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宋演義 第1章 彭城夜誕紫氣現 少年雄才劉裕生

第1章 彭城夜誕紫氣現 少年雄才劉裕生詩曰：

紫氣東來夜未央，彭城故裡降龍光。

他年若遂澄清誌，不使神州作戰場。

卻說東晉孝武帝太元元年，歲在癸未，冬十一月，天氣嚴寒，朔風凜冽。彭城縣綏輿裡有一戶人家，主人姓劉，名翹，字顯宗，乃漢高祖弟楚元王劉交之後。自中原喪亂，劉氏子孫流徙江南，世居京口，後徙彭城。劉翹少時習儒，本欲以文章進身，奈何家道中落，隻做得一個郡功曹，俸祿微薄，妻子趙氏常以針黹貼補家用。

是日，趙氏懷胎十月，腹中隱隱作痛。劉翹急請鄰嫗接生。至夜半時分，忽聞天上隱隱有聲如雷，卻不見半點雲翳。鄉人驚起，仰觀天象，隻見一道紫氣從東北而來，直貫劉家茅屋，滿室光明如晝，鄰裡以為失火，紛紛提桶攜盆奔來救火。及至門前，卻見火光頓斂，屋宇安然，隻聞得一股異香，氤氳不散，沁人心脾，如蘭如麝，竟不知從何而來。

眾鄰驚疑不定，正欲叩門相問，忽聞屋內“哇”的一聲，嬰兒啼哭響徹四野。接生老嫗推門而出，滿麵喜色，拱手道：“恭喜劉公，得了位公子！”劉翹聞言，大喜過望，急步入內，隻見繈褓中一男嬰，麵如冠玉，額角崢嶸，雙目炯炯有神，全不似尋常初生小兒。劉翹抱在懷中，疼愛不已，因正值劉氏宗族“裕”字輩，遂取名曰裕，字德輿，小字寄奴。

時有鄉中耆老王老漢，年八十餘，頗通相術，聞劉家生子，特來道賀。劉翹請其看相。老漢端詳良久，捋須驚嘆道：“老漢相人半世，未嘗見此貴相。此子龍行虎步，異日必當大貴，位極人臣，功蓋天下。隻是……”老漢欲言又止。劉翹急問：“隻是如何？”老漢嘆道：“隻是貴不可言，老漢不敢盡說。劉公且記：此子前程，當在萬裡之外。”說罷拱手而去。

劉翹半信半疑，然心中歡喜，當晚設薄酒款待鄰裡。誰知樂極生悲，趙氏產後失血過多，身子虛弱，延至三日，竟一命嗚呼。劉翹痛不欲生，撫棺大哭：“天喪吾妻！幼子何依？”鄉鄰無不落淚。可憐劉裕方纔出世三日，便失了生母。

劉翹既喪妻，家貧無力再娶，隻得將劉裕託付給同郡的繼母蕭氏撫養。蕭氏乃劉翹之繼母，為人慈祥寬厚，自己也有幾個兒女，卻待劉裕如己出。劉裕自幼寄居外家，與蕭氏子孫一同長大。蕭氏家道亦貧，劉裕少時，常與諸表兄弟砍柴、捕魚、賣草鞋，以貼補家用。

卻說劉裕漸漸長成，年至十二三，已是身長六尺有餘，體魄雄健，膂力過人。他雖貧賤，卻不喜讀書，專好騎馬射箭，時常與鄉間少年結伴出遊，登山越嶺，如履平地。一日，劉裕與數少年獵於彭城西山，見一钜鹿，眾少年張弓射之，皆不能中。劉裕接過弓箭，屏息凝神，一箭正中鹿喉。眾少年歡呼雷動，自此推劉裕為群童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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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翹見兒子不務正業，常常嘆息。一日，召劉裕至前，正色道：“吾家世代儒門，雖貧不墜詩書。汝終日遊手好閒，豈是長久之計？從明日起，隨我去學舍讀書。”劉裕不敢違抗，隻得從命。然其性不喜章句，每至學舍，便昏昏欲睡。先生講《論語》，他卻在下麵用樹枝在地上畫戰陣圖。先生怒，責其手闆。劉裕不以為意，笑道：“先生教我以文，我自悟以武，有何不可？”先生氣結，告於劉翹。劉翹將劉裕痛責一頓，劉裕默然受之，然心誌不改。

