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沈以枝要畢業回國了,裴少,你好日子恐怕要到頭了啊。”
高階會所包廂內酒氣混雜,光線迷離。陳燼煬搖晃著酒杯,模樣有些意興闌珊,欠嗖嗖來了這麼一句。
頓時空氣安靜下來,彷彿凝固,隨時能掉下冰渣。
而被叫裴少的那位懶洋洋窩在沙發角,長腿交疊搭在桌上,簡單的黑t鬆垮著,依稀可見禁慾利落的鎖骨弧線。
額前碎發半垂,鋒銳的五官隱在半明半暗間,散發著讓人無法忽視的氣質。
聞聲,裴宴赫輕撩了下眼,投去的目光晦暗不明,麵無表情道了句。
“你很閒?”
陳燼煬頗為無辜地撇撇嘴,被懟了也不惱,畢竟從小一起長大的,早就習慣了他這狗脾氣。
主要是他狂也有狂的資本。
裴宴赫,出身頂尖豪門,世代從商,從小對數字天賦拉滿,十幾歲玩股票便純利千萬,二十三歲就已身價上億,成為常登財經新聞的人物。
圈裡人見他誰不得給他三分薄麵,偏偏沈以枝是個例外。
“跟沈以枝這麼久沒見,我還真有點想她了。”
陳燼煬沮喪地歎了口氣,苦愁著臉,抿了口酒。
裴宴赫神色寡淡,毫不留情拆穿,“沒記錯的話,六個月前你們才見過。”
沈以枝雖在國外念書,但隔幾個月就會回國待兩天。
上一次回國,便是六個月前。
“你懂什麼,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陳燼煬嫌棄似的睨他一眼,半晌,想到什麼,揶揄道:
“也對,整個圈子最不希望沈以枝回國的應該就是你了吧。”
圈子裡誰不知道這兩人從小到大互不對付,相看兩厭的那種。
當年得知沈以枝被皇藝錄取,要去英國念書,裴宴赫可是為此喝了一夜酒“慶祝”。
裴宴赫一言不發,目光涼嗖嗖掃過去,幽深的眼底牽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察覺到他臉色不對勁,陳燼煬繼續嘴欠道:“照我說,你少惹她生氣……算了,你還是少出現在她麵前比較好。”
“畢竟你光站她麵前,她都會生氣。”
“……”
裴宴赫抬腳踹他,冷笑一聲,嗓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寒意,“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口袋裡的手機倏然嗡嗡震動不停,裴宴赫開啟看了眼,隨後拎過一旁外套站起身。
陳燼煬瞥見他動作,連忙問:“去哪啊?人還沒到齊呢!”
裴宴赫頭也不回,閒散地擺擺手,“你們喝,記我賬上。”
陳燼煬得到話頭沒再留他,隻是沒忍住感慨裴宴赫這人全身上下都是優點,對朋友更是講義氣。
唯一的缺點就是人太冷,缺少點人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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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叔,是有什麼事嗎?”
裴宴赫站在會所外的樹蔭底下,接通了電話。
對麵嗓音渾厚,語調和藹親切,“宴赫啊,枝枝她今天下午落地京都,我跟你談姨都在國外度假,家裡的司機也臨時有事。”
“你下午有事嗎,叔叔能不能麻煩你幫忙去機場接一下她?”
六月的烈陽透過樹縫斑駁落在肩頭,沒一會兒便燙起陣灼熱。
“沈叔,不麻煩。”
冷硬的手機貼在耳側,裴宴赫盯著地上變換的光影,慢騰騰道:“隻怕我去接,她不願意坐。”
“這都是小事,包在沈叔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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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國際機場,t1口。
沈以枝滑掉飛航模式,側頭朝一旁幫他推了一路行李車的男人伸出手機,禮貌道。
“謝謝你幫我推車。多少錢,我付給你。”
“不用錢,”男人不好意思撓撓頭,“就是…我能加你個聯係方式嗎?”
麵前的女人雪膚紅唇,巴掌大的臉精緻立體,是明豔大氣的長相,如海藻般的烏發垂在兩側,簡單修身的純白一字肩上衣搭短裙。
宛若天鵝的長頸處掛著紅繩尾端墜著銀亮的平安鎖,更顯幾分嬌貴。
出眾奪目的氣質,像是盛開在春日的繡球花,潔白明眉。
沈以枝清透瑩潤的荔枝眼朝他看去,不含任何敵意,一本正經道。
“抱歉,我平常一般不跟人聯係。”
“……”
男人看著她手機螢幕不斷彈出的資訊,陷入沉默。拒絕人的話術是不是太假了點?
沈以枝麵不改色滑掉資訊,開啟掃一掃,“你把收款碼給我吧,我給你錢。”
“舉手之勞,錢就不用了。”
男人聽出她話裡拒絕的意味,眼尾耷拉下來,轉而又熱情問:“來接你的車到了嗎,需不需要我幫你推過去?”
說到來接她的車,沈以枝也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她爸派誰來接她。
“不用了,謝謝你。”
再次得到拒絕疏遠的話術,男人沒再打擾,悻悻然走了。
等人走遠,沈以枝手機裡嗡嗡彈出好幾條訊息,每一條都是垃圾簡訊,無一條有用的。
她隨意瞥了兩眼,正欲打電話給沈棟梁詢問情況,似有感應,側頭視線內出現一抹頎長的身影。
男人揣著兜,黑t下的手臂線條利落勁瘦,膚色偏冷白,寬肩長腿,淩厲不羈,款步朝這邊走來。
五官棱角分明具有力量鋒銳,一雙狹長的桃花眼透過擁擠人群盯著她。
四目相對。
怔愣三秒,沈以枝毫不猶豫地轉身,推行李車往反方向走。
“沈以枝。”
熟悉的清冽嗓音在背後響起,沈以枝腳步沒停,反而加快兩步。
突然,麵前行李車把手上出現一隻手,動作滯住。
“去哪兒?”裴宴赫強勢抵住她前進的動作,居高臨下。
沈以枝推兩下見紋絲不動,乾脆放棄,抬眼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脖頸露出的半截黑繩。
兩秒又移回他眼上,對視。
“你怎麼在這?”
語氣稀鬆平常卻帶著幾分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