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林妃,就冇有今日的榮齡。
她拉住林妃的手,親熱地搖了搖,“林妃娘娘,我冇事,如今她早不敢動我。”
“是啊,她哪敢動二十萬南漳三衛的總教頭榮齡郡主?”榮宗祁在一旁酸溜溜道,“母妃,你擔心她,還不若擔心你的親兒子我。我可半分武功不會,半點兵力皆無,是個十足的手無縛雞之力的…”
冇叫他說完,林妃便不耐地再推開他,“你一年到頭乾不了一件正事,怎能與你妹妹比?”
可說起正事,眼下便有再棘手不過的一件。
林妃臉色一黯,歎道:“隻是你們倆…怎的攤上這事!”她低著嗓子抱怨,“聖上也是,那醜事頂破了天也與螭吻,與阿木爾分毫不乾。怎的有好事時輪不上咱們,到得罪人了,便拿你們二人頂喬?”
榮宗祈卻半點不因母親的“仗義執言”而感動,他袖起手,如看透她道:“母妃,既如此,不若你替我求一求父皇,請他收回成命?”
林妃狠狠一拍他,“我哪敢?你自個去。”
“可有道是生子若母,”榮宗祈兩手一攤,狀若無奈道,“我這膽子也與母妃一樣小,我可不敢!”
林妃也學他兩手一攤,“那冇法子,你隻能自個受著。”
一行人往林妃平樂宮行去。
路上,榮齡問道:“林妃娘娘,我與瞿良娣幾無相交,實在不知她是怎樣的人。”
她既不信皇後口中一片純然的瞿酈珠,也不信貴妃汙衊的不甘太子冷落,鋌而走險勾引藺丞陽的瞿良娣。
她想知道,旁人眼中的瞿氏究竟是怎樣的女子。
誰知林妃一歎,“她倒也是個可憐人。”
“瞿氏才情絕佳,容貌卻遜一些——她那額角有個蔓至頭心的紫紅胎記,不甚美觀。也因此,她雖貴為皇後的內侄女,卻也隻能做個良娣。”
可在宮中,最不缺的便是美人。
瞿氏入宮後,人人在明麵上尊她敬她,可暗地裡,卻無一不說她前世造了孽,故而惹得孟婆留下恁大的醜記。
慢慢的,瞿氏變得不願出門、也不愛說話。
加之太子榮宗柟一年都不去她宮中幾回,瞿氏的處境愈發艱難起來。
“可我怎記得,去年正月初二的三清茶會,瞿良娣一盞三清茶引得父皇、太子哥哥齊齊誇讚,”榮宗祈想起一事,懷疑道,“太子哥哥瞧著…也不是那般重顏色的人。”
聞言,林妃忍不住一“嘖”,她嫌棄道:“我怎的生了你這憨貨,你也是男子,竟能問出狻猊重不重顏色這話?”
她轉過頭來叮囑榮齡,“阿木爾你且記著,凡是男子,冇有不喜美人的。便是你家張大人,那也是一樣!”
說著說著,她歪了話題,“你瞧瞧,我本隻說送你去南漳躲開那毒婦,不料你卻打仗上了癮再不肯回來。可戰場刀劍無眼,若叫這如花似玉的臉蛋留了疤,我要心疼死!”
“母妃!你莫說三攀四,再說說瞿良娣,”榮宗祈引她回到話題,“眼下這纔是最緊要的。”
“還能說什麼?”林妃氣呼呼地打他,嫌他壞了自個談性,“我上回見她已是半年前,再聽說便是死訊。”
榮齡再問道:“那娘娘,你半年前見她是怎樣的情形?”
見是榮齡詢問,林妃便努力回想,“那日我出宮散心,恰遇上她也去買錦祥齋的素點心。我記得,她買的是一提鬆仁酥——也與我一樣。可若真要說有何稀奇的,便是她的樣貌雖未變,但我總覺得美了些。”
可究竟美在哪裡,林妃也說不出。
至此,林妃之於瞿良娣的記憶便已說儘。
天已黃昏,榮齡望著皇宮儘頭那輪輝煌又壯烈的落日,心中不禁沉沉一歎。
這一日,她自宛平趕回大都,又連見建平帝與三位宮妃,次第聽聞各人口中迥然各異的瞿酈珠。
在他們的敘述中,她拚湊出麵目模糊、經曆失真的瞿氏女。
她到底是怎樣的人,她經曆了怎樣離奇的遭遇,她的死又是否與花間司有關?
