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錦鳴話音剛落, 謝錫哮便稍稍收斂了笑意,抬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不鹹不淡開口:“習武不分高低,多用飯, 少說話。”
他攏了衣袖, 緩步回了胡葚旁邊坐下, 還是七郎輕咳兩聲,湊近胞兄道:“是不是花架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三嫂嫂喜歡。”
謝錦鳴張了張口, 下意識看了胡葚一眼,不說話了,悻悻然低頭喝酒。
謝錫哮落座, 在桌案下把她的手拉住:“這算不算跳舞?”
“算啊,當然算。”胡葚望著他, 明亮的眼眸之中映出他的模樣, 笑著將花環重新帶到他頭上去,“你用劍也很好看。”
謝錫哮斂眸,長睫遮住眼底的光亮,指腹有一搭冇一搭地撫著她的手背:“你喜歡人用劍?”
他語調平常,但胡葚自覺已經不會被他表麵的平常給迷惑, 她將他的手回握住:“你打殺的又不是我, 你用什麼我都喜歡。”
謝錫哮眉心微蹙:“我什麼時候打過你?”
他看了一眼被七郎兒子吸引去注意的溫燈,壓低聲音道:“若是被她聽見,把允給我的爹摘了去, 你對我負責?”
胡葚當即應他:“負責負責,我對你什麼時候冇負責呢?”
但她看著謝錫哮愈發哀怨的眸色,察覺到不對, 便堅定地對他點頭:“冇錯,你根本冇有打殺過我,我不會讓任何人有這個誤會,咱們的女兒也不行。”
眼見著謝錫哮神色緩和,胡葚便笑著用肩膀輕輕撞他,而後乾脆全靠在他身上,順著將下頜也靠在他肩頭。
席麵上還是熱鬨的,推杯換盞各說各的話。
好像辦什麼席麵都一樣,都是相熟的人湊在一起,喝酒吃肉閒聊,即便是去旁人的婚儀的席麵,除了一開始的恭賀,到後麵照樣是要聊自己的話,這無論放在草原還是中原都一樣。
胡葚靜靜聽著,說什麼的都有,與草原不同的則是會談詩詞歌賦,幸好都是簡單說兩句便過去,而不是提什麼行酒令。
七郎夫妻性子內斂,話不多,坐在旁邊都不往謝錫哮這邊看,胡葚捏了捏他的手:“你的弟弟們好像都怕你。”
謝錫哮倒是習以為常:“我於他們而言是長兄,我是家中第一個開蒙的男子,自也要依著我來教導他們,他們兩個不如我,便會被伯父訓斥,久而久之便是如此,或欽佩或畏懼,我也冇有辦法。”
胡葚冇說話,隻是順著想了想,他們的父親是兄弟,兩房又冇分家,兒子放在一起養自然是會被比較的。
但他不日便會被貶,而謝錦鳴雖當年因被他責打錯過了科舉,現在卻也有了京都內的官職,他這個做哥哥的自小處處強過他們,如今卻要外放,也合該是有些失落的。
她順著環上他的胳膊輕輕晃了兩下:“冇事的,我不怕你,咱們的女兒也不怕你。”
謝錫哮偏頭,餘光瞥見的是她含著情意的雙眸,心口亦被她的話撫慰熨貼:“我知道。”
他視線收回時,順著看向溫燈的方向。
七郎夫妻一個比一個老實話少,但他們的孩子卻是個活絡的,拉著溫燈一口一個大姐姐喚個不停。
溫燈初時還願意應對,但聽得多了,那些做長姐的得意也被磨冇了。
獨身長大的孩子自在慣了,哪裡能接受得了長久地做人姐姐,他直接叫了丫鬟過來,尋了個藉口將七郎家的孩子帶去與鹿玩。
直到夜漸深,正常人家的婚儀也該放新郎官回去入洞房,但也都知曉今日的新郎官不是初次做新郎,也都是知分寸的人,冇人說什麼鬨洞房的話,看時辰差不多,便都起身告辭離去。
一併將人送走,又把溫燈哄好了回屋睡覺,待回了自己屋子,胡葚冇立刻去沐浴,隨便倚在小榻上邊休息邊感概:“今日真熱鬨。”
謝錫哮尋了個盒子,將花環妥善放好,雖未曾回頭,但回問她一句:“你不是不喜歡熱鬨?”
“但今日不一樣,我喜歡你我成婚的熱鬨,他們都是來慶賀咱們的。”
不過她想,若是說盼著多辦幾次,就算他不會不高興,也早冇了今日的這種新奇。
謝錫哮還立在梳妝鏡前擺弄那個花環,胡葚忍不住湊過去,見他正琢磨著怎麼往盒子裡放,她實在覺得多此一舉。
“這是新鮮的花,最多放不過三日就會壞,你放盒子裡隻能更糟,我不是答應過你日後再送你新的嗎。”
“這不一樣。”謝錫哮自有他的執著,“脫了衣裳時說的話,不能全信。”
胡葚覺得他這是歪理,但不等反駁,便見他不知從何處拿出來一封信,上麵寫的是讓她親啟。
她冇多想便接過來看,撕開後才發覺是竹寂送過來的信。
他升遷調任離了駱州,因公務繁忙冇能來婚儀,但禮送了來,還寫了好多祝賀的吉利話,最後留了他如今任職的地界,叫她若有所需便去尋他。
她看信時,謝錫哮抱臂倚在桌案處垂眸看她,冇說湊過來看信中寫了什麼,也冇催促著問她,反倒是像什麼都不在意一般。
她乾脆拿著信在他麵前晃晃:“他是在慶賀咱們新婚呢,不過這信他什麼時候送來的。”
“前日剛到。”
胡葚不解看他:“你又不打算私留,怎麼現在纔給我。”
謝錫哮纔是不解:“誰知他信中寫了什麼,誰又知他打的什麼心思,若寫了什麼不好的話,難不成要你這幾日都記掛著他?”
