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赫下樓走到餐桌旁,兀自倒了杯水,喉結上下一滾,清涼濕潤滾入腹中。
“找我有事?”
倦懶的嗓音被水滋潤後帶著點潮澈清冽,如泉水流過耳畔。
沈以枝走近他身側,望見他v領間那跟黑繩墜在鎖骨間的平安鎖,銀鎖上麵似刻著園林窗花,跟她的是一對。
裴宴赫的是黑繩,沈以枝的是紅繩。
兩人從幼時起就帶起從未摘過,無論吵多少次架,多狠的架都從未。
她目光挪回他臉上,破天荒的友善問: “你吃飯了嗎?”
裴宴赫不用想就聽出她話裡的另一層含義,挑眉,“來我家蹭飯?”
心思被拆穿,沈以枝不願承認,眨了下眼,臉不紅心不跳地說。
“當然不是,談蕙雅女士擔心你沒吃飯,特意派我來視察你!監督你!”
以防他不信,最後幾個字專門咬字重音。
還好她媽平常不光操心她吃飯否,還熱情操心著裴宴赫的一日三餐。
“哦,是嗎?”
裴宴赫漆黑的長睫垂著,凝視著她輕抿的嘴唇,微微用力泛出豔紅的血色,似櫻桃滲出汁水。
再度的心煩氣躁,他若無其事又倒了杯冷水下肚。
“是!”沈以枝盯著他凹陷又突起的喉結,真誠發問:“你很渴?”
裴宴赫文不對題的反問了句:“你很熱?”
沈以枝不明所以,“還好啊。”
裴宴赫眼眸微沉,“還好你來我家穿這樣?”
聞言,沈以枝垂頭看向自己的穿搭,可愛舒適的吊帶睡衣,下半身配套的短睡褲,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打扮。
她在家就經常穿這樣涼爽的睡衣,更何況現在還是炎炎夏日。
“這不是正常穿搭?”
女孩膚如凝脂,未添胭脂粉黛的臉依舊明豔清眉,睡衣布料遮的地方還沒漏的多,骨架子又生得小,彷彿隻手可握。
也讓人忍不住想握。
裴宴赫被她單純清透的荔枝眼盯的一燙,佯裝鎮定彆開視線,聲線如常。
“你去彆的男人家也穿這樣?”
沈以枝若有所思片刻,“那倒也沒有,主要是——”
察覺她話語停頓,裴宴赫蹙眉,目光重回她臉上,對視。
沈以枝露出狡黠的笑容,“我沒把你當男人。”
一起長大二十多年,除去沈以枝在國外念書的五年,其他時候幾乎每時每刻都待在一起,性彆界線早就變得模糊。
有時候甚至沈以枝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沒把裴宴赫當男人,還是太過熟悉打心底覺得不需要拘泥於這些。
所以沈以枝說得其實並非假話。
裴宴赫冷嗬一聲,麵色倏地就黑了下來,彷彿籠罩層陰雲。
這時不合時宜的,沈以枝的肚子再次不出息的鳴叫了兩聲,見漏了泄,她還想給自己找補。
裴宴赫沒給她機會,越過她徑直走進廚房,隻留她一個背影,帶著點小脾氣的錯覺,頭也不回。
“我做什麼,你吃什麼。”
沒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沈以枝小雞啄米點頭,殷勤追上去,“需不需要我幫忙呀?”
“嘭——”
廚房門被裴宴赫無情關上。
掀起陣清風,沈以枝吹得腦袋往後仰了仰,不解地看向他。
透過微朦的玻璃門,裴宴赫邊挽袖,下巴朝客廳沙發輕抬,邊無聲說:“坐著,彆過來。”
沈以枝識趣地沒再上前,漂亮的眉眼彎著,抬手做了個加油的動作,隨後乖巧坐到沙發上。
總之她是努力過了,是他不讓她幫忙。
所以她這可不算吃白飯。
-
二十分鐘後,沈以枝坐在餐桌左側,桌上隻有一碗熱騰騰雞蛋麵,飄香四溢。
她目光投向對麵的裴宴赫,皺眉問:“你不吃?”
裴宴赫低首看著手機,衣領鬆垮垂下露出點結實精壯的胸膛,眼都未抬,“不吃。”
在沈以枝來之前,他吃了點保姆做的早餐,委實說不上餓。
得到他的回答,沈以枝也沒客氣,對著麵條拍照發給談蕙雅女士報備,才小口吃起來。
對於裴宴赫的廚藝,沈以枝是很放心的。
畢竟裴宴赫這人熱衷於學各類用不到但必須會的技巧,例如做飯,開飛機,滑雪。還總喜歡把不擅長的事變成拿手的領域。
變態極端卻又讓人豔羨。
沈以枝吃飯時不喜歡玩手機,思緒飄渺地吃著,頭頂有道視線投過來也未曾發覺。
裴宴赫撩眼注視著她埋在碗裡隻餘的半張臉,臉側腮幫鼓起,頰上因熱氣熏得薄紅。
其實沈以枝的長相並不是乖巧可愛那類的,而是偏明眉大氣的濃顏型。
但沈以枝被家裡寵得嬌氣,性格上自然也嬌軟了點。例如現在吃麵鼓著腮像隻倉鼠,軟軟糯糯的。
裴宴赫唇角微微上揚,攥著手機的指尖都不可控鬆懈。
倏然,手機嗡嗡震動,猶如定時炸彈,來得突然又急促。
手一滑,手機摔落到地上。
“啪——”清脆一聲。
突如其來,沈以枝被嚇的一哆嗦,緩過勁兒後,一臉無語的表情看向他。
“裴宴赫,你肌無力嗎?”
“……”
裴宴赫沒答,漆黑的眸瞟她一眼,不緊不慢彎腰撿起手機,好在手機抗造,完好無損,但電話還在震。
他瞥了眼毫無備注的陌生號碼。
果斷掛了,熄屏,丟到桌上。
沈以枝彷彿在他臉上看出了點嫌棄的意味,唇邊憋著笑,“你手機燙手?”
裴宴赫輕哂一聲,意味不明,“要不你摸摸?”
見他這樣準沒好事,沈以枝彆彆嘴,“我纔不摸。”
手機再度震動,依舊是那串陌生號碼。
沈以枝被鈴聲響得有些煩,“誰給你打的,你怎麼不接?”
裴宴赫再次結束通話,扯唇:“不認識。”
下一秒,電話又打了過來。
裴宴赫眉頭蹙著,不悅的前兆,接過電話。
“喂,是裴宴赫嘛?”
是個女生的聲音。
沈以枝吃麵的動作一頓,看向他的眼神變得意味深長。
裴宴赫坦誠回望過去,半晌過去都沒有開口的意思,似是懶得開口,又似是壓根沒聽出這聲是誰。
對麵察覺到沉默,表明來意:“我是程珠菡,你現在有時間嘛?”
程珠菡。
這個名字沈以枝昨晚依稀聽陳燼煬提起過。
沈以枝眉揚得更高,麵都變得索然無味,撐著下巴,一瞬不瞬盯著他。
八卦兩字就差寫眼睛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