年十六，劉裕已長成七尺有餘，身姿魁偉，相貌堂堂。他麵龐方正，鼻樑高挺，雙目深邃如潭，眉宇間隱隱有英氣。因常年在野外勞作，膚色黝黑，更顯得粗獷豪邁。鄉人見之，無不稱異。有好事者私下議論：“劉家此子，恐非池中之物。”

是時，北府兵盛，京口一帶多豪俠之士，常以騎射角力為樂。劉裕聞之，欣然前往。一日，京口城西校場，有數十少年在此比試。劉裕觀之良久，見一壯漢連敗數人，洋洋得意，自稱“京口第一”。劉裕微微冷笑，上前拱手道：“兄台好武藝，在下劉裕，願請教一二。”那壯漢斜睨一眼，見劉裕衣衫襤褸，不屑道：“你這窮小子，也配與我交手？”劉裕不怒，笑道：“試過方知。”壯漢大怒，揮拳便打。劉裕側身避開，伸手抓住壯漢手腕，輕輕一扭，那壯漢便殺豬般叫起來，跪地求饒。眾人嘩然，自此劉裕名聲漸起。

劉裕雖武藝高強，卻並非恃強淩弱之輩。他為人豪爽仗義，常周濟鄉裡貧苦之人。有鄰人王老伯病重無錢醫治，劉裕便將自己砍柴所得盡數送去；有孩童落水，他奮不顧身躍入冰河救起。鄉人皆稱其為“劉義士”。

然而家貧依舊。劉翹不久亦染病去世，臨終前握著劉裕的手，含淚道：“寄奴（劉裕小字），為父無能，不能給你留下半分家業。你……你好自為之，切莫墮了劉氏門風。”言訖而終。劉裕撫屍痛哭，傾盡家財葬父。自此，劉裕徹底淪為孤兒，衣食無著，常寄宿於荒廟破庵之中。

一日，劉裕餓甚，入山採藥，偶遇一老翁，鶴髮童顏，手持竹杖，正倚鬆而坐。老翁見劉裕麵有飢色，笑道：“少年，可願聽老夫一言？”劉裕道：“願聞。”老翁曰：“觀你骨骼清奇，非久居人下者。然欲成大器，須忍人所不能忍，為人所不能為。這天下將亂，英雄輩出，正是男兒立功名之時。你可往京口去，那裡有你的機緣。”說罷，老翁飄然而去，不知所蹤。劉裕驚異，以為神人。

時值東晉末年，朝政日非，孝武帝沉湎酒色，宰相司馬道子父子弄權，天下怨聲載道。會稽王司馬道子與王國寶等朋比為奸，排除異己。而江北一帶，前秦雖已敗亡，後燕、後秦等割據勢力互相攻伐，北方大亂。

劉裕雖身處草莽，然心懷天下，每聞朝政腐敗、百姓困苦，便扼腕嘆息，恨不能拔劍而起，澄清玉宇。他常對友人言：“丈夫當橫行天下，豈能久困隴畝，與草木同朽？”聞者或笑其狂，或奇其誌。

這一日，劉裕正在彭城街上賣草鞋，忽見一隊人馬呼嘯而過，當先一人，錦袍玉帶，氣宇軒昂，乃北府名將劉牢之之侄劉敬宣。劉敬宣奉命募兵，路過彭城。劉裕見了，心中一動，暗想：大丈夫當建功立業，何不投身軍旅？遂收拾草鞋擔子，欲往投軍。正是：

潛龍在淵人不識，一朝騰踏雨雲隨。

欲知劉裕投軍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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