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拉華州,威爾明頓市。
這裡冇有紐約曼哈頓的紙醉金迷,也冇有華盛頓特區的權力威壓。這裡是灰色的,天空是灰色的,建築是灰色的,連街道上行色匆匆的律師和註冊會計師們的西裝也是灰色的。
這裡是美國的“避稅天堂”,是無數“殼公司”的法律故鄉。在這座城市的一棟不起眼的紅磚寫字樓裡,註冊著超過二十萬家公司,它們大多隻是一個個存在於檔案櫃裡的檔案夾,冇有任何實體業務。
“極光軍火”的總部就設在這裡。
如果有人去查閱它的工商註冊資訊,會發現這家公司已經成立了整整兩年。它的履曆看起來既正規又乏味:持有美國國防後勤局(DLA)頒發的供應商代碼,擁有向北約成員國出口非致命性物資的許可證,以及一份長期供應合同——向“阿三”國,提供“高熱量單兵生存口糧”。
說得好聽點叫“生存口糧”,說得難聽點,就是把俄亥俄州那個瀕臨倒閉的食品加工廠生產的、連流浪狗聞了都要搖頭的過期麪粉,壓製成硬得像磚頭一樣的方便麪和脫水蔬菜塊。
此刻,在那間為了省錢而常年不開空調的會議室裡,氣氛沉悶得如同快要下雨的低氣壓。
已經退休的四星上將、前五角大樓戰略規劃局局長麥克阿瑟三世,正煩躁地鬆著領帶。他手裡拿著一份印著廉價油墨的財務報表,上麵密密麻麻的數據讓他感到頭暈目眩。
“啪!”
將軍把報表重重地摔在實木桌麵上,震得那杯溫吞的速溶咖啡跳了起來。
“莫裡,這就是你讓我來看的‘季度戰略報告’?”麥克阿瑟指著報表上的一行字,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脫水胡蘿蔔丁的采購成本上漲了15%,導致我們對印度的出口利潤下降了3個百分點’?見鬼,我是個四星上將!我指揮過海灣戰爭的裝甲集群!你現在讓我關心胡蘿蔔的價格?”
麥克阿瑟站起身,在這間狹小的會議室裡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作為公司兩年前成立時就加入的創始董事,他當初是被莫裡那個“利用軍方退役資源整合全球後勤供應鏈”的宏大願景給忽悠進來的。他以為自己會成為下一個“黑水公司”的顧問,坐在防彈豪車裡指揮雇傭兵。
結果呢?
“莫裡,如果不打算賣真正賺錢的玩意兒,我為什麼要掛這個名?”麥克阿瑟將軍嘟囔著,滿臉通紅,“我的老戰友在雷神公司當顧問,年底分紅夠買一艘遊艇。上週在高爾夫球場,他問我最近在忙什麼大項目,我都不敢張嘴!難道我要告訴他,我在忙著把一萬噸過期方便麪賣給孟買的警察嗎?”
“更糟糕的是媒體!”將軍越說越氣,“福克斯新聞的主持人上次在直播間問我,‘極光軍火’是不是打算進軍餐飲業,問我們的軍糧是不是比必勝客好吃。我當時臉上的笑簡直比哭還難看!我差點冇在全美直播裡罵娘!”
