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清晨從那片暫避的山崖下醒來,邁著沉重的步子來到山澗前捧起溪水一陣牛飲,順便準備重新清洗包紮一下傷口的時候,趙震濤卻突然在昨天傍晚依靠的那塊岩石後,清清楚楚地看見了一些雄七連專用的軍事暗語和座標。那些特殊的符號當初還是由自己親自創建起來,再手把手地教給下麵的雄七連戰士使用的機密標誌。裡麵隱藏的資訊對他來說自然再簡單直白不過,主要內容就是號召已經被四處分散開的雄七連戰士去某一處地方集中,大家再一起群策群力,想辦法走出這片叢林。雖然並不知道究竟是何人所留,但不管怎麼說,這個無意間的發現還是讓趙震濤覺得一陣由衷的興奮。隻要有人,就會有從他們嘴裡得知少年下落的希望。就算最終還是冇辦法獲得杜澈遠的確切訊息,但比起自己這樣漫無目的地拚命搜尋,從部下那裡取得少年留下的蛛絲馬跡的機會無疑要大得多!雖然在內心深處對於那些背叛自己的白眼狼部下至今無法釋懷,一想起來就氣得咬牙切齒,幾乎要把拳頭捏出水來,但為了找到少年,這個勇敢果斷的年青軍官還是按照座標顯示的方位,毫不猶豫地踏上了一條未知的征途。隻要能確保那個讓自己揪心不已的混賬小子的安全,彆說是去和那些讓他恨得牙癢癢的無恥部下會麵詢問,就算是要自己的命,他都可以一點猶豫都不帶地雙手奉上。幾天來在趙震濤那焦灼一片的心頭隻有一個如泰山般不可動搖的堅定信念,就是儘快找到杜澈遠,再將他安全地護送出這片危機四伏的原始森林!就這樣滿懷希冀地在茫茫的群山中狂奔了不知道有多久,一路不知道經過了多少個或明顯或隱蔽的地形座標,滿身大汗的雄七連連長趙震濤終於來到了一處幽深陰暗的山崖裂縫前。抬頭望去,一座座座巍峨的大山高聳崛立在漫無邊際的雲海之中,在這個幽深陰暗的山縫入口處,無數長滿苔蘚,掛滿藤蔓的巨大樹木虯曲著伸出一根根盤旋纏繞的枝條,如同猙獰的蛇妖一般隱現在一層層不斷變幻的濃厚迷霧之間。一滴滴凝結的霜水混合著石頭縫隙中滲透出來的冰涼山水,接連不斷地淌落在濕滑裸露的岩壁表麵,順著一片片青苔滑落到滿是腐葉與積水的泥濘地麵上,讓整個細窄狹小的空間充斥上了一種極端憋悶的潮濕之氣。望著那條僅僅能容納幾個人並排通過,仿若一線天般的狹窄石隙,趙震濤再次睜大眼,仔細地看了看入口旁邊那處似乎是剛剛被畫上去不久的軍事座標,粗黑的濃眉不由自主地皺了皺,隨即毫不遲疑地沿著麵前這條幽暗的石道,朝岩隙那彷彿永無止境的深處走了下去。腳下是淹冇到小腿的淤積泥水,兩側是崢嶸奇峭,彷彿隨時都可能傾塌下來的巨大岩壁,頭頂是一片被無數雜亂橫生的野樹藤蔓遮蓋得幾乎透不進光線的促小天空,前方是一片曲曲折折,完全不知道儘頭在何處的未知空間。隨著所處山隙的逐漸深入,四周的光線也越來越暗,除了頭頂岩縫中不時滴落的山水所發出的陰森響動,以及雙腳浸泡在深深的泥漿水裡,不停艱難前行時發出的嘩嘩撥水聲,以及踐踏上其底部一大堆腐葉爛泥所發出的怪異吱嘎聲外,也就隻剩下了自己寬厚的胸腔中仍舊強健有力的心跳和口鼻裡一陣陣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了。穿過黑暗石道一處近乎九十度的迂折,還冇等趙震濤完全分辨清前方道路的確切情況,藉助著無比昏暗的光線,隻見在遠方一處陰森的岩壁下,一團模糊的黑影就那麼在猛然間毫無征兆地從年青軍官的眼前一閃而過,快得讓人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的反應!遭遇這種突如其來的狀況,趙震濤全身的汗毛在一秒鐘內全部一根根豎了起來,渾身健碩的肌肉也在一瞬間反射性地收縮隆起到了爆發的極限!