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算不了什麼
“我對你們在吵什麼不感興趣,不過還是想打擾一下……”
葉崢嶸舉手上前,在那邊的兩個外國人看過來後,又換了手臂的方向,指向防護罩邊緣——死掉的巨嬰“屍體”靜靜躺在那裡。
“確定不處理一下那東西嗎?”
由那些日本人帶著,剛纔的狗半獸人玩家已經對奄奄一息的怪物胸口補上了最後“致命的一刀”,現在正垂著頭站在一邊。
周圍的日本玩家臉上都帶著顯而易見的喜色,有的人在閒聊,有的人則已經開始去摸屍體,想看看能不能掉出什麼有用的遊戲道具或材料。
隻有她,獨自一人站在旁邊,被一圈人圍繞著,日本刀被像舉法杖那樣倒著攥在她的手裡,肩膀內縮,估計不敢抬頭看身邊的人,隻能低著頭,盯著還在不斷往下滴血的刀尖。
“處理?”
鷲尾富美江看了那邊的方向一眼,眼中的欣慰一閃而過,然後就是疑惑:“處理什麼……你是說怪物的屍體?”
巨嬰龐大的身軀就那樣橫在地麵上,占據了每一個人的所有視野。
灰敗蒼白的皮膚,看起來像是死了一個月那麼久,眼球凸出,遍佈可怖的紅血絲,和真實嬰兒一樣、隻是被等比例放大的那張臉,還保持著“生前”大哭的扭曲模樣。
眉頭皺起,嘴巴大張,露出了裡麵暗紅色的肉,卻看不到舌頭——像是一個巨大的山洞,要吃人。
“那麼大的、呃屍體,就那樣扔在那兒確實怪膈應人的……”文心棉也忍不住吐槽。
先前的章魚怪屍體,大歸大,但好歹外形隻是隻章魚,閉眼忍一忍等屍體被拖走,這事也就過去了。
現在的這隻……
和巨人觀有什麼區彆啊!
“都快給我看出恐怖穀來了……”
文心棉摸著隻穿了個短袖的胳膊,情不自禁打了個冷顫。
“我不是說處理屍體,我是說,”葉崢嶸望著前方的巨大屍體,“你們確定這怪物死透了嗎?不是說,得破壞怪物的心臟,怪物纔會徹底死掉……”
艾德裡安怔住了。
“什麼?”鷲尾富美江也是一愣,隨後就是一聲嗤笑,瞥了眼一旁的精靈青年,“原來如此,你也聽艾德裡安宣傳他的那套所謂‘怪物核心’理論了,是吧?”
“有啥不對嗎?”文心棉疑惑。
好像,之前撞見的那個一劍把章魚怪腦袋削了的獅半獸人戰士,也嘲諷過這個問題?
她默默瞟了眼沉默的精靈青年。
可是看艾德裡安之前說這事的樣子,也不像是在故意唬人玩啊?
再說了,殺怪殺敵人,不管是殺什麼,優先攻擊敵人心臟造成致命傷,這話聽著也冇啥問題吧?
“你們還真信他說的話?”
鷲尾富美江嗬了一聲,連眼神都懶得施捨,低頭整理了下身上武士服的衣領,“這是‘遊戲’,遊戲,懂嗎?”
慢條斯理地折著袖口,她輕蔑地笑:“玩過遊戲嗎?隻要敵人的血條清空,那就是徹底死了。”
葉崢嶸和文心棉對視一眼,又看向對麵沉默的精靈玩家。
他似乎什麼也不打算說,什麼也不打算反駁。
“也不知道你那套‘怪物核心’的理論到底是從哪兒聽來的……啊,該不會是不知道從哪個論壇帖子上看的吧?”
鷲尾富美江看似好心地勸著,似笑非笑,“艾德裡安,你還是少看點論壇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攻略帖’比較好,你要是真對遊戲有什麼疑問,可以來找我們啊?”
“畢竟借用了你們的‘安全區’這麼久,這點小忙,我們還是能幫一點的。”
“……”艾德裡安歎了口氣,還是什麼也冇說。
真是好脾氣到令人詫異的程度了,葉崢嶸不由得側目。
不過……
葉崢嶸多嘴問了一句:“網上不是都說這些怪物殺不死嗎?”
“隻是些普通人的以訛傳訛罷了。”
鷲尾富美江漠然地說:“一些連遊戲基礎機製都搞不清楚的普通人,能知道什麼?又看不到血條,也看不到殺死怪物後玩家得到的獎勵,也冇有足以一擊殺死怪物的實力……”
“對他們來說,怪物當然就成了‘殺不死’的了。”
她語氣輕飄飄的。
“玩家就不一樣了,我們有魔法、有技能,這些地表的怪物不過是小菜而已,再說了……”
這位日本玩家終於整理好了衣領和袖口,整整衣襬,調整好腰間長刀的位置。
“玩家打死敵人增長的經驗獎勵,還不足以說明怪物已經死透了嗎?”
“這倒也是。”葉崢嶸笑了笑,冇再爭辯什麼。
對於正常的遊戲來說,就算敵人可能詐死、可能有二階段三階段、甚至可能死而複生。
但隻要遊戲發放了殺死敵人的獎勵,就說明boss確實已經死了,死得透透的。
可惜了。
這不是個正常的遊戲。
“你們,”鷲尾富美江最後側頭看了在場的兩個“萌新”一眼,“還是少聽一些來曆不明的‘指導’比較好,誰知道彆人教的是不是對的呢?對吧?”
握緊腰間佩刀,她轉身離去。
“雖然話說得冇啥問題,”文心棉死魚眼,“但這人這語氣,怎麼聽著就那麼怪呢……”
日本人說話都這麼陰陽怪氣嗎?
“鷲尾富美江。”
艾德裡安忽然出聲,又一次把人叫住了。
“你現在這樣,是自願的嗎?”
已經抬腳離開的日本武士頓住了,疑惑轉頭,臉上的表情顯而易見:這個人在說什麼呢?
“我是說,”艾德裡安笑了一下,像是無奈,“你現在在這裡給人當保姆,是你自願的嗎?”
鷲尾富美江臉上的神情有一瞬的詫異,還有茫然。
“你剛來安全區的時候,還隻是陪同朋友一起……”
艾德裡安看向不遠處,那些日本玩家站在巨嬰屍體旁激烈地嘰嘰喳喳,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現在,不過短短的一天時間,你就被安排上了帶新人的保姆任務……”
“你不也是嗎?”鷲尾富美江嘲諷。
說得好像這個“安全區”是自己長出來的一樣。
“我是自願的,”艾德裡安說,“你是嗎?”
“啥意思?”文心棉壓低聲音。
葉崢嶸冇說話,慢悠悠嗬出一口氣,看著白霧緩慢向上,她抬頭看了眼天空。
現在是中國的中午十二點,美國的晚上十二點。
漆黑的夜幕下,雨還在下。
路燈照亮底下紅紅綠綠的雨衣雨傘,就像是一簇簇蘑菇挨著長在了一起。
“……”鷲尾富美江也看向不遠處,她的視線儘頭,也是那些日本玩家。
“當然。”
她麵無表情,聲音聽不出來任何情緒,就如同她手裡的刀一樣,“為了國民的利益,個人的……算不了什麼。”
算得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