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銘敲門進入朱明遠的房間,這位省委書記正站在巨大的地圖前。
他平靜地問了一句:“那個姓張的,解決了?”
“解決了。”杜銘的聲音,同樣平靜,“而且,有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收穫。”
朱明遠眼睛裡,閃過一絲興趣。
杜銘冇有添油加醋,隻是用最客觀、最冷靜的語言,將下午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敘述了一遍。
從那份狗屁不通的會議紀要,到他心中升起的那個大膽的懷疑;從他如何用“拜會恩師”作為第一步試探,再到他如何用一份真假莫辨的“覈查通知”,作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將張維佑如何從最初的嘴硬,到中間的驚慌,再到最後的徹底崩潰、癱軟在地,都描繪得淋漓儘致。
朱明遠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冇有太大的變化。
但隨著杜銘的敘述,他那雙放在身側的手,指節,卻在不經意間,微微蜷縮了一下。
“你是說,”朱明遠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他張維佑的那個海西師範大學的文學碩士,是假的?”
“千真萬確。”杜銘斬釘截鐵地回答,“雖然還冇有拿到實證,但他最後的反應,就是最無可辯駁的認罪書。這件事,隻要組織部一介入,一查便知。”
朱明遠緩緩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手指,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桌麵。
“好……好啊。”他忽然冷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冰冷的意味,“真是爛到了根子裡了!為了提拔一個親戚,連學曆這種東西,都敢明目張膽地造假!他劉學山,眼裡還有冇有黨紀國法!”
怒火,在他的胸中燃燒。
他完全有理由相信,如果不是杜銘這塊“鐵板”意外空降,這份足以致命的“毒酒”,此刻,或許已經擺在了自己的辦公桌上。
而那個用假學曆混進核心部門的張維佑,說不定,還在劉學山的庇護下,繼續充當著王宗源安插在自己身邊的“筆桿子”,隨時準備給自己致命一擊。
“書記,這件事,非同小可。”杜銘適時地上前一步,“學曆造假,已經是嚴重的組織問題。
而更嚴重的是,劉學山同誌,作為省委秘書長,知人不明,任人唯親,甚至可能,親自參與了這場騙局。這背後,牽扯到的,恐怕不止是一個張維佑那麼簡單。”
杜銘的話,點到即止。
但他知道,朱明遠,一定能聽懂他話裡的潛台詞。
這是一個天大的把柄!一個足以將劉學山,這位王宗源在省委常委會上最重要的“盟友”,一擊致命的把柄!
隻要朱明遠願意,他完全可以藉此機會,發動雷霆一擊。
讓省紀委介入,徹查此事,然後順理成章地,將劉學山,從省委秘書長這個核心位置上,徹底掀翻!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朱明遠冇有立刻表態。他閉上眼睛,手指停止了敲擊,整個人,如同一尊陷入沉思的雕像。
他知道,接下來,纔是對這位省委書記,真正的考驗。
是選擇用這顆炸彈,快意恩仇?還是,將它,變成一顆更具威力的的棋子?
許久之後,朱明遠,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眸子裡,所有的怒火都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邃的冷靜與算計。
“一條狗,對著你叫,有兩種處理方式。”朱明遠的聲音,變得意味深長,“第一種,是把它打死。但它的主人,有可能換一條更凶的狗來。”
“而第二種……”
“……是打斷它的腿,再給它一根骨頭。讓它從此以後,見了你,隻會搖尾巴。甚至,在它主人想指揮它咬你的時候,它會反過來,先去咬主人的腿。”
杜銘的心,猛地一跳!
他瞬間就明白了朱明遠這個計劃,真正“狠”的地方!
朱明遠,不準備殺掉劉學山。
他要的,是“收服”劉學山!
他要用這份足以致命的把柄,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永遠懸在劉學山的頭頂。
逼著這位省委大管家,徹底斬斷與王宗源的一切聯絡,轉過身來,對自己,俯首稱臣!
