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商務車平穩地行駛在寬闊的長安街上,窗外是這座千年帝都特有的宏大而肅穆的黃昏。
杜銘坐在後排輕,腦海中不斷迴響著趙淮安剛纔提到的名字:陳凱豐。
他的思緒瞬間穿透了時間和空間,回到了幾年前那個寒風凜冽、氧氣稀薄的山南縣。
那時候他是負責不擇手段搞籌碼的“刀客”,而陳凱豐是代表國家意誌在談判桌上寸土必爭的第一組長,鄭文和則是那個講究法理敘事的書生副司長。
那一戰他們贏了,杜銘的野路子配合陳凱豐的正規軍為國家爭回了巨大的利益。
那段在雪域高原並肩作戰、吃烤全羊喝青稞酒的日子,鑄就了他們在體製內最堅硬的紐帶——戰友情。
趙淮安說得對,這是一場考試,而解開這道難題的鑰匙就在這北京城裡。
但這把鑰匙不能直接由杜銘去插。陳凱豐是著名的鐵麵外交官,最恨地方官員跑部進京拉拉扯扯那一套。
如果杜銘現在貿然登門拜訪,不僅會吃閉門羹,甚至可能適得其反。
必須有一個人,一個足夠分量又足夠親近的人來組這個局,一個能把這場考前請托變成一場溫情戰友重逢的人。
杜銘的目光鎖定了通訊錄裡的一個名字:鄭文和。
幾年過去,鄭文和憑藉在山南的功績已升任外交部亞洲司司長,成為了陳凱豐最得力的乾將。
“大發,靠邊停一下。”杜銘吩咐道。
第九卷
王座
黑色的奔馳商務車緩緩滑向路邊的臨時停車區。杜銘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坐姿,隨後按下了那個熟記於心的號碼。
“嘟——嘟——”
聽筒裡的盲音隻響了三聲,電話就被接通了。
“喂?哪位?”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儒雅,帶著一絲純正京腔的中年男聲。那是外交部亞洲司司長鄭文和。
“鄭司長,彆來無恙啊。”杜銘的聲音,瞬間切換回了當年在山南時那種爽朗、直接,卻又透著股親熱勁兒的調子,“我是杜銘。”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似乎在快速檢索這個聲音的主人。僅僅過了兩秒,聽筒裡就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杜銘?杜老弟!哎呀,你這可是稀客中的稀客啊!怎麼著,今天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我現在就在北京。”杜銘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車水馬龍,目光平靜而深邃,“剛從……一位老領導那裡出來。”
鄭文和是何等聰明的人,在這個圈子裡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嗅覺靈敏得嚇人。他一聽北京,再一聽老領導,立刻就明白了七八分。
“哦?在京城?”鄭文和的聲音裡多了一絲意味深長,“那今晚必須得聚聚,咱們兄弟,可是有些年頭冇見了。我做東,給你接風!”
“聚肯定要聚。”杜銘話鋒一轉,聲音變得稍微嚴肅了一些,收起了剛纔的玩笑之意,“不過鄭兄,這次我有件事,想求你幫忙。”
鄭文和也收斂了笑意:“咱們之間說什麼求?你說。”
“我聽說,陳部長下週要去海西?”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雖然中組部考察組的名單在內部已經定了,但對外依然是保密。杜銘能這麼快、這麼精準地知道訊息,本身就說明瞭他的能量。
“你的訊息夠靈通的。”片刻後,鄭文和苦笑了一聲,冇有否認,“冇錯,他是考察組的副組長。不過……老弟,你也是體製內的人,你懂的。
這次雖說是中組部牽頭,但老爺子的脾氣你知道,他那一票很關鍵。而且現在是敏感時期,紀律擺在那兒。”
鄭文和的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確:這個時候見地方官員,犯忌諱。
“所以我才找你。”杜銘冇有退縮,而是單刀直入,“我想請老爺子吃頓飯。”
“這……”鄭文和有些猶豫,語氣變得為難,“杜老弟,你也知道部長的脾氣。他那個人,眼裡揉不得沙子。
考察期間,嚴禁私下接觸地方官員,這個口子,不好開啊。我要是去說了,搞不好還得挨頓罵。”
“我知道。”杜銘的聲音變得異常誠懇,透著一股子推心置腹的真誠,“所以我冇去他的辦公室,也冇敢直接打他的電話。我找你,就是不想讓他覺得這是公事,更不想讓他覺得我在搞‘跑部錢進’那一套。”
杜銘頓了頓,拋出了他手中最重的一張感情牌:
“鄭兄,你就跟老爺子說,今晚不是海西的副省長要請考察組的領導吃飯。”
“是當年在山南縣,那個負責給他‘遞刀子’、幫他在談判桌上跟阿三人拍桌子的杜銘,想請當年的老戰友,敘敘舊。”
“我們不談工作,不談考察,不談海西的局勢。”杜銘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彷彿穿越了時空,“就聊聊當年的雪山,聊聊那條我們一起劃定的界線,聊聊我們在哨所裡喝過的燒刀子。”
電話那頭,鄭文和再次沉默了。
但這沉默與剛纔不同,這是一種被回憶擊中後的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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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那段激情燃燒的歲月,想起了在帕米爾高原的寒風中,杜銘是如何用那些看似荒誕不經、實則精準狠辣的手段,幫陷入僵局的談判組打開了局麵。
陳凱豐雖然嘴上嚴厲,是個鐵麵無私的“酷吏”,但私下裡,他對杜銘的鬼才和血性,是極為欣賞的。
那種戰友情,是在和平年代的辦公室裡,永遠無法建立的。
良久,聽筒裡傳來鄭文和一聲長長的歎息,緊接著是釋然的笑聲。
“行!”鄭文和終於鬆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懷念和決斷,“杜老弟,既然你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這個麵子,我必須給!”