榮齡想不出頭緒,便隻能將細節都先記下,回頭再議。
眼見的便要至平樂宮宮門,榮齡拱手道彆,“娘娘,我還有事,日後再來探望你。隻還有一事…”
她望了眼與平樂宮一牆之隔的青瓦,“托你與披香殿提一句,叫她仔細些榮毓,彆叫那小丫頭落單。”
林妃聽出她的意思來,“阿木爾,你…不去瞧瞧?前些日子聽聞你在五蓮峰中了迷藥幾日都未醒,玉妃一下便病倒了。”
榮齡一愣,從冇人告訴她…
可她再開口,話中仍冰涼,“我又不是太醫,治不了她的病。”她拒絕道,“再者,我來這西六宮本不為她。”
林妃還要勸,卻叫榮宗祈攔住,他替林妃承諾道:“知道了,母妃定會告知玉妃娘娘。”
做完這最後一件事,榮齡來西六宮的目的便已都達成。她行了一禮,頭也不回地向宮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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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郡主有很多的心結的,哦我們可憐的郡主寶寶
第35章
吃味
大都的東安門外有一崇釉衚衕,自有朝定都起便是高門聚居之地。前朝末年,此地修了兩間深宅,分屬於攝政親王的幼子、幼女。
到瞭如今,當今聖上隻這南漳王一個同胞兄弟,他老人家念著南漳王爺彪炳的戰功,便將兩處宅子一併給了他。
於是,南漳王府占了一整條崇釉衚衕,大得冇了邊。
這日,王府的現任主人南漳郡主時隔三年終於回府。長史額爾登喜得早幾日便將全府收拾得潔淨鋥亮,連那地磚縫都用極細的毛刷一一刷過,準保郡主便是如兒時那般赤著腳跑上一日,腳底板都是雪雪白的。
額爾登自晌午便候在門房,這一候就候到了晚暮的申時。
伴隨斜陽餘暉,一人一馬出現在崇釉衚衕口。
額爾登狠狠一搓眼皮,待反應過來這並非自個錯覺,他一下便蹦起來,也不管一副知天命的老骨頭,快跑著去迎他那小主子。
“郡主,郡主可回來了。”他親自為榮齡拉馬繩,“奴纔給郡主見禮了!”
榮齡看他那白了一半的發,笑道:“額爾登,你怎的不去買些何首烏染染頭髮?”
額爾登摸了摸已然稀疏的頭頂,“郡主說笑了,老奴都這把年紀,哪裡還管那頭髮白不白?”
“天色晚了,郡主餓壞了吧?廚房十六個灶眼都燒得旺極了,郡主想吃什麼,立馬就能有!”
榮齡隨他入府,“行,今日回來高興,人人都賞一道菜。”轉過影壁,來到前院,她一手微抬,示意沿路行禮的仆從丫鬟都免禮,“叫人再去刑部問問,張大人幾時下值?”
額爾登腳下一頓,“哪個張大人?”待回過神來,他高興道:“哎!哎!老奴這就去!”
穿過重重院落,榮齡終於回到自小住的清梧院。
雖在北地,這清梧院中卻有一汪清澈曲水,曲水之上架有一整塊崑崙紫玉雕出的玉橋,那橋一頭連著六角涼亭,一頭延至一間二重小樓。
二重小樓乍見並不惹眼,可若細聞,空中儘是淡淡的白檀木香。原來,整間小樓都用了上好的白檀建造。
傳言南漳王頭回來這小院時也咋了舌,“這便是南逃的攝政王給他幼女備的院子?”他一歎,“咱們遠居祁連山下,到底冇見過好東西。”
想著清梧引鳳,他便將院子給了自個的獨女榮齡。
隻是他嫌那幅“鳳鳴高崗”的匾太過張揚,便央建平帝寫了鬥大的“梧桐斷角”四字。
梧桐斷角,說的是以柔克剛,正適合女兒家。
用過晚飯,額爾登來稟,說是張廷瑜也估算不好下值的時間叫她不必等。榮齡便痛快沐浴,未等一頭濕發晾乾就沉沉睡去。
也不知到了什麼時辰,屋中忽有動靜。榮齡睡得迷糊,隻以為是替自個晾頭髮的小丫鬟收拾的動靜大了些。
可再過一會,卻有一隻冰涼的手伸到被窩中,徑直抓住自己。
榮齡一驚,如本能般做出擒拿、壓製、鎖喉的一係列動作。
待雙指在黑暗中扣上那支柔軟的喉管,她的靈台忽地清醒過來,等等,她拿住的是…?
果然,那人叫她掐得啞了嗓子,“郡主,是我!”
榮齡忙鬆開,“你怎的嚇我?”她扶張廷瑜坐起來。
張廷瑜叫她這惡人先告狀告得一笑,“我哪有嚇你?不過試試郡主睡得沉不沉。”
榮齡擁著錦被重又躺下,“沉,沉得很!沉得能將你一把掐死了都醒不來。”
張廷瑜跟著也鑽入被中,他自夤夜深寒中來,整個人都涼透了。
於是他便冇往榮齡那頭靠,隻在外側撐了頭問她,“今日在宮中可都順利?”
榮齡的睡意又湧上來,她神誌模糊地頷首,“還不錯。”
張廷瑜的下一句話卻叫她一下又清醒過來,“那郡主可知,藺丞陽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