坐在他對麵的希金斯參議員則顯得冷靜得多,但這種冷靜中透著一種極度的疲憊和失望。
他摘下金絲邊眼鏡,揉了揉酸脹的眉心。作為即將卸任的參議院軍事委員會副主席,他在華盛頓的政治生涯已經進入了倒計時。他不僅需要考慮退休後的名聲,更需要考慮那空空如也的家族信托基金。
兩年前,他加入“極光軍火”擔任董事,看中的是這家公司所謂的“穩健現金流”。他以為這是一個低調的暴利行業。
“穩健是穩健,但也太……微薄了。”希金斯看著手裡那張僅有五位數的季度分紅支票,心中一片荒涼。這點錢,甚至不夠支付他在布希城豪宅一個月的維護費。
他現在需要的是能在退休後立刻套現離場的钜額財富,是那種能讓他下半輩子在加勒比海私人島嶼上度過的“黃金降落傘”,而不是靠賣罐頭賺來的這幾個鋼鏰。
“如果是關於供應鏈調整的議題,我就先走了。”希金斯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那是以前某個遊說集團送的禮物,現在這種好日子已經不多了。他意興闌珊地站起身,“K街還有個酒會,那邊的龍蝦可能比我們的財務報表更吸引人。”
就在希金斯的手觸碰到門把手的一瞬間,莫裡的聲音響了起來。
“不,先生們。今天不談披薩,也不談蔬菜。”
莫裡站起身,冇有說話,隻是對著那個年輕又漂亮的秘書使了個眼色。
秘書立刻心領神會,走過去拉上了所有的百葉窗。原本昏暗的會議室瞬間陷入了一片漆黑,隻有投影儀的指示燈閃爍著幽幽的紅光。
“哢嚓。”
莫裡親自走過去,反鎖了會議室的大門。這個動作讓麥克阿瑟和希金斯同時愣了一下,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疑惑和警惕。
“過去兩年,我們賣軍糧,不僅是為了賺錢,更是為了建立信任。”
莫裡的聲音壓得很低,在黑暗中迴盪,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磁性,像是在揭示一個關乎國家命運的驚天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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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DLA(國防後勤局)擁有合法的供應商代碼,我們擁有經過國防部安全審查的物流渠道,我們擁有兩年的、無瑕疵的合規經營記錄。甚至,我們還有兩位全美最受尊敬的軍事領袖坐在董事會裡。”
“這一切,都是為了掩護。”莫裡走到會議桌的儘頭,手按在那個一直蓋著黑布的物體上,“我們用賣方便麪和脫水蔬菜賺來的每一分錢,都投入到了地下的秘密實驗室裡。我們用最枯燥的業務,掩護了真正的核心項目。”
“現在,經過兩年的秘密研發,果實成熟了。”
莫裡猛地掀開了黑布,同時按下了手中的遙控器。
投影儀瞬間亮起。螢幕上出現的不再是那些令人倒胃口的食品罐頭圖片,而是一張充滿了未來科技感的藍圖。
與此同時,那個一直放在桌上的物體露出了真容——一個黑色的、六邊形的蜂窩狀設備,表麵覆蓋著啞光的吸波材料,周圍環繞著一圈散熱鰭片,正中心閃爍著冰冷的藍光。
“這是什麼?”麥克阿瑟眯起了眼睛,他在五角大樓待了一輩子,本能地感覺到這東西看起來“很貴”。
“將軍,您一直在抱怨我們冇有硬傢夥。現在,它來了。”
莫裡指著螢幕上的幾個大字,一字一頓地念道:
“‘天空之眼’——基於民用分散式頻譜技術的高精度高超音速攔截雷達。”
“這是約翰和艾米麗,那兩個被我們‘藏’在矽穀地下實驗室整整兩年的天才,剛剛完成的原型機。”莫裡撒謊的時候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事實上,那兩個倒黴孩子是上個月才被張振宇從咖啡館裡撿回來的,而這個實驗室也不過是聖何塞的一個破倉庫。
但在這個封閉的房間裡,在這個特定的語境下,謊言具有了驚人的說服力。
希金斯參議員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像是一隻聞到了血腥味的禿鷲:“等一下,莫裡。你是說,我們這家賣了兩年的軍糧公司,突然造出了洛克希德·馬丁花了五十億美金都冇造出來的反高超音速雷達?”
“參議員,這就是故事的性感之處。”
莫裡攤開雙手,語氣充滿了誘惑,彷彿魔鬼在兜售靈魂契約。
“‘極光軍火’不僅僅是一個後勤供應商,那隻是我們的偽裝,是我們的麵具。我們實際上是一個‘國防高等研究計劃局風格的影子孵化器。我們是體製外的異類,是矽穀精神與愛國主義的結合體。”
“我們用賣方便麪的錢,在地下室裡造出了未來。”
莫裡走到希金斯麵前,身體前傾,壓低聲音說道:
“想想看,華爾街會怎麼看這個故事?一家市盈率隻有10倍、死氣沉沉的食品供應商,突然揭下麵具,變成了擁有獨家戰略防禦技術的科技獨角獸。估值會發生什麼變化?十倍?不,參議員,是一百倍。”
“而且,這一切都有完美的邏輯支撐:因為我們有兩位高瞻遠矚的董事,因為我們‘潛伏’了兩年。這兩年的方便麪業務,不再是恥辱,而是我們臥薪嚐膽的勳章!”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麥克阿瑟將軍盯著那個黑色的盒子,呼吸開始變得急促。他彷彿看到了無數的閃光燈,看到了自己在雜誌封麵上的照片,看到了銀行賬戶裡瘋狂跳動的數字。
片刻之後,他突然爆發出了一聲大笑。
“哈哈哈哈!我喜歡這個故事!”
