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宋演義 第5章 桓玄篡位建楚號 北府舊將皆低頭

第5章 桓玄篡位建楚號 北府舊將皆低頭詩曰：

楚旗獵獵蔽江天，晉祚將移豈偶然？

唯有英雄藏大誌，佯裝風痹臥林泉。

卻說劉牢之自縊之後，北府兵群龍無首，桓玄趁機遣人收編。桓玄此人，生得鷹鼻鷂眼，性多猜忌，然儀錶不凡，頗有乃父桓溫之風。他自入建康以來，誅殺司馬元顯父子，又廢黜會稽王司馬道子，朝中大權盡歸其手。晉安帝雖居帝位，實則傀儡而已。

元興二年（公元403年）春，桓玄自封為相國，封楚王，加九錫，備天子儀仗。其心腹皆勸其早登大位，桓玄心中癢癢，卻又故作謙遜。他先使人散佈童謠，言“楚有天子氣”，又命百官勸進，三番五次，方纔“不得已”而受之。

是年冬十一月，天寒地凍，建康城卻熱鬧非凡。桓玄在南郊築起高台，備齊法駕，逼晉安帝禪位。安帝年方二十，素來癡愚，不知世事，見桓玄使者前來索要璽綬，隻是獃獃傻笑。皇後王氏哭泣道：“陛下若禪位，宗廟社稷將歸於何處？”安帝仍笑不止。使者取了璽綬，揚長而去。

桓玄遂即皇帝位，國號楚，改元永始。他頭戴十二旒冕冠，身穿玄色袞服，登壇祭天，百官朝賀。那些晉室舊臣，多半貪生怕死，紛紛投降，爭獻諂媚之詞。桓玄大封宗室，以其兄桓偉為安西將軍、荊州刺史，桓謙為侍中、衛將軍，其餘桓氏子弟皆居要職。又追尊其父桓溫為宣武皇帝，廟號太祖。

一時間，建康城內楚旗飄揚，晉室江山，盡歸桓氏。有詩嘆曰：

八十年基業一朝休，楚子猖狂據九州。

唯有北門舊將在，低頭忍辱待春秋。

卻說北府舊將，自劉牢之死後，或被削奪兵權，或被迫投降，人人自危。桓玄雖得了北府兵，卻深忌這些將領的威望，尤其是劉裕、劉毅、何無忌等人，皆以勇猛善戰聞名。桓玄常對心腹道：“劉裕此人，形貌奇偉，非久居人下者。吾觀其有異誌，不可不防。”

其從弟桓謙進言：“陛下，劉裕功高望重，若不早除，恐生後患。不如召入宮中，以一杯鴆酒了之。”桓玄搖頭道：“不可。劉裕在軍中甚得人心，若殺之，恐激起兵變。不如明升暗降，奪其兵權，使其閑居，自可無憂。”遂下詔，以劉裕為征虜將軍、彭城內史，實則調離北府主力。

劉裕接到詔書，心中冷笑。他知桓玄忌憚自己，便佯裝欣然受命，拜謝而去。劉毅、何無忌等亦各被授以閑職，或調往偏遠之地。桓玄又命其堂兄桓修鎮守京口，以監視北府舊將。

劉裕回到彭城，閉門謝客，每日隻在家中讀書、習武，不涉世事。其妻臧氏見丈夫整日悶悶不樂，問道：“夫君，你本是叱吒風雲的將軍，為何如今終日枯坐？”劉裕嘆道：“婦道人家，不知朝廷大事。如今楚賊篡位，天下闆蕩，我豈能安坐？隻是時機未到，不得不隱忍耳。”

臧氏道：“妾雖愚昧，亦知忠臣不事二主。夫君若有所圖，妾當竭力支援。”劉裕握其手道：“有妻如此，夫復何求？但此事須從長計議，不可洩露。”

