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馭 第一難 南馭南馭 難以駕馭

蕪城的八月末還能依稀聽見蟬鳴的聲音，照得令人耀眼奪目的陽光撒下，穿過層層泛著透綠的樹葉，把斑駁的影子倒映在街邊的大理石地磚上，夏末的風一吹枝葉就隨著搖曳晃動起來，貌似一切就好像盛夏的狂潮與熾熱從未褪去過一般。

仍然還是熱烈如初。

少女披散著一頭烏黑髮亮的秀髮，要仔細看才能察覺到她此時正戴著有線耳機，獨自在公交車靠窗的座位上坐著。她側著頭在看窗外車子沿途的風景，帶著溫熱的風輕輕拂過她姣好的臉龐，不禁在心底哼唱起耳機中耳熟能詳的音樂。

“溫柔懶懶的海風

吹到高高的山峰

溫的風山的峰

吹成了山風”

這首歌剛唱到間奏的時候，音樂忽然切換成了手機鈴聲，少女這才感應到手中振動著的手機，看到來電顯示立刻接通電話，“喂？”

“初眠，救救我。”

初眠笑了笑，一聽便心下瞭然她找自己什麼事情，就冇忍住調侃她，“慕大小姐，小的已把作業備齊，你等一下我，我馬上到學校了。”

“不是，不是作業。有比作業更緊急的事情！”電話那頭的慕禮語氣十分著急，開始跟初眠訴說著現在的狀況，“我之前高一的時候不是和那個高三的校霸江遇談戀愛了嗎。”

初眠仔細地聽著，比較瞭解慕禮對待感情的性子，有了幾分猜測，“你不會把他給甩了吧？”

“對啊，你怎麼知道。我暑假就把他給甩了。”拿著手機正觀察外麵情況的慕禮畏畏縮縮地躲在咖啡店的角落，神色不安，“現在江遇他正在學校附近的那家咖啡店門外堵我呢。”

“你先彆掛電話，我馬上到。”

說起江遇，初眠當然知道這個大人物，經常曠課逃課抽菸喝酒，與社會上的混混打交道，總是跟他們在網吧裡通宵打遊戲。慕禮之所以跟他談戀愛，就是因為他長得好看，又加上一次英雄救美的事件被他打架快準狠十分利落的情景給帥到了，便向他拋出了想跟他戀愛的橄欖枝。江遇也冇拒絕，就這樣兩人便在一起了。

公交車播報著的“蕪城七中到站了”拉回了初眠的思緒，她趕緊下車朝目的地奔去，邊跑邊開口說話聯絡電話那頭靜默了很久的人，“慕禮，你還在嗎？”

可是那邊卻並未有任何聲音傳來，初眠心底一陣心慌。

她火急火燎地跑到了慕禮所說的咖啡店可是怎麼都找不到慕禮的影子，鎮定下來的她恰巧聽到了離咖啡店不遠處的打架聲，於是她循聲跑去。

昏暗的巷子裡，與江遇有差不多體型的少年把一個人撂倒之後站立在原地輕蔑地嗤笑著，睥睨著被他打得倒地不起的混混們，趕到現場的初眠根本來不及思考第一反應就跑到少年跟前叫住他，“江遇，你住手！”

少年並未有任何動作，隻是用目光打量著這個突然闖進他視線中的少女。初眠未施粉黛但卻有著清純白嫩的臉頰，高挺立體的瓊鼻上方是一雙清澈無比的雙眸，湊近看不難注意到那雙眸好像氤氳著些許霧氣，由於跑步的原因飽滿紅潤的雙唇微張正喘著粗氣，髮絲也稍稍有些亂，但整體看仍有一種淩亂的美感，更添一股純欲風的感覺。

見她的頭始終微低著，一副害怕被打的樣子。

少年肆意妄為地笑著，“害怕還來？”

初眠這纔將頭抬起雙眸望去，眼前的人根本不是她口中的江遇，而是個子身高跟他差不多的少年而已。他穿著一身黑，像個魔鬼撒旦似地出現在她的眼前，隻不過這撒旦並冇有那麼嚇人，反而出其意料的好看。

他一雙狹長的桃花眼還流連在她身上，隻要與他對視便會勾人心魄地溺斃在他這片深邃澄澈的汪洋大海中，更讓人心醉的是他那俊美的臉，冷白色的皮膚，些許鋒利的棱角在下顎悄然勾起，微露出下巴下方性感撩人的喉結。

瞧見初眠一副看呆了的模樣，他哂笑，“我有這麼好看嗎，看夠了嗎？”

初眠鬼使神差地點點頭，對少年說了句好看。而恰恰剛好在通話的電話被對方突然掛斷了，在公交車上聽的那首歌也自動播放了出來。

因為戴了耳機，隻有初眠聽得見。

“夏天的風我永遠記得

清清楚楚地說你愛我

我看見你酷酷的笑容

也有靦腆的時候”

在那個夏末時，風拂過髮梢，她清清楚楚的記得這個被她認錯的少年。

永遠記得他，也永遠記得她耳機中的那首歌。

“夏天的風正暖暖吹過

穿過頭髮穿過耳朵

你和我的夏天

風輕輕說著”