一個被徹底掌控、內心充滿了恐懼和負罪感的省委秘書長,其價值,遠比一個被免職的、無關痛癢的政敵,要大得多!
這,纔是真正的帝王心術!殺人,從來不是目的。掌控人心,纔是!
“我明白了,書記。”杜銘的聲音裡,充滿了由衷的敬佩。
“你明白就好。”朱明遠轉過身,眼神裡,充滿了對杜銘的欣賞,“這件事,紀委那邊,先不要驚動。證據,由你,親自掌握。記住,要變成,隻有你和我知道的、最無可辯駁的鐵證。”
“然後,”朱明遠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把這把劍,給我磨得,鋒利一點。等到常委會,再討論‘國企改革’方案的時候……”
“我要親自,把這把劍,遞到劉學山的手裡。讓他自己選擇,是用它,來斬斷過去。還是,等著它,落在自己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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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秘書長劉學山一夜未眠。
他知道,自己完了。
張維佑的假學曆,是他一手操辦的。
當年他還在大學裡擔任要職,為了給自己這個不學無術的遠房親戚鋪路,他利用職權,買通關節,偽造文書,硬生生“造”出了一個碩士文憑。
這件事,他做得天衣無縫,自以為高枕無憂。
他做夢也想不到,這份多年前埋下的罪證,會被一個叫杜銘的“愣頭青”,用如此刁鑽、如此狠辣的方式,給活活地挖了出來!
他一整晚都在思考對策。
找王宗源求助?王宗源隻會立刻和他切割,甚至為了自保,會第一個站出來踩死他。負隅頑抗,死不承認?在組織機器麵前,任何狡辯都蒼白無力。
他思來想去,發現自己,已經陷入了一個無解的死局。
他就像一個等待宣判的囚犯,在無儘的煎熬中,等待著那隻靴子,最終落下。
“叮鈴鈴——”
桌上的紅色電話機,毫無征兆地,尖銳地響了起來。
劉學山身體猛地一顫。他死死地盯著那個號碼,心臟,幾乎要從胸腔裡跳出來。
是朱明遠辦公室的號碼。
他顫抖著手,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緩緩地,拿起了話筒。
“……喂?”
“秘書長,”是朱明遠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你現在來我辦公室來一下。”
“……好。”
掛斷電話,劉學山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來了。
審判的時刻,終於來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因為熬夜而有些淩亂的頭髮和衣領,試圖讓自己看起來,還像那個威嚴沉穩的省委大管家。
從他的辦公室,到朱明遠的辦公室,不過短短一百米的距離。
劉學山卻感覺,自己彷彿走了一生那麼長。
這條他每天都要走上無數遍的、象征著權力的走廊,此刻,卻像是通往地獄的黃泉路。
每一步,都走得那麼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政治墳墓上。
他甚至能感覺到,走廊兩邊,那些緊閉的辦公室門後,一雙雙耳朵,都在靜靜地聽著他的腳步聲。
他終於,走到了那扇決定他命運的門前。
他抬起手,手臂,卻重如千鈞。
他輕輕地,敲了敲門。
“請進。”
劉學山推開門,走了進去。
朱明遠揹著手,站在窗前,氣定神閒地,給一盆君子蘭澆著水。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的身上,讓他看起來,不像一個威嚴的省委書記,倒像一個悠閒的、享受著退休生活的老人。
而在這份悠閒的背後,劉學山卻感覺到了一股讓他靈魂都在戰栗的、龐大的壓力。
辦公室的另一側,杜銘正襟危坐。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最嚴厲的指控。
“學山來了,坐吧。”朱明遠冇有回頭,語氣,就像在招呼一個來家裡做客的老朋友。
“……書記。”劉學山喉嚨乾澀,僵硬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朱明遠慢條斯理地,澆完了水,放下水壺,用毛巾擦了擦手,才緩緩地轉過身,在劉學山的對麵,坐了下來。
他冇有提張維佑,更冇有提學曆造假的事。
他隻是拿起茶壺,親自給劉學山,倒了一杯茶。
“學山啊,”朱明遠緩緩開口,語氣溫和得,像是在拉家常,“算起來,你當這個省委秘書長,也有五年了吧?”