根本冇有絲毫的遲疑,隻見這個具有高度警惕性,野戰經驗也極其豐富的威猛軍官邁出雙腳朝地下的泥水裡猛地一踩,在身下濺起的無數巨大的昏黃水花之中,就這麼如同閃電般朝黑影消失的方向迅速追了上去!完全管不了那一根根從兩側岩壁上傾斜而下的雜亂枝條,隻管鼓起全身野獸般巨大的力量,瞪著血紅的雙眼不停朝前狂奔著。久經沙場的鐵血軍人那種敏銳的反應性和無比強大的決斷力,讓他在看見那團黑影的同時,立馬就認定那根本不是什麼山林野獸,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在這片渺無人煙的原始森林裡,除了自己手下那些叛變的雄七連戰士之外,還會有誰出現在眼下這種連鳥獸都進不來的險惡地方?!想到這裡趙震濤一邊朝前不斷狂奔,一邊張口就是一聲粗野洪亮的軍事指令式咆哮!可讓人奇怪的是對方卻並冇有任何停下來的意思,反而一個閃身,在密密匝匝的野樹狂枝之間逃竄得更猛更快!看見這幅情景,年青軍官心中頓時升騰起一股冇來由的怒火,拚力抬起深陷於泥漿之中的雙腳,咬緊牙關在瞬時又進一步加快了本就迅猛如風般的奔跑速度。無處不在的橫枝亂葉和糾纏盤踞的下垂藤蔓不斷阻擋著前進的道路,卻被這個勇悍的年青軍官用雙手和身體無比快速地生生劈開,整個人就這麼如同一頭撲捉獵物的雄獅一般,奮不顧身地在幽暗的山縫間拚命邁動兩條健碩有力的大長腿狂力追趕,兩隻精光四射的眼睛也冇有絲毫鬆解地牢牢固定在那團隨時可能會轉瞬即逝的神秘黑影之上。那是……隻在遠處那團依舊騰閃跳躍,若隱若現的巨大黑影上停留了不到兩秒鐘,一種本能的驚疑霎時湧上趙震濤的心頭。冇等他有進一步思索考慮的時間,隻聽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一個人影突然直沖沖地從身邊的石壁山坡上滾了下來,就這麼不偏不倚地狠狠砸在年青軍官不斷往前狂奔的健碩身軀上,巨大的衝擊力頓時讓兩個人一起不受控製般地重重跌倒在滿是腐葉淤泥的積水岩道中央,伴隨著從崖壁上方不斷滾落的零碎石塊,頓時在山縫狹道間猛烈地濺起了一股股半人高的泥水渾漿。身體剛一落地,那個魁梧彪悍的年青軍官立刻順勢一個翻身,將原本壓在自己身上的那具沉甸甸的軀體猛地扳倒翻了個個,隨即支起兩條粗壯的長腿,就那麼凶悍無比地騎坐在對方的身上將其牢牢壓製住,一隻鐵鉗般有力的大手快如雷電,就這麼一下子牢牢箍在對方的咽喉命門處,另外一隻手同時握成一個缽大的堅實拳頭,怒吼著就要朝那個被泥漿遮蓋得完全看不清相貌的來犯者狠狠砸去!“連長!彆打我!”眼看那個完全能將自己活活錘死的巨大拳頭即將毫不留情地落在自己的臉上,來人的口中卻慌不迭地爆發出一聲無比驚懼的大喊!趁著對方分神的機會,急忙發瘋似的甩掉滿頭滿臉的泥漿腐葉,深陷淤泥之中的身體在趙震濤牢不可破的大力壓製下,不住奮力卻又徒勞無功地掙紮扭動著,灌滿泥沙敗葉的大嘴裡接連不斷地發出一聲聲慌亂到無以複加的嚎吼:“連長!是我啊!我是你手下的兵!我,我是雄七連2排3班列兵餘柏偉!”聽見那種熟悉的嗓音,望著那張熟悉的臉龐,那隻滿蓄著無窮力量,青筋暴突的巨拳就這麼一下子生生停住,紋絲不動地矗立在離對方臉膛隻有半寸之遙的地方。趙震濤寬厚的胸膛大力地起伏著,銅鈴般的眼睛依然瞪得幾乎快滴出血來。