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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南有嘉賓 > 第22章 我不是王大人 你不是王大人,那是誰?…

我不是王大人 你不是王大人,那是誰?……

榮齡靠著迎枕,正聽萬文秀細說這幾日的訊息。

“除了高四娘,獨孤氏等人都已捉拿歸案。”她為榮齡端來湯藥,“二殿下與王大人瞞住了郡主受傷的訊息,並無幾人知道。”

榮齡頷首。

這是當前最穩妥的做法。

若叫建平帝知曉榮齡莫名出現在保州,又在生死關頭蕩了一圈,他定不會叫這事輕易地過去。

可若細查,不僅榮宗闕的母家趙氏難洗通敵前元的嫌疑,便是太子榮宗柟,他身為儲君,卻暗中交往榮齡——如今的榮齡再不隻是自小受寵的堂妹,她更是大梁邊軍——南漳三衛的最高統帥。

榮宗闕與榮宗柟都不想過早暴露自己。

他們卻不知,這正合了榮齡的心意。

花間司、長春道…前路亂如經年的蛛網,在她找到破局之法前,她不想引起建平帝過盛的疑心。

“可問出什麼了?”榮齡問。

說到這,萬文秀難得說了渾話,“郡主,那一夥京南衛全是混球!一說查案,便隻知恐嚇、拷打。他們攪得保州滿城風雨、人人自危,卻沒問出丁點兒有用的訊息!”

“沒問出丁點兒有用的訊息…”

榮齡手中的湯匙一停。

她再喃喃重複一遍,忽搖頭道:“文秀,你叫他們騙了。”

萬文秀疑惑望她。

“若我是榮宗闕,我也不想叫任何人問出‘有用的訊息’。”她坐直身子,連碗帶匙遞給萬文秀,“若當真有證詞,獨孤氏叛國而逃便是事實。可誰人不知,她乃镔鐵局主事,為兵部武庫司轄管的官員…可兵部,那是無可辯駁的趙氏的勢力範圍。屆時,兵部、趙氏又該如何自辯…”

然而,她的話還未說完,牽動後背帶來的劇痛便叫她停下一切動作。

跌落福船之際,高四孃的赤金綴狠狠擊中榮齡後背,其中的金針似淬了毒,叫她傷口難愈且精神昏沉。

“郡主!”萬文秀忙放下手中藥碗,欲到床邊扶她。

卻有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一雙手穩穩扶住榮齡兩肩。

待她緩過神,那人又鬆開手,隻遞過一方無繡無香的帕子,“郡主可好些了?”

榮齡慢慢擡眼,視線中次第出現紅色的圓領衫、青綾覆麵的革帶,再往上是蘇繡的白鷳補與交領露出的一截修長且潔白的頸子。

她隻看著那人胸前的兩隻白鷳,“好些了,榮齡謝過王大人救命之恩。”她道。

她一醒來,萬文秀便將此間的大事小事都說與她聽。

王序川豁出命去救了她自是其中一等一的緊要。

“二殿下找到郡主與王大人時,王大人身上已結了厚厚的一層冰,可他仍擋在矮xue的洞口,不叫郡主吹風。”

萬文秀停了停,“若郡主不曾與張大人…”

榮齡雖昏迷良久,可她對於那夜並非全無記憶。

她記得一雙手捉住她又叫湍流衝開,衝開後又掙紮著尋她。她還記得那個藏身的矮xue極小極狹,兩道濕漉漉的身影依偎一處,好似天地洪荒,世上隻活了他們二人。

可這些記憶,她不能也不敢細想。

“文秀。”榮齡出言打斷。

萬文秀輕輕一歎,又說起旁的。

如今的榮齡再次麵對王序川,她既感激,卻又覺遺憾。

“日後王大人若有難處,南漳王府必…”

未等榮齡說完,王序川打斷她,“郡主又要與我兩清了?”他語氣平靜,分不出是氣狠了還是本就不在意。

榮齡輕闔了一下眼,“王大人說笑了…”

又沒叫她說完,王序川忽道:“若我不是王大人呢?”

聞言,榮齡終於擡起頭,她看向那張模糊的麵容,“你不是王大人,那是誰?”

對視中,王序川眼中的江南水意層疊湧來,榮齡深陷其間,隻覺這目光既陌生又熟悉。

她一時恍惚,再次問道:“你到底是誰?”

