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銘的預警,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雖激起些許漣漪,卻終究未能阻止既定軌跡的運行。
在巨大的利益誘惑和對“國際專家”光環的盲目信任下,王大發那顆被財富和野心燒得滾燙的腦袋,早已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斷力和警惕性。
黃金十年的順風順水,讓他篤信自己的運氣和能力一樣通天,世界就該圍著他的金山轉動。
林家紳的出現,他更願意理解為是上天派來助他完成階層最後飛躍的使者,而非其他。
林家紳及其團隊,則展現出了極高的“專業效率”和“敬業精神”。
他們迅速出具了一份份看似嚴謹的法律檔案、服務協議,條款複雜如迷宮,用詞專業如天書,其中巧妙地設置了支付钜額前期“獨家財務顧問谘詢費”的條款,金額高達人民幣一千萬元。
這些檔案印刷精美,蓋著鮮紅的、看似權威的印章,每一頁都散發著“國際範”和“昂貴感”。他們反覆向王大發及其團隊、甚至前來關切進展的政府人員強調,這是啟動正式上市流程——諸如詳儘的儘職調查、符合國際標準的招股材料撰寫、精準對接交易所高層通道——的必要前提,是鐵一般的國際慣例。
他們信誓旦旦地承諾,資金並非進入私人腰包,而是會進入一個受到嚴格監管的第三方共管賬戶,專款專用,每一筆支出都會有清晰透明的記錄可供查詢。“王總,這是規矩,是門檻,更是實力的體現。跨過這一步,海闊天空。”
林家紳拍著王大發的肩膀,語氣親昵而自信,彷彿已經帶著他看到了新交所的鐘擺。
王大發並非全無疑慮。一千萬元現金,畢竟不是小數目,足夠他再開幾個小礦洞或是給縣城再捐一所小學。
那一絲疑慮像冰涼的蛇,偶爾會鑽進他被燒灼的**裡,讓他有片刻的不安。
但在林家紳描繪的上市後財富翻幾十倍的巨大藍圖麵前,這點“門檻費”顯得如此微不足道,近乎可笑。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穿著定製西裝,站在聚光燈下,麵對著國際財經媒體的長槍短炮,侃侃而談,從一個“土鱉礦老闆”一躍成為國際知名的企業家。這份眩惑,徹底壓倒了那點可憐的警惕。
喬穎雖然因杜銘的話而產生了一絲警惕,那日杜銘冷靜而懇切的眼神在她心裡留下了一根刺。
她找到王大發,試圖委婉地提醒:“王總,國際上市是大事,流程複雜,一定要規範操作,把所有環節,特彆是資金安全,都做到合法合規,經得起推敲。”
但她的話,在王大發巨大的熱情和林家紳提供的、看起來無懈可擊的專業檔案和“國際慣例”說辭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她仔細翻閱過那些檔案,除了覺得過於複雜晦澀外,實在找不出明顯的破綻。
畢竟,企業行為,市場運作,政府不宜過度乾預,她隻是項目的推動者和服務者,而非最終的決策者。強行阻止,既無立場,也無依據,更可能被誤解為阻礙經濟發展。
她隻能將那份不安壓迴心底,期望一切隻是自己多慮,期望杜銘的判斷是錯的。
孟憲平更是樂見其成。他不懂什麼上市流程,也不關心國際慣例,他隻關心南安縣的GDP和自己的政績簿。
隻要項目能推動,不出亂子,一切平穩順遂,那就是好事。他甚至私下對喬穎說:“喬縣長,看來我們這次真是挖到金鳳凰了,王大發這小子,運氣真好。”他對那千萬資金的流向毫無興趣,隻覺得一切欣欣向榮。
於是,在一種集體性的、被刻意營造出的急切與樂觀氛圍中——林家紳不斷強調“市場視窗期稍縱即逝”、“交易所名額緊張”、“眾多企業都在競爭”——王大發血脈賁張,大筆一揮,簽署了那份厚厚的協議,並緊急調度資金,將整整一千萬元人民幣,打入了林家紳指定的、那個看似正規無比的境外銀行賬戶。
資金到賬之初,林家紳團隊確實“忙碌”了起來,展現出極高的“職業操守”。
他們迅速組織了一場看似像模像樣的“初步儘調啟動會”,包下了縣裡最好酒店最大的會議室,拉來了幾個金髮碧眼或看起來像那麼回事的“境外資深律師”、“特許會計師”,西裝革履,言辭高深。他們擺出專業的姿態,提出了許多問題,索要了大量資料,拍了無數照片,還煞有介事地釋出了一份言辭激動人心的新聞通稿,宣稱“南安縣龍頭礦企進軍國際資本市場邁出關鍵一步”,一切順利的假象被營造得淋漓儘致。
王大發誌得意滿,每天紅光滿麵,宴請四方賓客,言語間彷彿已經聽到了新加坡交易所那清脆的鐘聲。
喬穎也稍稍鬆了口氣,看著那“專業”的架勢,覺得或許真是自己多慮了,杜銘畢竟年輕,可能過於謹慎了。
然而,海市蜃樓終會消散。
僅僅幾天後,當王大發興沖沖地想聯絡林家紳,詢問“儘調”的具體進展和下一步安排時,發現對方的電話先是長時間無人接聽,隨後幾次撥打,竟直接變成了關機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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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他以為是信號問題或是在忙,但連續一天都無法接通後,他心底那根恐懼的弦終於被撥動了。
他派公司副總親自去林家紳團隊下榻的酒店尋找,迴應他的隻有酒店服務員禮貌而茫然的表情——那間豪華套房早已人去樓空,隻留下一些無關緊要的廢棄文具和淩亂的報紙,彷彿從未有人長住過。
瘋狂聯絡其助理、團隊的其他成員,所有人的聯絡方式,電話、郵件、微信,全部失效,如同人間蒸發,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王大發這才徹底慌了神,巨大的不祥預感像冰水一樣從頭澆下。
他急忙動用所有關係,通過香港、海外的朋友查詢林家紳提供的公司註冊資訊、資質證明,反饋回來的結果如同一個個重拳,打得他眼冒金星,魂飛魄散——全部對不上號!
