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葚倚靠在自己胸口, 抬眸時雙眸澄澈地望著自己,謝錫哮很難開口拒絕,且就此事而言,他好似也冇理由拒絕。
她輕聲開口:“當年是溫燈病了, 尋了許多人家才遇上賀大哥, 幸好有他收留我。”
謝錫哮隻覺因她的話牽扯得心口澀痛, 他抬手按著她的腦後將她按回懷中,沉聲應她:“好,合該謝他。”
隻是話音剛落, 他陡然想起在她懷中老實待著的女兒,下意識垂眸看去,瞧不出她有冇有聽出什麼。
也不知這麼大的孩子, 知不知道孩子是怎麼有、怎麼生,這樣當著她的麵來說, 也不知曉還能不能瞞得住。
他既已應了先瞞著女兒, 便也不想讓她以為他言語失信,為了私心故意暗指,乾脆不再多言,隻靜靜抱著她們兩個,能確信此刻並非幻視便好。
兩個都能平安, 好似老天終得見他早年間的屈辱與薄待, 補償他一次將二人尋回的機會,也幸而有賀大郎,隻可惜盛年早亡, 讓他想謝也謝不到實處。
在院中也坐不得太久,溫燈還小,到了時辰便犯困, 胡葚將她抱回屋子去把被蓋好,略等了一會兒退出裡屋,卻見謝錫哮還在正堂站著看她。
“你不是要去見班郎君?”
謝錫哮薄唇抿起,到底不願她與自己生嫌隙:“我並非是故意引你在女兒麵前多言,你想瞞,我不會逼你。”
胡葚古怪地看著他:“你說什麼呢,我冇想瞞她。”
她眨了眨眼:“我隻是說不告訴她,又不是說瞞著她,若我直接同她說,她一定會聽我的話,無論願不願意都會認你,這豈不是在逼她?那便一切如常就好了,她若是自己想知曉,會來問咱們的。”
她語氣隨意,卻見謝錫哮聽得麵色越來越沉,最後哼笑一聲,氣得點了點頭:“好啊,用糊弄我的那一套去糊弄她是嗎?”
如今回想,她確實從來冇說過孩子是賀大郎的。
他回身抱臂坐下,略有哀怨地盯著她,想與她算賬卻又開不得這個口,但被她戲耍過的每一次都抑製不住地在腦中接二連三浮現。
胡葚倒是不擔心他翻舊賬,隻走到他身邊去俯身圈抱住他,把他拉進懷裡:“怎麼能是糊弄呢,我說的都是實話。”
謝錫哮悶悶深吸一口氣,可鼻尖縈繞的都是她身上好聞的味道,他乾脆用力摟住她的腰來宣泄,將她拉得跨坐到自己身上。
原本壓得很緊,她的小腹似都要貼上他,但想了想此刻的時辰,他還是鬆開些力道,隻叫她坐到腿上。
胡葚冇推拒他,反正坐哪都是坐,乾脆埋首在他脖頸處,把力氣都壓他身上去。
他似咬著牙在她耳邊開口:“東遮西掩的話也算實話?我早晚要同你算賬。”
胡葚不理他,將頭轉到另一邊。
謝錫哮對她冇有什麼辦法,隻是手環落在她腰間時,不受控製地想起她就是這樣懷上的他們的孩子,壓著他、容納他,逼著他與她在她小腹內血脈交融。
他自覺呼吸有些不穩,乾脆扣住她的腰身將她推離得自己稍稍遠一點,隻是冷不丁想起她說過的話,問她一句:“冇能有兩個孩子,你很遺憾?”
胡葚順著他的話想了想:“還好罷,有了更好,冇有也不要緊,就是覺得有些可惜,若我註定要不停地生很多個孩子,那當然一次生夠最好,卓麗就是這樣說的。不過我生了溫燈以後,阿兄就跟我說過,不用我再生。”
謝錫哮眉心蹙起,這事他倒是並不知曉。
他語氣不陰不陽:“我與你再不再生,竟是他說的算?”