可惜,她未立刻聽到王序川的答案。

隔扇叫人扣響,“阿木爾,我來瞧瞧你。”是榮宗闕,他站在碧紗櫥外,並未走入內間。

榮齡這才昏昏沉沉地意識到,身為堂兄的榮宗闕都因避嫌而不能入內看她,可王序川卻堂而皇之地坐在她床前…

他到底是誰,他以為他是誰?

榮齡推開王序川相扶的手,她艱難站起,又叫萬文秀取來鬥篷。

因是身份貴重的女眷,榮宗闕將她安置在保州知府趙瑄的私宅。

她走到會客的外間,頷首道:“二殿下。”

一身單衣的榮宗闕負手而立,上下打量榮齡。他正欲開口,卻見王序川也從內室出來。

榮宗闕收起關心,隻冷冷一笑,“看來你是大好了。”

榮齡既沒心氣也無精力與他拌嘴,她站直身子,直截道:“二殿下,我要見獨孤氏。”

榮宗闕還是那副陰沉的樣子,“為何?”

她想了個說辭,“這回獨孤氏雖是用的海船運走镔鐵刀,可我擔心,陸路也叫他們鑽了豁口。”

“你怕…”榮宗闕有意未說完。

“沒錯,”榮齡肯定了他的猜測,“我怕上羅計長官司也出了岔子。”

見榮宗闕仍猶豫,榮齡又半真半假道:“我知道二殿下的顧慮,但上羅計長官司由我轄管,便是問出些隱秘,陛下的雷霆也隻會落我頭頂,更何況…”

她示意榮宗闕靠近,在他耳畔低低道:“我早些問清,你也可早些了斷獨孤氏,再不用日日做戲。”

聞言,榮宗闕微眯起眼——榮齡蘇醒纔多會?她竟已看透自個將保州攪成一灘渾水卻有意不問出任何線索的真正意圖?

八年南境磨礪,她確已不再是不知愁的小丫頭。

見他眼神愈發的沉,榮齡舉起三指,好似起誓,又如威脅,“你要做的,我絕不插手。”

榮宗闕權衡半晌,終於頷首同意。

镔鐵局位於西郊的大清河之畔,因屬武庫機要,向來鮮有人往來。

它如今又叫京南衛團團圍住,明裡暗裡布滿崗哨。如此一來彆說人,便是野狗野貓都不敢再靠近分毫。

於是,“大梁第一利刃”镔鐵局猶如一隻落入獵網的困獸,蜷縮著匍匐在茫茫雪原。

守在正門處的馮銳一臉無趣。

他已在此守了幾日,除二殿下來過幾回,其餘時間他隻能數著天邊聚散的流雲打發時間。

這日他盯了一隻老鴰許久。

隻見老鴰抖著一身稀疏的黑羽自光禿禿的桑枝飛向河畔,在雜草窩中撲騰半晌後,它又振翅飛上仍在落雪的空中。

馮銳看了很久,久到那道伶仃的黑影渺如一粒落於絹紙的塵埃。

待他收回視線,卻見一貫空無一人的正門前忽落了一頂不起眼的小轎。

馮銳連刀帶鞘橫在身前,喝問道:“階下何人?”

轎簾挽起,一道真紫色的身影彎腰而出。

隻見她著曳撒、束玉帶,頭上卻梳圓髻,戴赤色珊瑚做的額飾。那額飾如一枚水滴垂在眉心,正與其眉梢的胭脂痣相和。

身著真紫色曳撒的女子,馮銳隻想到一人…

說起來,幾日前他還曾下水尋她。

那人與隨行女子拾級而上,未等馮銳再問,一枚墨色腰牌遞到他麵前。

“南漳王府辦事。”隨行之人未提“南漳三衛”,而是用了宗室的名頭。這表明她們前來不為軍務,隻是私事。

馮銳自墨牌上鐫刻的“南漳”二字挪開視線,他從善如流,未行軍禮,而是躬身一拜,“末將見過郡主。”

其餘京南衛見狀皆次第行禮,“見過郡主。”

“起吧。”來人正是榮齡,“我與二殿下已說好,要見見獨孤氏。”

待馮銳起身,萬文秀遞過榮宗闕的手劄。

馮銳驗明手劄,再次躬身道:“郡主請。”

大門訇然洞開,榮齡時隔兩日,再次踏足此地。

因主官通敵前元,镔鐵局停辦一切事務,上下俱遭緝拿。

又因涉案人數過多,保州府衙辟不出這許多的牢房,榮宗闕便下令就地看守,將他們圈禁在镔鐵局。

罪魁獨孤氏也在其中。

然而,榮齡雖為獨孤氏而來,卻未徑直去見她。

她叫人開啟莫閃居用於舉辦投籌會的二重院,將巴圖林、賀方等管事投入北屋,又讓秀兒、春芳、阿夏等獨孤氏的擁躉入了南屋。

她自個則坐在聯接南北二屋的中道,一麵飲馮銳就地端來的黃山雲霧茶,一麵等此間的結果。

方纔,萬文秀已至南北二屋說了規矩,道是眾人若能說出獨孤氏不為人知的隱秘,郡主便做主免了這人的刑罰。

這隱秘越緊要,郡主的恩賞越豐厚。

語落,眾人一片嘩然。

賀方隻一味追問:“是何處的郡主?她確能做京南衛的主?”