將軍用力拍了拍桌子,震得那份關於胡蘿蔔的報表飛落到了地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麥克阿瑟不會看走眼!”將軍指著那個其實隻是大號WiFi接收器的玩意兒,滿臉紅光地吼道,“兩年前我加入的時候,我就跟《華盛頓郵報》那幫記者說,這家公司有潛力!這幫蠢貨當時還嘲笑我!原來潛力在這兒藏著呢!”
他當然知道這大概率是胡扯。他在五角大樓混了一輩子,什麼複雜的項目冇見過?這種用民用晶片拚出來的東西怎麼可能攔截高超音速導彈?
但他更知道,既然他是董事,那他早在兩年前的入股就是一種高瞻遠矚。如果承認這是假的,他就是個傻瓜;如果堅稱這是真的,並且強調這是他佈局兩年的結果,那他就是戰略大師。
在這個圈子裡,真相不重要,隻要大家都願意信,那就是真的。
“我們需要做點什麼?”希金斯參議員迅速進入了角色。他重新戴上了眼鏡,那雙原本充滿疲憊的眼睛此刻閃爍著精明的光芒。他已經開始在腦海中計算手裡期權的價值了——如果按照科技公司的估值上市,他的股份價值將從幾十萬美元變成幾千萬。
那是他的黃金降落傘,是他的私人島嶼,是他家族的未來。
“將軍,您需要在福克斯上‘無意中’透露,您之所以兩年前就加入這家名不見經傳的公司,是因為您早就看中了他們內部的一個秘密項目。”莫裡眨了眨眼,給出了劇本,“您要表現出一種‘終於可以說了’的解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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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議員,您需要讓委員會的人,還有K街那些嗅覺靈敏的說客知道,為什麼您一直保護這家公司的軍糧合同——因為那不僅是軍糧,那是為了保護國家安全的‘絕密研發資金’。”
“把謊言變成戰略,把貪婪變成遠見。”
希金斯微微一笑,整理了一下領帶,那姿態彷彿已經站在了納斯達克的敲鐘台上,“莫裡,你真是個天才。這招‘藏木於林’,玩得漂亮。”
“那麼,”莫裡舉起了手中的酒杯——雖然裡麵裝的是廉價的蘇打水,但在這一刻,它看起來像極了最昂貴的香檳,“為了‘天空之眼’,為了極光軍火的真正未來。”
“為了未來。”
三隻杯子碰在了一起。在特拉華州這間灰暗的會議室裡,一個巨大的、鍍著金邊的泡沫,正式升空。
幾天後,紐約,曼哈頓中城。
KKL投資集團的總部大樓直插雲霄。在第88層的總裁辦公室裡,哈裡森正處於一種焦躁狂亂的狀態。他急需一場大勝來證明自己。
“老闆,這就是我們要找的目標。”
投資總監威廉將一份厚厚的檔案放在了哈裡森的辦公桌上。封麵上印著“極光軍火”的Logo。
“一家賣軍糧的公司?”哈裡森皺起眉頭,隨意翻了幾頁,“威廉,你是想讓我去跟卡夫食品競爭嗎?我現在需要的是高科技,是爆發力,不是賣披薩!”
“不,老闆,您得看看最新的情報。”威廉調出了一段視頻,正是麥克阿瑟將軍昨晚在福克斯新聞上的專訪。
視頻裡,滿頭銀髮的麥克阿瑟將軍神情嚴肅,手裡揮舞著一張模糊的技術圖紙,對著主持人侃侃而談:
“……這幫華盛頓的官僚根本不懂!兩年前,當我發現那兩個在車庫裡搞研究的年輕人時,我就知道他們手裡握著美國的未來。所以我加入了這家公司,哪怕它當時隻賣方便麪!為了保護這個項目不被外國間諜盯上,我們忍辱負重,偽裝成食品公司整整兩年!現在,是時候讓世界看看‘天空之眼’的威力了!”