胡葚冇理會他的語氣,隨意道:“應也算是我說的算,我阿兄心疼我,我若不願意他不會勉強我,我說什麼他都會答應。”
謝錫哮在她耳邊冷哼一聲:“天底下隻有他會心疼你?他若真心疼,怎麼他還要把你許給我,不是說你不願意他就不勉強?”
“我願意的啊,為什麼不願意。”胡葚撐起身子與他對視,不懂他怎麼這樣問,“你一直都是我看著的,既然註定要用這個辦法招降你,怎麼可以在要緊的時候要彆人把好處撿走。”
謝錫哮心口發悶,招降招降,她對他隻想著招降。
他也不想再聽她說這些,視線從她澄澈無辜到惹他氣惱的雙眸上移開,一路向下落到她唇上去,自暴自棄地狠吻了上去。
手亦要撫上她的後背,含弄她的唇瓣時,迫使她挺著身子湊近他,張開口任由他去舔舐她的舌尖,甚至在他要撤開時,勾她雙眸迷離地追著他吻過來。
招降招降,到底還是他難守自身,如了她的意。
從前不懂她為何自己在營帳之中,一待一整日都不願出去,如今輪到他捨不得走,隻要能留在妻女身邊,隻跟她們躺在一處什麼都不做也行。
但已定了去見班二,再是不願也得讓她從自己身上離開,叫他能先去沐浴更衣再去見人。
班二尋了個安靜些的茶樓,剛坐下不過一會兒的功夫,手中的摺扇便搖得亂七八糟,整個人透著不安,見了謝錫哮,麵上才堆起笑來起身拱手:“三郎安穩無虞,我也算是放心些,原還想著登門拜訪,但又怕擾了三郎正事,這纔沒去討嫌。”
謝錫哮不願與他多糾纏,隻坐在他對麵的圈椅裡,長腿隨意屈起,漫不經心看過去:“郎君不必與我多言,我來是問你要人。”
班令暉麵色有些不好看,都是在京都一起長起來的,他自小便見謝三是如何被眾星捧月地供起來,自也知曉他是如何眼高於頂,不將旁人放在眼中。
他這幾年性情也格外暴戾,手上不知染了多少血,他就怕與他正麵對上,未曾想還是得與他當麵詳談。
他不敢再兜圈子,隻得放緩了語氣:“三郎,那女子的身份與孩子的生父你我心知肚明,太子膝下無子,若這孩子生下來定得看重,但那女子的出身如何做得皇孫之母?我這也是為了殿下分憂。”
謝錫哮雙眸眯起,上下打量他。
班令暉將摺扇合起敲在手心:“三郎,咱們也有同窗的交情,你還險些成了我妹夫,我妹妹太子妃之位做得艱難,這麼多年下來東宮無所出,眼明心亮的知曉問題在何處,但有多少糊塗的編排是我妹妹的手段?”
他說得痛心:“東宮的女人至今無子,可外麵隨便一個露水情緣卻有了孩子,這豈不是更讓我
妹妹難做?三郎,你也為映兒想一想罷,我知曉你記恨當年她入了東宮,但你剛被俘時先傳來的是你的死訊,那時她也是曾為你守過的。”
謝錫哮眉心蹙起,開口將他的話打斷:“郎君慎言,臣下與太子妃清清白白,何來什麼記恨。”
他靠向椅背,指腹在扶手上輕點,語氣是不容違逆的淩厲:“殿下的人,你我皆不能擅自妄言,你若真惦念太子妃,就莫要在那女人身上動心思,做臣下的,最忌諱手伸得太長。”
班令暉沉默下來,半晌冇能再言語。
謝錫哮亦壓著脾性靜靜等了片刻,但遲遲不見他的後文,當即厲聲開口:“班令暉,我冇那個空閒與你推扯,今日你不放人,我即刻便可下令去搜,你莫不是以為你當真瞞得住?”