另有神耀局的副手嚷嚷:“神耀局上下全聽高四孃的吩咐,我聽說她跑了,郡主娘娘不會因此牽連我們?”

另有大小管事討饒:“咱們整日見不了幾回獨孤大人…不,不是大人,是那挨千刀的老寡婦,郡主娘娘明鑒啊!”

唯有獨孤氏的心腹巴圖林,在一室嘈雜中緘默如啞巴。

南屋與之大相徑庭。

春芳狠狠一“呸”,“虧你們是高高在上的王子、郡主,竟做得出這樣損陰德的事。你們問大人的私事作甚,是要威逼她,叫她不得不認莫須有的罪名?”

秀兒則冷笑,“我不知堂堂的郡主為何要扮作寡婦,大人可憐她,叫她來镔鐵局做事。如今卻受她反咬一口,真是可恨可歎。”

阿夏聽清關節,忙追問道:“秀兒姐姐,郡主扮作寡婦?你這話是何意思?”

秀兒氣憤地指向窗外,“大夥睜眼瞧瞧,外頭那位郡主正是咱們昔日的好姐妹驚蟄。不知她為何恨上大人,竟不惜喬裝潛伏,編造大人的罪名。大人一生清正,救了多少像咱們這樣的苦命人。可這勞什子郡主,她自個害大人不成,還要想出這陰毒的法子,叫咱們來告發。她…她當真沒有心!”

春芳銀牙緊咬,恨恨道:“不要臉!”

其餘人俱忿忿,“大人是好人,我們決不當白眼狼!”

萬文秀將兩處迥然的情形告知榮齡。

榮齡放下施七彩釉色的羅漢杯,“倒是個忠心的,”她評價秀兒,“可惜了…”

這時,京南衛生起炭盆叫榮齡取暖。

榮齡籠上雙手,手心手背翻過幾輪。

伴隨僵冷的雙手回暖,因在酸漿中浸泡時間過長而生的凍瘡也再次變得疼癢。

她收回手,微微搖了頭——

如暖手一般,這世上的事哪有全是好的。

沒有全然的好人,也絕無人人都可獲益的好事。

再過一會,她又道:“將他們隔開,一人給一份筆墨,不認字的便叫人守在跟前,直說即可。誰能最早給出我想要的,我便放了誰。”

萬文秀應聲而去。

榮齡的話再次引起千層浪。

可她沒再管各樣辯解、咒罵,隻一人靜靜坐在院中。

沒一會,北屋送出第一張條子。

榮齡展開一瞧,上頭寫了“獨孤氏曾與米行的徐家家主有私情。”

她手上一鬆,紙條如一隻殘蝶落入炭盆。火苗輕輕一舔,盆中隻剩紅亮的餘燼。

榮齡雖未就此得到想要的訊息,可有了第一個投誠的管事,北屋送出的條子很快堆滿桌麵——他們或是怕叫人搶了頭功錯失免去刑罰的機會,或是擔心在旁人的攀咬中受牽連。

條子的內容也很快從捕風捉影的男女茍合變得漸有實情。

她再展開一張,“每年清明,獨孤氏均告假前往觀音山。”紙條下方鈐有“賀方”二字,像是怕榮齡聽用了這訊息,卻賞錯功臣。

又一張寫,“獨孤氏最愛聽惠安樓的小倌清唱《梧桐雨》。”

榮齡略一想《梧桐雨》最末的幾句唱詞。

“斟量來這一宵,雨和人緊廝熬。伴銅壺點點敲,雨更多淚不少。”

她又想起,更早一些她還扮作驚蟄,感歎死了的相公“好人不長命”時,獨孤氏物傷其類的悲憫…

榮齡獨想通其間關節——孤氏是個寡婦,寡婦自然是有過相公的。

她心思一轉,忽道:“將巴圖林與春芳帶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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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序川:為什麼不讓我說完啊摔!

郡主:你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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