哈裡森盯著螢幕,眼睛越睜越大。
“還有這個。”威廉遞過來一份來自華盛頓的內部簡報,“希金斯參議員——即將離任的那位——在昨天的一個閉門午餐會上,向黑石集團的高管暗示,極光軍火的項目即將進入下一財年的國防撥款法案。他說這是他政治生涯最後的遺產。”
哈裡森猛地合上檔案夾,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繁華的紐約,但在他眼裡,這些都變成了跳動的K線圖。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進行著一場自以為是的邏輯推演。
“這太合理了……”哈裡森喃喃自語。
如果是那種剛剛註冊、隻有幾頁PPT的初創公司跑來跟他說造出了反導雷達,他會直接讓保安把人扔出去。那種騙局太低級了。
但是,“極光軍火”不一樣。
“看看這個邏輯鏈條,”哈裡森轉身對著威廉,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一家成立兩年的實體公司,有真實的流水,有DLA的認證。最關鍵的是,麥克阿瑟和希金斯這兩隻老狐狸,居然在那裡待了兩年!”
哈裡森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語速越來越快:
“為什麼一個四星上將和一個資深參議員,會屈尊去一家賣方便麪的小公司當董事?為了那點可憐的顧問費嗎?彆逗了!他們隨便去個軍工巨頭掛名都比這賺得多。”
“唯一的解釋就是——麥克阿瑟冇撒謊!或者說,至少大部分是真的。這家公司從一開始就是個幌子!他們真正的目的是研發那個雷達!那個該死的方便麪業務,隻是為了維持公司運營、掩人耳目,順便從國防部騙點合法的‘研發經費’!”
“這是一次完美的‘借殼孵化’!”哈裡森猛地拍了一下手掌,彷彿自己剛剛破解了達芬奇密碼,“他們利用了DLA的監管盲區,用後勤預算來搞尖端武器研發。這幫傢夥簡直是天才!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那兩個所謂的‘矽穀天才’會默默無聞——因為他們被藏起來了!”
這時,那個戴著厚眼鏡的技術顧問大衛又一次弱弱地舉起了手。
“可是,老闆……我查了那個雷達的供應鏈清單。裡麵有些晶片的編號,好像是民用級彆的……”
“大衛,閉嘴!”
哈裡森不耐煩地打斷了他,“你那是工程師的死腦筋!埃隆·馬斯克用民用級不鏽鋼造火箭的時候,波音的工程師也是這麼嘲笑他的!這叫‘破壞性創新’!正因為他們用了民用組件,才證明瞭這是一種全新的技術路徑,才能把成本壓得這麼低!”
“而且,”哈裡森露出一絲冷笑,“你覺得麥克阿瑟將軍會在一家騙子公司待兩年嗎?如果這雷達是假的,他兩年前入職的時候在乾什麼?在等兩年後的一場騙局?彆傻了!時間成本是對騙局最好的過濾器。兩年的時間,足以證明這不僅不是騙局,而是一個深思熟慮的戰略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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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哈裡森眼中,所有的“疑點”都在“兩年曆史”和“董事會背景”的加持下,自動轉化成了“合理的商業機密”。他覺得自己看穿了迷霧,抓住了本質。
他轉過身,盯著威廉,眼神中充滿了孤注一擲的決絕。
“李正行那邊解凍的資金到位了嗎?”
“十五億美金,剛剛到賬。加上我們賬麵上的流動資金,大概有二十六億。”
“很好。”哈裡森深吸一口氣,“這將是我們KKL翻身的一仗。收購極光軍火,我們要買的不是一家公司,而是一個故事,一個能讓華爾街瘋狂的故事。”
“現在極光軍火的估值還是基於‘食品公司’的市盈率,一旦我們收購完成,宣佈全麵轉型,剝離食品業務,主攻雷達,它的估值邏輯就會瞬間變成‘國防高科技’。這其中的差價,就是幾十倍的利潤!”
“這就是我在海西省虧掉的錢,我要在這筆交易裡連本帶利地賺回來!”
“給他們報價。”哈裡森下達了最後的指令,“告訴莫裡,KKL尊重他們的‘潛伏曆史’,也看好他們的‘未來’。我們出價二十五億美金,全資收購。但我有個條件——麥克阿瑟將軍和希金斯參議員必須留任董事會,哪怕隻是名義上的。”
威廉點了點頭,記錄下了指令:“需要做進一步的技術儘職調查嗎?比如拆解原型機?”
“不需要。”哈裡森擺了擺手,臉上帶著一種智珠在握的傲慢,“如果我們提出拆機,就是對麥克阿瑟將軍人格的侮辱,也是對希金斯參議員的不信任。這會搞砸交易的。黑石和凱雷那幫禿鷲也在盯著這塊肉,我們必須快!”
“在這個圈子裡,信任比技術更值錢。我信任那兩位大人物的貪婪,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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