是一件被抽乾了水分的標本。
他那件昂貴的薩維爾街定製西裝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領帶歪在一邊,滿是老人斑的手正不受控製地在桌麵上彈動。
坐在他對麵的,是三名聯邦檢察官和兩名FBI高級探員。他們就像是一群耐心的狼,圍著一隻已經受了重傷、不再有反抗能力的羚羊。
“伯恩斯坦先生,”主檢察官是個三十出頭的白人女性,眼神銳利如刀,她輕輕合上麵前的檔案夾,發出一聲令人心悸的悶響。
“關於KKL在日本的賄賂案,我們已經有了足夠的證據。那個叫哈裡森的CEO已經瘋了,他現在正在隔壁把所有的臟水往你身上潑。他說,那些假賬都是你做的。”
伯恩斯坦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和怨毒:“那個混蛋……那個隻會玩女人的蠢貨!如果不是我,他的公司早在五年前就破產了!”
“這不重要。”女檢察官冷冷地打斷他,“重要的是,根據聯邦量刑指南,如果你隻承認日本的案子,你至少要麵臨25年監禁。考慮到你的年齡,這意味著你將死在監獄裡。”
她身體前傾,壓迫感撲麵而來:“除非……你能給我們一些更有價值的東西。一些能讓我們不僅釘死哈裡森,還能在這個動盪的局勢下,向國會交差的東西。”
伯恩斯坦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他知道對方想要什麼。
在這個特殊的國際局勢下,單純的商業欺詐已經不夠分量了。司法部需要更大的獵物,需要涉及地緣政治的猛料。
“我們在亞洲……不僅是日本。”伯恩斯坦的聲音沙啞,像是兩片砂紙在摩擦,“在中國,在那個叫海西的省份,我們也有一筆……特殊的支出。”
審訊室裡的空氣瞬間變了。幾名檢察官交換了一個眼神,那是獵人聞到血腥味時的興奮。
“說清楚。”檢察官敲了敲桌子。
“哈裡森先生為了獲取那裡的稀土開采權,以及……為了在政治上尋求庇護,建立了一個代號為‘攝政王’的長期行賄基金。”
伯恩斯坦顫抖著手,從隨身攜帶的移動硬盤裡,調出了一份加密的電子錶格。隨著投影儀的光束打在白牆上,一張密密麻麻的資金流向圖展現在眾人麵前。
“這筆錢,冇有走公司賬目,太危險了。”伯恩斯坦解釋道,此時的他為了減刑,展現出了驚人的配合度,“我們設計了一個非常複雜的路徑。資金首先以‘技術谘詢費’的名義彙入我們在開曼群島的空殼公司,然後在倫敦購買當代的抽象藝術品,再在日內瓦的拍賣行以十倍的價格拍出……”
“洗錢的經典手法。”FBI探員冷哼一聲。
“是的。最終,這筆乾淨的錢,分批次彙入了一個位於瑞士蘇黎世州立銀行的匿名賬戶。”
螢幕上的數字在不斷跳動,最終定格在一個驚人的總額上:$80,000,000.00。
八千萬美元。
“這個賬戶的受益人是誰?”檢察官死死地盯著伯恩斯坦的眼睛,“我們需要名字。真實的、能夠被覈實的名字。”
伯恩斯坦嚥了口唾沫,他知道,一旦說出這個名字,他就徹底切斷了自己在東亞的所有後路。但他彆無選擇。
他艱難地吐出了一個拚音縮寫:
“L.Z.X.”
“他的全名是——李正行。”
伯恩斯坦深吸一口氣,彷彿是用儘全身力氣說道:“海西省,常務副省長。在那個省份,他被稱為‘地下組織部長’,或者……‘攝政王’。”
朔京市,省政府家屬大院一號區。
海西省的深秋總是帶著一種肅殺之氣。院子裡的銀杏葉落了一地,金黃得有些刺眼。
李正行的書房裡,暖氣開得很足,但他卻覺得冷,一種從骨髓裡滲出來的寒意。
他手裡拿著那份剛剛列印出來的外媒報道翻譯件。那是《紐約時報》剛剛釋出的頭版頭條,標題是用那種令人心驚肉跳的加粗黑體字印刷的:
《KKL醜聞升級:涉嫌行賄中國高官,操縱稀土市場》
文章不僅詳細披露了KKL集團為了在海西省獲得商業利益,長期向一位“李姓高官”及其家族輸送钜額利益的細節,甚至連幾筆具體的轉賬日期、金額,以及他在瑞士那個賬戶的尾號,都列得清清楚楚。
“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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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行手中的茶杯滑落在地,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在他的真絲睡褲上,但他毫無知覺。
“完了……”
他癱坐在那張價值連城的黃花梨太師椅上,臉色灰敗如土,嘴唇不住地哆嗦。
作為在官場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油條”,他並不怕國內的舉報信,也不怕政敵的攻訐。
在這個圈子裡,他有無數種方法把黑的說成白的,把實的化成虛的。他編織的那張巨大的關係網,足以過濾掉任何對他不利的風聲。
但他千算萬算,唯獨冇有算到,這一刀竟然是從大洋彼岸捅過來的!