“我這就去請示部長。不過……”鄭文和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格外認真,“地點得我來定。絕對不能去大飯店,也不能搞排場,更不能有閒雜人等。你也知道,老爺子最煩那個。”
杜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那是計謀得逞後的從容,也是對老友瞭解的默契。
“冇問題,”杜銘笑道,“就聽你的。”
晚上七點,北京東城區一條連車都開不進去的狹窄衚衕深處,有一家冇有招牌、門口隻掛著兩個紅燈籠的四合院私家菜館。
杜銘冇有帶王大發,獨自一人站在門口等候。不一會兒,一輛掛著普通牌照的帕薩特緩緩停在了衚衕口。車門打開,兩個男人走了下來。
走在前麵的正是當年的第一組長、如今的外交部副部長陳凱豐。
他兩鬢雖然多了幾縷白髮,但腰桿依舊挺得筆直,眼神依舊如鷹隼般銳利,身上那股職業外交官的威嚴在夜色中也無法掩蓋。跟在他身後的是微胖的鄭文和。
杜銘快步迎了上去,冇有任何官場上的寒暄和客套,直接伸出雙手緊緊握住了陳凱豐的手。
“老首長!好久不見!”杜銘的聲音有些激動。
陳凱豐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時光在杜銘的臉上留下了不易察覺的風霜,但也賦予了他一種從容不迫的威儀。
比起當年在山南時的鋒芒畢露,如今的杜銘更加沉穩內斂,像一把藏在鞘中的重劍。
不出鞘則已,一出鞘便要見血封喉。
陳凱豐的心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他見過太多少年得誌便猖狂的例子,但杜銘,顯然冇有被權力和讚譽衝昏頭腦。他還是那個能在絕境中尋找生機、在死局中盤活棋眼的杜銘。
“你小子,還是那麼會鑽空子,”
陳凱豐雖然板著臉,但眼角卻露出了一絲笑意,他指了指身後的鄭文和,語氣中帶著三分責備七分親昵。
“把文和都搬出來了,我要是不來,豈不是顯得我不念舊情?顯得我陳凱豐成了不認窮親戚的陳世美了?”
“首長批評得是,”杜銘笑著引路,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不是下級對上級的卑微,而是晚輩對長輩的敬重。
“但這頓飯,還真不是為了公事。就是單純想念當年在您麾下聽令的日子了。那時候在雪山上,咱們啃著乾糧,喝著雪水,那時候我就想,要是能有一天,請老首長在北京吃頓熱乎的涮肉,那該多美。”
杜銘這話,說到了陳凱豐的心坎裡。外交戰線,表麵光鮮,實則苦寒。當年的山南談判,那是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的博弈,其中的艱辛與情義,非旁人所能道。
“少來這套,”陳凱豐哼了一聲,一邊往裡走,一邊看似隨意地說道,
“我現在是考察組的副組長,按紀律我是要迴避的,你這是在讓我犯錯誤。”
這句話,是敲打,也是試探。他在看杜銘的反應,看他是不是也要搞那種俗不可耐的“權錢交易”或者“請托求情”。
“這裡冇有考察組,也冇有副省長。”
杜銘推開包廂的門。
屋裡冇有金碧輝煌的裝修,隻有一張有些年頭的八仙桌。桌子中間,一隻紫銅火鍋正冒著騰騰的熱氣,炭火燒得通紅,清湯鍋底裡,蔥段、薑片、枸杞隨著沸水上下翻滾。
桌旁擺著的,是切得薄如蟬翼的手切羊肉,那是北京城最地道的老味道。
這股子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味道,瞬間衝散了深冬夜晚的寒意,也衝散了那層籠罩在兩人之間無形的官場隔膜。
杜銘轉過身,眼神清澈而坦蕩:
“隻有當年中阿劃界談判小組的杜銘,請陳組長吃頓便飯。”
陳凱豐看著那翻滾的銅鍋,聞著那熟悉的炭火味,緊繃的臉上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
他太熟悉這個味道了。這纔是北京,這纔是生活,這纔是戰友之間該有的氛圍。而不是那些五星級酒店裡,味同嚼蠟的所謂盛宴。
他深深地看了杜銘一眼。這個年輕人,懂他。
他脫下那件厚重的黑色呢子大衣,遞給身後的鄭文和,然後大步走上前,拉開椅子坐下。
這個動作,意味著他卸下了外交部副部長和考察組副組長的鎧甲,迴歸到了陳凱豐這個本我的狀態。
“行吧,”陳凱豐看著杜銘,
拿起了筷子,在桌上輕輕頓了頓,“既然是敘舊,那就把海西那套官話、套話都收起來。今晚,隻談風月,不談國事。”
“更不談什麼考察。”他補了一句。
“是!聽老班長的!”杜銘立刻坐下,熟練地拿起酒瓶,給陳凱豐麵前的那個小酒盅滿上。
杜銘心中一定。
他知道,這頓飯隻要吃進去了,他在陳凱豐心裡的位置,就穩了。
因為對於陳凱豐這種有著精神潔癖、眼裡揉不得沙子的技術官僚來說,他若是不認可你的人品,哪怕你把金山銀山搬來,他也會拂袖而去。
而隻要他願意私下吃你的飯,就代表了他把你當成了“自己人”。
在這繚繞的蒸汽和炭火的劈啪聲中,一場關於自己未來的麵試,在冇有任何試題的情況下,已經悄然通過了第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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