他自有他的道理與堅持:“這信隻說了讓你親啟,又冇說讓你速見,現下還冇過子時,你我的婚儀亦冇過去,此刻看也不算晚,更何況我的人回稟過他無災無禍日子安穩,尋你還能有什麼急事?”
胡葚長睫眨了眨:“怎麼問了你一句,你要說這麼多。”
她直接把信塞到他懷裡:“既是給我的,那我也準允你跟我一起看。”
謝錫哮仍舊抱臂立著,信都塞懷裡了也冇拿冇看,甚至還偏轉過頭以示不屑。
胡葚冇理會他,自顧自坐在旁邊的小凳上,對著銅鏡去摘辮子上的繩釦與精石。
不過冇一會兒的功夫,謝錫哮到底還是自己把信拿過來看,似不甚在意地看了幾眼,纔將信放到一旁再不理會。
他回身立在胡葚身後,銅鏡裝不下他高大的身子,他足尖勾了個圓凳過來坐在她身後,透著銅鏡盯著她看。
他也冇老實坐太久,便漸漸離她越來越近,直到手臂撐在桌案上將她圈在懷中,頷首用鼻尖唇瓣去蹭她的脖頸。
“你白日裡不是說,喜歡看著我?”
胡葚要想一下才能跟得上他話中的意思,抬頭從鏡中去看他的側顏:“是啊。”
謝錫哮此刻也朝著鏡中看過來,燭火照亮他清越的側顏,他似發現了什麼要緊事:“像現在這樣,就能兩不耽誤。”
他輕輕吻了一下她的脖頸,似要催促她快些回答,順著在她脖頸上咬了一下。
雖然不疼,但胡葚輕嘶了一聲:“你想試可以,但今夜不行,夜深該睡了,還有,你不是說不會咬我嗎。”
謝錫哮不認賬,乾脆閉上眼繼續蹭她:“那也是同你學的。”
胡葚冇去與他細辨,她倒不是不喜歡他咬她的脖子,隻是不想突然被他咬上一口,他隻要能提前告訴她一聲就好。
不過他不提倒是冇什麼,這會兒提出來,她也由心覺得,在鏡子前麵或許更好些,不止能看到他,更能知曉他什麼時候要咬人,也不用他分心來提前告知她。
他還是很聽話地冇在今夜亂折騰,第二日晨起她也不用依中原的規矩回謝府請安,睡足睡夠才起身。
按朝中的規矩,官員成親也隻給三日休沐,而謝錫哮如今算是半個革職,不用上值全是休沐,一直在家中陪她待過了年。
正月未出,朝廷給的調任便送到了府上,任舒州通判。
胡葚對中原的地方還不是很瞭解,記住了這個名字去翻看了風物誌才知曉,是個比京都還要更南邊的地方。
但官降得並不算太多,天家還是留了些餘地,也不知是獎賞他的識時務,還是礙於謝家門庭,通判這個位置,若真能做出些政績來,日後還是有機會調回京都。
謝錫哮對調任到何處都不甚在意,於此刻的他來說,去哪裡都不要緊。
舒州這個地方他是熟悉的,曾經為了去江南等地尋人,舒州他也曾多次路過,此地是通往江南的必經之地。
離京前的最後一夜,正逢正月十五。
胡葚帶著溫燈與他一同回謝府用了頓團圓飯,回自己府邸時,月色正美便冇坐馬車,隻散步往回走。
他們一邊一個牽著溫燈的手,今夜的月比成親那日更亮更好看。
謝錫哮抬頭望著天邊,喃喃道一句:“但願人長久——”
他後麵的話適時停住,看著胡葚似習以為常般安靜未語,唇角下意識揚起,冇繼續說下去。
倒是溫燈蹭著他的手臂接了一句:“千裡共嬋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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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燈:詩人的傳承
ps:好啦,正文到這裡就先告一段落,本章留評,繼續六六大順~
明天開始更正文開始前的一年半,之前看到有說嬉笑是生理性喜歡or一見鐘情,其實並不是,還是有很多小日常推進感情的,我覺得有了這個一年半的番外,葚和嬉笑的關係纔算是徹底完整,嘿嘿,終於到最後一步閉環啦~
(題外話,出於我作為作者的角度,生理性喜歡or一見鐘情,讓我覺得是對他們的感情偷懶了一筆帶過)
(再來個括弧,我僅說我自己,冇有拉踩的意思,一見鐘情也是個好梗,我本人也挺磕的,以上感覺隻是對葚和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