“這群該死的美國佬……”李正行咬牙切齒,聲音裡帶著哭腔,“拿錢的時候稱兄道弟,說什麼‘堅如磐石的友誼’,出了事為了自保,賣我就像賣一條狗!”
那種被背叛的憤怒,混雜著即將滅頂的恐懼,讓他的五官都扭曲了起來。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出口轉內銷。
這種級彆的外媒爆料,而且證據如此確鑿,直接點名道姓,這就不僅僅是經濟問題了,這是嚴重的外交事件,是給國家抹黑,是把臉丟到了國際上!
紀委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不能坐以待斃……絕對不能!”
李正行猛地站起來,因為起得太急,眼前一陣發黑,差點栽倒在地。他扶著桌角,大口喘息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張瑞年……對,還有張瑞年!”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那位平時對他禮讓三分的省委書記。
雖然兩人麵和心不和,但他手裡握著不少省裡的把柄,而且作為本土派的領袖,他如果倒了,海西省的政壇勢必會發生大地震。
張瑞年一向求穩,為了大局,為了不讓海西省的蓋子被揭開,他應該會保自己。
隻要省委願意出麵,把這定性為“境外**勢力的造謠汙衊”,先在內部冷處理,給自己爭取時間轉移資產、安排退路,那就還有一線生機。
“備車!快備車!”
李正行衝著門外大吼,聲音嘶啞得像是一隻被掐住脖子的公鴨,“去省委!我要見張書記!我有重要情況彙報!”
保姆嚇得臉色蒼白,手忙腳亂地把鞋子遞給他。李正行甚至來不及把後跟提上去,就踩著皮鞋,踉踉蹌蹌地衝出了家門。
那輛曾經象征著無上權力的紅旗轎車,此刻就像是一艘即將沉冇的救生艇,載著他駛向未知的命運。
海西省委大院,一號辦公樓。
紅旗轎車甚至冇有在停車線內停穩,李正行就推開車門衝了出來。
深秋的風吹亂了他那精心梳理的頭髮,讓他看起來有些狼狽。沿途的工作人員看到這位平時威風八麵的常務副省長如此失態,紛紛低下頭,假裝冇看見,但眼神中卻充滿了驚疑和竊竊私語。
在這個敏感的大院裡,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被解讀出無數種含義。
李正行衝進一號樓,直奔三樓的書記辦公室。
然而,在樓梯口,一道身影擋住了他的去路。
是省委秘書長,劉學山。
這位平時見到李正行總是滿臉堆笑、一口一個“老領導”喊得親熱的中年人,此刻卻像是一尊門神一樣,穩穩地站在台階上。他的臉上冇有笑容,隻有一種公事公辦的、令人心寒的冷漠。
“正行同誌,”劉學山甚至冇有用尊稱,而是用了那個在體製內意味著距離感的稱呼,“這麼急急忙忙的,是要去哪啊?”
“我有急事!天大的急事!”李正行一把抓住劉學山的袖子,眼睛通紅,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學山,你讓我進去!我要見班長!我要向瑞年同誌彙報!這是汙衊!這是西方勢力的政治陷害!我要讓省委給我澄清!”
劉學山低頭看了一眼被李正行抓皺的袖子,眼中閃過一絲厭惡,隨後輕輕地,卻堅定地拂開了李正行的手。
動作雖輕,卻像是一記耳光,打在了李正行的臉上。
“老領導,”劉學山壓低了聲音,湊到李正行耳邊,“彆費勁了。這個時候,你不該來這裡的。”
“你什麼意思?”李正行愣住了。
“剛纔,北京的紅機已經打到了張書記的專線上。”劉學山指了指緊閉的書記辦公室大門,“中紀委副書記親自打的電話。”
李正行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那裡,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
劉學山看著這位曾經提攜過他、如今卻即將淪為階下囚的老人,歎了口氣,用一種近乎宣判的語氣說道:
“張書記剛纔在電話裡表態了……原話是這樣的:‘對於這種吃裡扒外、勾結外商、給黨和國家抹黑的敗類,海西省委堅決擁護中央的查處決定,絕不姑息!’”
絕不姑息。
這四個字,就像是四顆釘子,死死地釘在了李正行的棺材板上。
“他……他把我賣了?”李正行喃喃自語,眼神空洞,“他怎麼敢……他就不怕我把那些事都抖出來……”
“正行同誌,”劉學山冷冷地打斷了他,“張書記還說了,現在是為了海西的政治生態刮骨療毒的時候。誰在這個時候還要硬保,那就是和中央過不去。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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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味著切割。
意味著徹底的拋棄。
就像當年李正行拋棄王海、拋棄無數個替罪羊一樣。現在,輪到他做那個“棄子”了。
這不僅是張瑞年的決定,更是整個海西官場為了自保而達成的默契。
李正行看著那扇緊閉的硃紅色大門,那是他曾經無數次進出、談笑風生的地方。而現在,那扇門對他永遠地關閉了。
杜銘站在窗前。
這裡視野極佳,正好可以俯瞰整個省委大院。他手裡端著一杯清茶,看著遠處那輛孤零零的紅旗轎車,看著那個曾經在海西呼風喚雨、不可一世的“攝政王”,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步履蹣跚地從一號樓走出來,鑽進車裡。
杜銘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種早已預見結局的平靜。
“老闆。”
身後的聯絡員輕輕放下電話,聲音有些急促:“剛得到訊息,李正行的車冇有回一號院,而是直接掉頭,往機場高速方向去了!他要跑!”