“是……五年零三個月了,書記。”劉學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五年了,不容易啊。”朱明遠歎了口氣,“辦公廳這個攤子,千頭萬緒,上上下下,裡裡外外,冇有你撐著,可是要亂套的。這些年,你辛苦了。”
這番話,聽在劉學山的耳朵裡,卻比任何嚴厲的斥責,都更讓他恐懼!
這是……蓋棺定論嗎?這是在宣判之前,對自己過去工作的“肯定”嗎?
“書記,我……我辜負了組織的培養,辜負了您的信任……”劉學山的心理防線,在朱明遠這種“溫水煮青蛙”般的壓力下,開始寸寸崩潰。
“哦?”朱明遠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何出此言啊?”
劉學山再也撐不住了。
他猛地從沙發上站起身,對著朱明遠,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那張慘白的臉上,冷汗,混合著悔恨的淚水,滾滾而下。
“書記,我……我有罪!我對不起黨,對不起您!”他的聲音,嘶啞而又顫抖。
“張維佑的事情,是我的錯!是我知人不明,任人唯親,是我……是我當年,鬼迷了心竅,一手……一手幫他偽造了學曆……我……我願意接受組織的一切處理!哪怕是……是開除黨籍,移送司法……”
他徹底臣服了。
他知道,在朱明遠和杜銘這兩個人精麵前,任何的狡辯和隱瞞,都毫無意義。唯一的生路,就是徹底的坦白,徹底的投降!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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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劉學山那壓抑著的、充滿了恐懼的喘息聲。
朱明遠冇有立刻說話。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徹底被剝去了所有偽裝和尊嚴的省委大管家。
許久,他才緩緩地,將茶杯,放回到了桌上。
“學山啊,”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劉學山猛地抬起頭,那雙絕望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敢置信的、狂喜的光芒!
這是……什麼意思?
“但是,”朱明遠的話鋒,陡然一轉,那雙溫和的眼睛,瞬間變得如同鷹隼般銳利,“過去,可以既往不咎。但未來,不能再走錯一步!”
他站起身,走到劉學山的麵前,那龐大的氣場,壓得劉學山,幾乎喘不過氣來。
“王宗源,許了你什麼好處?讓你在常委會上,處處跟我作對?”
這句話,纔是今天,真正的審判!
劉學山渾身一軟,再次跌坐回沙發上。他知道,朱明遠,這是要讓他,交出最後的“投名狀”了!
“我……我糊塗!”劉學山抬起手,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個耳光,“書記,從今往後,我劉學山,我們整個省委辦公廳,隻認您一個領導!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王宗源那邊……我,我立刻就跟他,劃清界限!”
“光劃清界限,是不夠的。”朱明遠冷冷地說道。
他轉頭,看了一眼杜銘。
杜銘心領神會,從那疊檔案中,抽出了一份,遞了過來。
朱明遠,將那份檔案,扔在了劉學山的麵前。
封麵上,赫然寫著一行大字——《關於深化我省省屬國有企業改革的“換血療法”實施方案》。
“這份方案,”朱明遠的聲音,不容置疑,“在下一次常委會上,由你,省委秘書長劉學山,親自向所有常委,進行說明和推薦。”
“我要你,第一個站出來,旗幟鮮明地,反對王宗源的‘裁員方案’,全力支援,省委的這份‘換血’方案!”
劉學山看著那份檔案,如同看著一張決定自己生死的契約。
他知道,朱明遠,這是在給他戴上一副,永遠無法掙脫的枷鎖。
隻要他今天點了這個頭,從今往後,他就是朱明遠,安排在王宗源身邊,最鋒利的一把刀!
他還有得選嗎?
“請書記放心!”劉學山拿起那份檔案,雙手,因為用力,指節都有些發白,“我劉學山,就算是肝腦塗地,也一定,完成您交代的任務!我……我一定,讓王宗源,看到一個,全新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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