過了數日，劉毅、何無忌、孟昶等人先後託故來到彭城，密會劉裕。眾人相見，各訴衷腸。劉毅憤然道：“桓賊篡位，吾恨不能食其肉！寄奴，你素來足智多謀，如今我等當如何行事？”何無忌亦道：“我舅父劉牢之雖降賊，然實不得已，最終仍不免一死。此仇不報，何以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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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裕見眾人義憤填膺，心中歡喜，卻故作鎮定道：“諸君稍安勿躁。桓玄雖得天下，然其為人驕奢淫逸，荒淫無度。我聞他在宮中日夜縱酒，不理朝政，又大興土木，建豪華宮殿，百姓怨聲載道。此等昏君，豈能長久？我等當徐圖之。”

孟昶道：“寄奴，你有何妙計？”劉裕道：“如今桓玄對我等尚存戒心，若貿然舉事，必遭鎮壓。不如先佯裝順服，使其不疑。待其驕縱日甚，人心離散，我等振臂一呼，必能應者雲集。”

眾人皆以為然。劉裕又道：“我觀桓玄身邊，有個心腹名叫桓謙，此人是桓玄從弟，但為人尚知大義。我當設法與之結交，探聽虛實。諸君各回駐地，暗中聯絡忠義之士，準備兵馬器械，待時而動。”

眾人領命，各自散去。劉裕自此更加低調，每日閉門不出，有時連親友來訪也託病不見。他故意在門外貼出告示，言“建武將軍劉裕因患風痹，不能行動，謝絕賓客”。

訊息傳到建康，桓玄大喜，對桓謙道：“劉裕果然是個沒用之人，一聽說被削去兵權，便嚇得病倒了。這樣的人，何足為慮？”桓謙道：“陛下不可輕信。劉裕此人，最善偽裝，恐其中有詐。”桓玄笑道：“你太多心了。他若真有異誌，豈會自暴其短？依朕看來，北府舊將，不過如此。”

桓玄從此更加驕縱。他在宮中建了一座豪華的玉皇殿，以黃金為瓦，白玉為階，日夜在其中宴飲。又選民間美女三千人充入後宮，每日歌舞昇平。朝中大事，皆委於桓謙、殷仲文等幾個親信，自己則沉溺酒色，不問政事。

百姓怨聲載道，有民謠雲：“楚國興，楚國亡，不過三年夢一場。”又有童謠唱道：“石龍尾，石龍頭，龍尾纏石，石不能走。”皆暗喻桓玄之楚不能長久。

一日，桓修從京口來到建康朝見桓玄。桓玄問起劉裕近況，桓修道：“劉裕確實患了風痹，連走路都困難，終日臥床不起。臣曾去探望，見他麵色蠟黃，形容枯槁，不似作偽。”桓玄笑道：“朕早說過，劉裕不足慮。倒是你，要多加註意劉毅、何無忌等人，他們年輕氣盛，恐不安分。”

桓修道：“陛下放心，臣自當留意。”桓玄又道：“朕欲封你為揚州刺史，你可願意？”桓修大喜，拜謝不已。

卻說劉裕在彭城，雖然閉門不出，卻時刻關注天下大勢。他派人四處打探訊息，知道桓玄日益昏庸，百姓離心，心中暗喜。一日，劉毅、何無忌又秘密來到彭城，對劉裕道：“寄奴，時機到了！桓玄已失人心，我等當速速舉義。”

劉裕道：“不急。我聞桓玄近日欲加害北府舊將，我們若先動手，反落口實。不如等他先露出獠牙，我等再以討賊之名起兵。”劉毅道：“寄奴高見。”

劉裕又道：“我有一計，可使桓玄自亂陣腳。”眾人忙問何計。劉裕道：“桓玄身邊有個殷仲文，此人原是晉臣，被迫投降，心中常懷不滿。我當遣人密結殷仲文，讓他從中策應。”劉毅道：“此事交給我去辦。”

自此，劉裕表麵裝病，暗中卻在緊鑼密鼓地籌備舉義。他讓何無忌回京口，聯絡舊部；讓劉毅去廣陵，結交豪傑；讓孟昶去歷陽，籌集糧草。一切都在暗中進行，外人毫不知情。

正是：

病虎佯眠藏利爪，潛龍暫臥待風雷。

一朝雲起驚天地，不信乾坤喚不回。

欲知劉裕等如何舉義討伐桓玄，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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