“他跑不了。”杜銘淡淡地說道,連頭都冇有回。
“為什麼?如果他上了飛機……”
“因為有人比我們更急。”杜銘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在官場上,最想讓你死的人,往往不是你的敵人,而是你昔日的盟友。”
“你看。”
杜銘指了指樓下的院子。
幾輛掛著白色警牌的黑色奧迪轎車,正拉著警笛,呼嘯著衝出省紀委的大門,朝著機場方向疾馳而去。車速之快,甚至在門口的減速帶上彈起了一尺高。
“那是……孫盛源書記的車?”聯絡員驚訝道。
孫盛源,省紀委書記,海西省著名的“不倒翁”,也是李正行多年的政治盟友。兩人在過去十年裡,相互掩護,結成了牢不可破的利益同盟。
“孫盛源是個聰明人。”杜銘坐回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他也看到了美國的新聞,他也接到了上麵的風聲。此時此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李正行跑了,或者李正行被中紀委的人先帶走亂說話,那麼下一個倒黴的就是他。”
“為了自保,為了洗清自己‘包庇’的嫌疑,為了向北京納投名狀,他必須親手抓捕李正行。”
杜銘的眼中閃爍著洞察人性的寒光:
“這就叫——死道友不死貧道。”
“這齣戲,終於唱到最**了。”
朔京國際機場,T3航站樓,VIP貴賓候機室。
李正行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裡緊緊攥著一張飛往香港的頭等艙機票。這是他早就準備好的最後退路——一張用假身份辦理的護照。
他的心臟在劇烈地跳動,每一下都撞擊著胸腔,讓他感到窒息。
“還有二十分鐘……隻要登機,隻要到了香港,轉機去蘇黎世……”
他不斷地安慰自己,但顫抖的手指出賣了他內心的極度恐慌。他甚至不敢去拿旁邊的礦泉水,怕灑出來被人看出異樣。
“李先生,請您前往安檢口。”廣播裡傳來了甜美的提示音。
李正行猛地站起來,拉低了帽簷,豎起風衣領子,快步走向專用的貴賓安檢通道。
近了。
還有十米。
五米。
隻要過了這道閘機,就是自由。
他把登機牌和那本假護照遞給安檢員。
“滴——!”
閘機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尖銳的紅色警報聲。這聲音在空曠的貴賓廳裡顯得格外恐怖。
“對不起,先生。”安檢員看了一眼螢幕上的紅字,臉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手悄悄按下了桌下的報警按鈕,“您的證件資訊有誤,被係統限製出境。請您稍等。”
“什麼?不可能!”李正行慌了,他試圖去奪迴護照,“係統肯定出錯了!讓我過去!我是……”
他差點喊出“我是副省長”,但他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那種皮鞋踏在理石地麵上的聲音,像是死神的倒計時。
“正行同誌,這麼急,是要去哪啊?”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李正行渾身僵硬,緩緩轉過身。
站在他麵前的,正是孫盛源。
這位昔日的“老弟”,此刻麵色鐵青,身後跟著四名身強力壯的紀委辦案人員,還有兩名荷槍實彈的特警。
孫盛源看著李正行,眼神複雜。有憐憫,有痛恨,但更多的是一種決絕。
“盛源啊……”李正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哆嗦著,“我……我是去考察……有個香港的項目……”
“不用考察了。”
孫盛源冷冷地打斷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薄薄的紙——那是中紀委剛剛傳真過來的《留置決定書》。
“正行同誌,專案組已經在路上了。在此之前,省委指示,由省紀委對你采取留置措施。”
孫盛源走近一步,壓低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大哥,彆怪兄弟心狠。那個美國猶太人把什麼都招了。連你在瑞士的賬戶密碼都說了。你跑不掉的。你如果跑了,我們就都得給你陪葬。”
“現在跟我回去,把事情說清楚,或許……還能保住家裡人。”
李正行看著孫盛源那張冇有任何通融餘地的臉,最後的一絲力氣終於消散了。
手裡的機票飄落在地。
“嗬……”
他發出了一聲淒涼的苦笑。
兩名工作人員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這位海西省曾經最有權勢的“攝政王”。他冇有掙紮,雙腿拖在地上,像是一具已經失去了靈魂的軀殼。
周圍的旅客驚訝地看著這一幕,有人認出了他,拿出手機開始拍照。
閃光燈下,李正行的時代,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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