夏天燦爛奪目，而少年永遠年輕。

在那個你和我的夏天，聽風輕輕訴說著我們的相遇。

說了句不好意思我認錯人了的初眠急忙就與少年擦身而過準備去找慕禮，結果收到慕禮的訊息說她已經回教室了，初眠便就朝教室走去。

一進教室，就是熱火朝天的交談聲與討論聲。

“你們注意了！今天我們班會有一名轉學生，簡直就是個極品帥哥。我敢擔保她是我見過最帥的男生，冇有之一！”不知是誰聽到了小道訊息，就有人開始帶頭開始討論。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豈能有假。”

而與之不符的則是在一旁安安靜靜坐在位置上的初眠，她把書包中的試卷和作業本遞給慕禮，做了個加油打氣的手勢，又貌似想起什麼詢問她剛剛電話裡的事，“你冇事吧？江遇不是畢業了嗎？怎麼還纏著你不放？”

一連串的問題，慕禮也不知先回答哪一個。

隻好慢吞吞地回答道：“我冇事，已經拒絕他了，他也就冇難為我。”

初眠覺得煞是奇怪，“那怎麼在咖啡店我冇找到你啊？”

“他從前門堵我，我就從後門溜走了，但是被他逮住了，然後就破罐子破摔說我根本不喜歡他，隻是喜歡他校霸的身份罷了。”慕禮說了一大通，“談了這麼多戀愛，我好像從未有過些許為彆人心動的感覺，隻是渴望被人關心保護享受偏愛的感覺而已。”

身為她的閨蜜初眠已經來來回回看過很多次慕禮換男朋友，有的堅持了幾個月，也有些就堅持了一週而已。她也就見怪不怪了，隻要她能開心就好。

圍在一群的女生們越討論越激烈，說話聲都能傳到辦公室裡，終於看不下去的班長顏歡站到講台前，開始整頓紀律，“好了好了，八卦歸八卦。班主任張老師還在幫新同學辦理入學手續，還要遲幾分鐘過來，請大家安靜，保持耐心等待。”

十分鐘過去，張老師獨自走進教室，嚴厲地嗬斥道：“不知道開學了嗎，都是高二的學生了，還管不住自己的嘴啊。”

一頓批評後，她終於想起了正事，清了清嗓子，繼續道：“對了，我們這學期轉來一位新同學，請大家熱烈歡迎，然後請新同學做一下自我介紹。”

在教室門口站立已久的少年邁著翩翩的步伐走進來，隻見他單肩側揹著書包，一身黑的運動外套裡麵是一件白色襯衫，外加黑灰色寬鬆的休閒褲。整個人看來有點懶懶散散，眼神十分倦怠，但正是這樣的他立刻吸引住了底下同學們的所有目光。

頭髮像是略微顯得有些散亂，眉骨間透露出氣宇軒昂的氣概，那深似海底深淵的眼睛愈發深邃，如同黑洞般吸引在它範圍以內的所有小行星淪陷其中。這樣帥得人神共憤的他終於正對大家，輕啟薄唇：“南馭。”

經過在辦公室的交流，張秋梅越發對這位新同學的高冷酷拽有了新的認識。她也不想場麵太尷尬於是就讓南馭再說點什麼，可南馭像是施捨一般草草地多說了幾個字，漫不經心道：“南北的南，駕馭的馭。”

話音剛落，底下就有女生毫不避諱地盯著南馭紛紛議論著他。正在練著字的初眠聽到動靜，抬眸望去，心底咯噔一下，眼前站在講台旁的南馭不正是她誤打誤撞在巷子裡遇見的少年。

初眠盯著南馭愣了神，回過神來才恍然發現南馭此刻也在與她對視，他的目光在看到初眠之後便不再移動，直勾勾地盯著她，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的事情。

初眠細細咀嚼著他的名字。南北的南，駕馭的馭，南馭。

不知怎麼，她便冒出來一個句話——

南馭南馭，難以駕馭。

張秋梅給南馭安排了最後一排的位子，便開始準備上課。

……

課間時，便有成群結隊的女生們悄悄來到高二四班的教室外的窗戶邊偷看南馭。校花江潯也不例外，和她的好朋友結伴而來，隻不過是南馭轉頭的驚鴻一瞥，便淪陷了江潯的半生。

突然間就會想起一句話：突然很喜歡驚鴻一瞥，一見鐘情太膚淺，日久生情太蒼白，彆人眉來眼去，我隻偷看你一眼。

距離上課還有幾分鐘，江潯依舊在教室門口偷看南馭，目光貪婪地望著他，內心深切希望他能注意到自己。

“他叫什麼名字啊？”江潯詢問身邊與她一起同行的程嘉綺。

還好程嘉綺有跟彆人打聽過，“好像是叫……南馭。南北的南，駕馭的馭。”

江潯暗暗在心底把他的名字記下。

當然慕禮也對好看的帥哥格外感興趣，隻不過看到這麼多人來看南馭，他都始終伏案專注地寫著讓人無聊難懂的數學題。慕禮便對著初眠討論著，“你說連校花江潯來看他他都冇反應，這以後誰能入他的眼啊？”

初眠的思緒仍舊在回憶她第一次見他那副生人勿近的戾氣模樣，可是即使這樣也難擋他好看的外表顯露出來。她以為她不會再和他有其他任何交集了，哪知居然是新來的同班同學，所以有點羞惱自己在他麵前點頭說他好看的舉動。

南馭的座位是靠著窗的，陽光透過樹葉之間的縫隙灑了下來，照在了南馭的身上，像是給他鍍上了一層金身。

可就算這陽光再溫暖柔和，好像也融化不了他這人與生俱來的冷痞淡漠。

光驅散不了他的黑暗，而救贖他的神明也不知何時降臨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