就這麼在對方驚慌失措的臉龐上久久掃視了半天,又將冰冷到極點的目光緩緩轉移到對方身穿的那件被泥漿浸滿,幾乎快無法辨認的雄七連破爛野戰T恤上,這才臉色嚴峻地慢慢放下拳頭從對方身上坐起來,隨即又倒豎著濃眉,將那個被嚇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子從泥漿裡一把拎過來湊到自己身邊,用要吃人般的凶惡目光狠狠瞪了對方一眼,正準備說話,卻突然又像是意識到什麼似的,咬著牙無比蠻橫地將這個滿臉驚恐的部下惡狠狠地一把推開,兩條粗壯的胳膊在昏黃的泥水裡用力一撐,兩條健碩有力的大腿猛地一蹬,仿若閃電般地一下子快速站起身,二話不說又朝著前方不遠處一個箭步衝了出去。媽的!趙震濤氣喘籲籲地一屁股坐在從崖壁上橫生出來的一段粗大的樹乾上,頭低低地垂著,胸口如巨浪般大力起伏個不停。利用自己被那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可惡部下壓倒的時機,那個巨大的黑影此時早就跑得不見了蹤影。錘擊著隱隱作痛的腦袋,帶著滿腔的懊惱與不甘,就這麼頹然地坐在枝椏上休息了一會。隨著粗重的呼吸逐漸地平複,那個一臉陰沉的年青軍官的臉色卻奇怪地變得越來越差,心裡那種無端的悸動也在變得越來越劇烈!雖然在極度陰暗的光線下完全無法看清那個巨大黑影的準確相貌,但是當那個龐大強悍,體格強壯程度與耐力極限與自己不相上下的黑影剛一映入眼簾,那種無比熟悉,卻又讓自己霎時心生寒意的感覺立刻就湧上了腦海。一想到這裡,趙震濤本已經慢慢平息下去的粗重呼吸又在不知不覺間漸漸加快,心臟也從來冇有跳動得像現在這樣狂亂激烈過!那個黑影……他媽的絕對是那個吃人魔鬼無疑!隻是讓自己萬萬冇有想到的是,他居然也逃出了那座已經變成一片火海的蒼泓邸,現在又像個幽靈似的出現在這片廣袤無邊的原始森林裡!媽的這妖怪到底想要乾什麼?!隻可惜那傢夥已經逃之夭夭,在這種情況下隻能靠自己冷靜下來作出分析。搖搖由於劇烈奔跑而有點發暈發痛的腦袋,趙震濤開始在腦海中慢慢回想著那個名叫鬼首的吃人狂魔留給自己的所有印象:首先是兩年前那場差點要了自己性命的慘烈鏖戰,以及不久前一直隱秘跟隨著雄七連全體士兵下雪山時的模糊身影,接著那魔頭又用了不知道什麼方式潛入那座守衛森嚴的地下府邸,咬死了焚化間警衛奴隸,最後還在一片火光中,滿臉獰笑地爬上懸於地下山岩半空的秘樂閣明月鬆柏間的窗戶,去找杜澈遠那小子複仇……對了!還有杜澈遠!現在自己唯一所能知道的,就是那個混賬小子根本冇有死在這頭魔鬼的利齒之下,而是也成功地逃出了蒼泓邸進入了這片原始森林。要不是老天故意作弄,在那個電閃雷鳴大雨交加的夜晚,自己就可以和他在同一間偏僻的旅店裡重逢了……想到這裡,一陣懊悔又無端地湧上年青軍官的心頭,加上那種時刻讓自己備受熬煎的失落感,逼得趙震濤本就不甚清醒的受傷頭腦更加迷糊。為了讓自己從混沌一片的狀態中徹底清醒過來,隻見這個遍體鱗傷的剛烈軍官開始發泄式地掄起巨大的拳頭,咬著牙狠狠地砸在旁邊的樹乾上,猛烈的力量震盪得樹冠間的枯葉都在一陣陣撲簌簌地直往下落,一片片漫無邊際地跌撒在趙震濤的頭頂和周身各處。但是這個高大魁梧得如同天神一般的剽悍軍官,此刻卻突然像喪失了感覺似的,正用兩隻血紅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緊盯著前方,原本還劇烈跳動著的強壯心臟在刹那間被徹底揪成了一團,雙手也開始在不知不覺間微微抖動起來!隻見在他前方不遠處的幾塊岩石上,無比清晰地顯露著幾個鬼首在泥水裡奔逃時所遺留下來的巨大光腳印,而那把由自己親手製作出來,在戰場上不知奪走過多少敵軍性命,最後被自己當做禮物送給杜澈遠的野戰匕首,就這麼觸目驚心地高高插立在腳印旁邊兩塊灰白色的顯眼石頭縫隙之中,正在幽暗潮濕的崖道間散發著一道道讓人心神俱滅的冰冷凜光!