那些光鮮亮麗的名頭,要麼是精心偽造的檔案,要麼是早已登出、被廢棄的空殼公司!而那家接收了千萬钜款的“谘詢公司”,賬戶資金早已在到賬後幾分鐘內,就被通過複雜的技術手段迅速轉移、分解,消失在了層層疊疊、無法追蹤的國際資金流動網絡之中,乾淨得就像從未有過這筆錢一樣。
騙局!一場精心策劃、量身定做、利用人的貪婪與虛榮織就的驚天騙局!
短短幾周時間,王大發,這個憑藉礦價飆升而驟然暴富的本地土豪,甚至還冇來得及好好享受他的財富巔峰,還冇來得及將“國際企業家”的光環握熱,就被一個來自“國際金融圈”的高級騙子,輕而易舉地捲走了整整一千萬元現金!這幾乎是他當下所能快速調動的全部流動資金。
訊息像一顆炸雷,瞬間擊穿了南安縣看似平靜的官商兩界,震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王大發本人從極度的狂喜到極致的震驚和憤怒,巨大的心理和財富落差讓他徹底失了控。
他像瘋了一樣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咆哮、砸東西,然後紅著眼睛四處打電話,語無倫次地動用所有能想到的、所謂的黑白兩道關係尋找林家紳,聲音裡充滿了絕望的嘶吼和毫無作用的威脅,自然是徒勞無功。
訊息傳到喬穎耳中時,她正在會議室裡聽取一個關於民生工程的部門彙報。
一千萬?消失了?騙子?
這幾個詞像燒紅的烙鐵,帶著嗤嗤的焦糊聲,狠狠地燙在她的意識裡,燙得她心臟驟縮,血液彷彿瞬間凝固!巨大的震驚過後,是排山倒海般的羞恥、憤怒和恐慌!她的臉頰像著了火一樣滾燙,那是無地自容的羞恥。
她想起了杜銘!那個她並冇有完全相信的聯絡員!他早就看出來了!他那些委婉卻無比堅定的警告言猶在耳,此刻像帶著倒刺的鞭子,一下下抽打在她的靈魂上!“言談浮泛無根”、“行事節奏過於急切”、“精準投其所好”、“諸多細節經不起推敲”、“高度疑似專業騙徒”……每一個詞,此刻都化作了最尖銳、最無情的嘲諷,狠狠地刺痛著她的神經和自尊!
她那麼自信,那麼急切地想要抓住這個天上掉下來的“大餡餅”,想要用這光鮮的政績來證明自己,來站穩腳跟,以至於選擇性地忽視掉了所有潛在的風險信號,甚至將杜銘冷靜的忠告視為不合時宜的噪音和畏手畏腳的怯懦。
結果呢?結果就是她喬穎,堂堂一縣之長,竟然成了騙子舞台上最配合、最賣力的主演,親自為這場精心設計的騙局鋪設了紅毯,敲響了開場鑼鼓,甚至親手將本地的企業家推入了萬劫不複的火坑!
這不僅僅是王大發個人的巨大損失,這更是她喬穎政治生涯上的一個巨大汙點!一個天大的笑話!
如果傳回省裡……她幾乎不敢想象父親那失望甚至震怒的眼神,不敢想象那些一直等著看她笑話的對手們會如何編排她、攻訐她!
“省裡下來的瘟神”、“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不僅冇帶來項目,還引來了騙子,造成了钜額損失”……這些標題幾乎已經在她眼前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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