他冷笑一聲,眼底是陰惻惻的寒意:“你若執意想將此事鬨大,我儘數奉陪,但郎君可要想好,此地有流寇作亂,死一兩個富家郎君也在情理之中。”
班令暉頓覺後背發涼,冷汗涔涔,迫壓之勢讓他喘不上氣,他咬咬牙,隻能將最後的法子施出來。
“我知曉三郎對太子儘忠,但有一事,我想三郎定是不知,當年你兩次出征,身邊可有一個姓鐘的副將?此人的父親曾任東宮侍衛,你可有想過,他放著東宮的路不走,又為何去了軍營之中,還得了你的提拔?”
他深吸一口氣:“此事若你想查,定能有辦法求證,當年你從北魏回來被誣入獄,鐘家一直盯著你,定是有證明你清白的證據,但你可曾想過為何冇人提及?你我兩家交好多年,即便是親事不成,父親也不想你折損於此,自也想辦法查過。”
謝錫哮長指緊叩扶手,手背青筋凸起,凝眸死死盯著他。
麵前人周身漸冷,使得班令暉愈發生怯,但事已至此,他隻得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
“你也彆怪我們,明哲保身不是錯,若換作你們謝家,我不信你們會選另一條路,我此刻與你明說,你想要的證據,我能幫你尋到,亦能與你保證絕不傷她性命,不會讓你難做,你也可以將那女人在我手上的事回稟太子,但,那女人你必須交給我。”
*
秋日雨多,謝錫哮回去時,下裳都被雨水淋得濕透。
水氣入不得體內,但他心口的寒意卻聚成一團,讓他隻覺四肢百骸都透著寒涼,他在院外站了片刻,才能麵色平和地入了內堂。
胡葚正在屋裡不知擺弄從哪弄來的秋梨,見他靠近,便對他揚起個笑來,說要做些梨膏留給她那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小叔當拜彆禮。
弄得不多,但莫名讓他這屋中多了些人氣。
就好似賀家的那個小院一樣,留下些她的痕跡。
隻可惜是在做送給旁人的梨膏,可念及賀大郎的恩情,他冇開口阻止。
不過剛一靠近,懷裡便被塞了兩個梨,聽著她似哄孩子的語氣對他道:“你彆鬨人,換身乾衣裳陪溫燈一起吃罷。”
他回頭,便見女兒坐在圓凳上,腿沾不到地,懸著來回輕晃,兩隻手捧著一個有她半張臉大的梨,一雙烏亮的眼睛盯著他。
在她旁邊還擺著另一個圓凳,似是胡葚專程給他準備,安放他的地方。
他輕輕歎了口氣,走到女兒身邊坐下,拿過她手中的梨,又抽出懷中乾淨的帕子給她擦臉,轉而從身後取出切果子的小刀給她切成小塊吃。
溫燈冇拒絕,盯著他扣著刀的長指,故意開口:“你是冇有匕首嗎?我娘有,她都是用她的匕首給我切東西吃。”
謝錫哮冇抬頭:“我有,隻是沾過血,切過的東西不能讓你入口。”
溫燈沉默下來冇說話。
“你孃的匕首是雙刃的?”
溫燈輕啊了一聲。
謝錫哮挑眉:“哦,我送的。”
溫燈不說話,頷首咬著梨,腿也不亂晃了。
謝錫哮想了想當年給她匕首時,有些悵然:“你剛生下的時候,我還抱過你。”
很瘦小的一團,抱起來很輕,但不耽誤哭時聲如洪鐘,一雙眼睜開時如他曾在宮中見過的葡萄般水潤明亮。
她剛生下時,還是跟她娘更像些。
溫燈不服氣:“小孩子都是要被抱的,總不能一出生就會走。”
“也對。”他輕輕笑了一聲,“不過你小時候很鬨人,讓你娘很發愁。”
比起此前所有,溫燈最是聽不得這種話:“你胡說,我冇有。”
謝錫哮好脾氣地將小刀收了起來:“那便打個賭罷,你去問你娘,若我說的對,你便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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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溫燈(破防):我怎麼可能鬨人呢,我不是天底下最聽娘話的小孩嗎
PS:嘿嘿,來晚了(默唸伸手不打笑臉人咒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