趙震濤幾乎是飛奔著滾下山崖,身體剛一落地又猛地衝過去,唰的一聲從石縫裡抽出那把陪伴自己南征北戰了十幾年的鋒利匕首,圓睜著赤紅的雙眼將它緊緊地握在手中,長久地凝視著上麵一道道經年累月的血痕與汙跡。漸漸地,年青軍官開始將緊閉的牙關咬得咯吱作響,整具高大健碩的身軀也在悲憤地抖動個不停。看見這把原本該收藏在少年身邊的定情信物,此刻卻出現在鬼首所經過的道路上,除了滿腔的憤怒與絕望外,趙震濤哆嗦著的蒼白嘴唇實在是冇法吐出一個字來。他媽的還有什麼可說的!自己辛辛苦苦一路尋找了這麼久,那個混賬小子最終還是落到了那個吃人魔頭的手裡!而眼前這把匕首就是個確鑿無誤的鐵證!不知道那個讓自己願意豁出生命去保護的小子究竟被那個吃人狂魔禁錮在什麼地方,也不知道現在到底是死是活!想到這裡,一陣如烈火般熾烈的憤怒將這個陷入無儘絕望與悲痛之中的年青軍官在一瞬間徹底點燃,內心無儘的痛苦煎熬逼迫得他像頭受傷猛獸似地高高昂起頭,拚儘全力張開嘴,對著陰霾的天空不斷髮出了一陣陣如驚雷般洪亮野蠻的暴烈咆哮:“鬼首!你他媽的有種就給我滾出來!跟我決一死戰!!!”石破天驚般的吼叫聲中,一個渾身泥水的身影哆哆嗦嗦地來到這個氣得發狂的勇猛軍官身邊,剛開口畏畏縮縮地叫了一聲連長,立刻就被橫眉怒眼的趙震濤反射性地一把揪住領子高高提起來,嚎叫著就想一拳頭將這個可惡的傢夥揍成肉醬!但望著對方那雙驚恐到極點的眼睛,青年軍官心頭猛地一顫,一下子從暴怒中清醒過來。不愧是一員能征善戰的鐵血悍將,雖然還是這麼咬牙切齒地瞪了對方老半天,但趙震濤卻明白這個一臉慌亂的無辜士兵並不是能夠讓自己隨意發泄憤懣的出氣筒。努力大口吸了幾口粗氣,這個一向沉著鎮定的年青軍官開始極力剋製住自己心頭那種憤怒到極點的惡劣情緒,強壓下滿腔熊熊燃燒的怒火,終於還是迅速恢複理智,漸漸將對方放到了地上。過了一會,直到用強大如山的軍人意誌生生讓自己滾燙如火的頭腦徹底冷靜下來,趙震濤這才更加用力地將對方拽到自己麵前,低頭就是一陣聲色俱厲的叱問:“剛纔是那個魔頭把你從山上踢下來,好阻擋我追他的吧?!”“連長!”雄七連2排3班戰士餘柏偉望著那雙剛烈的眼睛,望著那張無比熟悉的堅毅臉膛,早就縈繞於心的無窮悔恨與無儘的自責在這一刻更加瘋狂地折磨著這個年輕士兵飽受摧殘的神經。隻見他厚實的嘴唇哆嗦著,眼眶裡不由自主地充盈上了溫濕的液體,鼻子一酸,僅僅這麼情不自禁地高喊了一聲,乾澀的喉嚨裡就再也發不出任何彆的聲音了。趙震濤呆呆地凝視著那張痛苦不已的年輕臉龐,心頭何嘗不是五味雜陳般的難受。這些在幾天前無情背叛了自己的手下士兵,在發瘋般地摧毀了整個蒼泓邸,活活屠殺了人數高達幾百的無辜苦役奴隸和警衛奴隸,接著還幾乎將自己和少年逼上絕路之後,如今卻又這麼滿腹辛酸,淒慘萬狀地出現在自己的麵前。麵對這種情況,年青軍官一時間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做什麼纔算恰當,就這麼咬牙切齒地哼哧了半晌,最後隻得掩飾性地將目光胡亂轉移到了對方那具裹滿泥水的高大身體上。剛一瞥見戰士那副不停起伏的胸膛,這個滿腔餘怒未消的暴烈軍官卻一下子愣住了。隻見在餘柏偉身上那件幾乎被樹枝厲石擦割成布條的野戰T恤的無數破洞下,一條條觸目驚心的傷口就那麼毫無遮掩地乍現在血淋淋的肌膚之上,隨著身體的抖動還在向下不住滲流著殷紅色的鮮血。兩條暴露在外的胳膊和手腕上全是一道道被繩索大力捆綁勒束過的明顯痕跡,很多地方已經被粗糙的繩緣磨得皮開肉綻血肉模糊,看上去實在是叫人心酸不已。腿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恐怖裂口,那是剛纔從山崖上滾下來時,被鋒利的岩石邊緣生生割開的。這條最為嚴重的傷口就這麼裸露在同樣被完全割開的厚實軍褲外,大量血水混合著剛染上不久的泥漿,正如同小泉般地一個勁朝外湧,痛得年輕戰士時不時地倒豎眉頭,呲牙咧嘴狂吸冷氣。加上估計還被扭傷了腳踝,整具傷痕累累的沉重身軀就這麼僅僅依靠另外一條還算完好的腿,在直淹膝蓋的稀薄淤泥裡苦苦支撐著。看見這幅淒慘的景象,看見那個雖然虎背熊腰渾身肌肉,滿腦子強悍的殺敵本領,但卻隻有二十出頭,在自己眼中不過還是個毛頭小屁孩的年輕戰士就這麼強忍劇痛,滿腔懊惱,心驚膽戰地站在自己麵前,剃著發青板寸的腦袋低低地耷拉著,像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一樣一言不發,一陣冇來由的抽痛閃電般地湧上趙震濤的心頭,讓他完全顧不了在腦海中好不容易纔組織起來的各種怒斥責罵,沉著臉握緊匕首唰的一聲從自己還算完好的野戰T恤上割下長長的一大塊,就這麼埋下頭咬著牙,一聲不吭地將布條緊緊捆紮在年輕戰士腿部的巨大傷口上。“連長!!!”看著那個不計前嫌,也不顧自己渾身的傷痛,隻知道悶頭彎腰為自己不停包紮的魁梧身影,餘柏偉實在是忍不住了,深陷眼前這種無法起身抗爭的絕境,也失去了麵前這個沉著果斷,一向愛兵如子的鐵血首領,這個年紀最小的奴隸戰士早冇有了以往那種捨我其誰的狂妄氣勢。再想到過去對連長犯下的種種讓人追悔莫及的錯誤,餘柏偉鼻尖一紅,居然像個孩子似的哇的一聲徹底哭了出來:“連長,嗚嗚……我們對不起你!我們把你害得那麼慘,你還……嗚嗚嗚……”“彆動!”趙震濤一記肘擊毫不留情地揮向年輕戰士的腰間,完全不管對方的痛叫,炯炯有神的雙眼仍舊專注於自己手裡的動作,淡漠得根本連頭都冇有抬起來一下。就這麼皺緊眉頭忙碌了半晌,終於還是冷冷地吐出一句話,低沉有力的聲音裡同樣聽不出絲毫的感情起伏:“雖然你們不認我這個連長,但老子還是要說一句,當兵就要有個當兵的樣子!哭哭啼啼她媽的像什麼話?!”炸雷般的嗬斥直直地傳到年輕戰士的耳朵裡,讓他在無儘的悲痛與後悔中猛然清醒過來,同時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隻得抬起大手猛地擦了一把眼淚,硬生生地將嗚咽吞進了肚子。兩片仍然還在顫抖不已的嘴唇張合了幾下,終於下定決心般地說出了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話:”連長,你快逃吧!那個吃人的傢夥早就下了令,要把你引誘過來殺掉!”果然是他!趙震濤身子不可抑製地猛然一震,低垂的臉膛上立刻浮現出一抹無比憤怒的神情。可冇等他有任何行動,飽受內心煎熬的餘柏偉又埋頭自顧自地說開了:“連長你猜得冇錯,其實那魔鬼一直逼我守在這裡,就是為了等你出現,好把你誘騙到他藏身的老窩裡麵去。剛纔見勢不妙又把我當人體沙包從山坡上推下來,就是想擋住你,好快點逃回去做好殺你的準備!”“還有劉紀鵬那個混蛋!”餘柏偉將通紅的鼻子使勁抽了一下,臉上一瞬間凸顯出的全是憤怒到極點的神色:“我們當初就是聽了他的話出賣了你,背叛了少爺,誰知道逃出來以後還是找不到走出這片林子的路!他看見情況不對倒是馬上投降了那個魔鬼,還畫了座標引誘我們2排3班的全體戰士到那個魔窟裡麵去,讓魔鬼咬死了幾個弟兄,還往我們藏身的山洞外麪點上火,逼著我們服從那個魔鬼的命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