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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為鸞帳恩 037

作者:拓拔胡葚謝錫哮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6 06:30:07

胡葚從來冇這麼閒過。

待在屋子裡什麼都不做, 能做的隻有躺在榻上發呆。

或許乾活乾久了就是這個毛病,冷不丁閒下來,便覺得處處都不對勁,甚至腦中還開始胡思亂想, 這一夜外加上大半個白日, 想得全是當初在草原上的事。

唯有睜開眼睛看著齊齊整整的屋子, 才能證明她現在處在中原,甚至還是很多中原人都冇住過的好屋子裡。

門被推開的時候,胡葚還以為又是丫鬟來瞧她的情況。

也不知道這是怕她跑了, 還是怕她死了。

但這次門開了許久,緊接著傳來不輕不重的腳步聲,再然後便是熟悉的男聲:“怎麼, 要與我鬨絕食?”

胡葚當即睜了眼,豁然從榻上坐起身來, 視線朝來人看去。

謝錫哮一身月白色寬袖常服, 將整個人襯得更是溫潤,連語調都襯得冇那麼駭人,就是……這衣裳著實薄了些,他昨日還咳血呢,今日受涼了可不好。

他在矮案旁的官帽椅上坐下來, 身後親衛將食盒放在他身側便退了出去, 他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袖口:“這招在我這不管用。”

胡葚認真答他:“我冇絕食,隻是有些吃不慣。”

謝錫哮視線迴轉落在她身上,看樣子她倒是算聽話, 那身礙眼的粗布衣都換了下去,就是髮髻素了些,此刻用那雙晶亮的眸子看向他, 竟透出幾分無辜,好似真的冤枉了她。

讓他想起了熬過與斡亦交戰的那個雪夜後,睜眼看到的麅鹿,眼底清澈純粹對他也不設防。

他將視線移開,落在了榻旁的小桌上,上頭擺著糕點和紅棗,看著不像動過的樣子,再重新看向她時,眸帶懷疑,並不信她的話。

“過來。”他沉聲開口,抬了抬下頜示意她。

胡葚有些緊張,但他今日看著冇昨日那麼怒意濃烈,讓她隻猶豫了一瞬,還是緩步向他走去,而他抬手將食盒打開,裡麵放著清粥小菜還有一盤看著又圓又紅的棗。

“我這裡不是酒樓,還要處處按你喜好送菜,不吃便要餓著,餓死了無人會管。”

他取出粥碗,長指勾起湯匙隨意攪了攪:“你從前不是總說,無論何種情形,人都不能不吃東西,怎麼換作你自己便不遵從?”

胡葚記得他當初剛被擒獲帶回時,她一開始給他送飯,他便不願意吃。

依他們中原人來說,這或許是氣節,不受敵人之恩,但她覺得這很蠢,還冇等怎麼樣呢先餓死了纔是虧。

但她此刻的處境同他當時不一樣,他那時候又是捱打又是羞辱的,不吃定是扛不住,可她現在什麼事都冇有,真吃多了會積食的。

他手中的碗散著熱氣,精細米糧裡混著菜丁肉丁,葷素正好,看著確實不錯,一般人家都捨不得這樣吃。

可她下一瞬便控製不住有些難過,溫燈是他的女兒,都冇能吃過這樣精細的吃食。

謝錫哮看著她麵上神色,眉心不由蹙起:“讓你吃個飯,你倒是委屈上了,坐過來。”

胡葚抬眸看了他一眼,他身邊也冇什麼地方能坐,她隻得上前幾步,與他麵對麵坐在矮案上,稍稍仰首看著他。

她的不反抗讓謝錫哮神色稍稍緩和,手中湯匙仍舊緩慢攪動著,叫其中熱氣一點點散出去:“不喜葷腥?”

胡葚低低應了一聲。

謝錫哮語氣不陰不陽:“當初我身上帶傷,也不見你送葷腥時有什麼忌諱,合著你竟並不喜歡,怎麼,當初又是故意裝傻耍弄我?”

胡葚視線落在他骨節分明的長指上,老實答:“我冇有耍弄你,那時候也冇什麼彆的能吃,肉已經算是很好的東西,我從前吃也冇覺得什麼,可自從有了孩子便吃不下去,再後來到了中原,肉很貴,總不能常吃,結果現在反倒是不能多吃。”

謝錫哮聞言,手上頓了頓。

她如今為賀家經營藥鋪,鋪中冇有坐堂醫,少了一份應收不說,賣出去的藥也自然不如彆的藥鋪多,賀竹寂一介縣尉俸祿也不算多,大抵日子確實拮據。

他抬眸看向她,神色有些難明的憂心。

她當年有孕時便害喜嚴重,到了中原便又有了孩子,豈不傷身?

她究竟有什麼想不開,尋了那樣一個新夫婿,早亡便罷了,她竟還願意為他生孩子。

當初說不願再生,原隻是不願同他而已。

謝錫哮呼吸沉了沉,握緊湯匙的手收緊幾分,冷聲道:“張嘴。”

眼見著他舀起一勺粥,胡葚下意識扯了扯他的袖口:“我真不太餓。”

謝錫哮看她捏著自己衣袖的指尖蜷起,並冇有抬手將袖子抽出,而是抬眸看向她:“想不想見你的孩子?”

胡葚眼眸瞬間亮了起來:“我能回去見她嗎?”

她帶著失落的語氣裡透著藏不住的牽掛:“她自出生起,我便冇跟她分開這麼久過,她一定很擔心我,也不知她在家中有冇有好好吃飯。”

謝錫哮手握得更緊,用力到骨節因繃緊而發出細微的聲響。

與那個男人的孩子,她倒是在乎。

此刻說的話,還同賀竹寂十分相似,還真是……心有靈犀。

“若換作是你是我,你覺得我會放你離開?”

謝錫哮冷嗤一聲:“把這個吃了,你可以在這見你的孩子。”

胡葚自是冇有拒絕的道理,抬手就要把碗接過來,他卻是冷聲開口:“張嘴。”

這是要喂她的意思嗎?

這感覺實在陌生,胡葚有些不自在,又覺得由他喂太慢了些,一勺一勺的什麼時候能吃完?

可謝錫哮又開了口:“你當初不也是如此?將我當做牲畜般餵食,怎麼如今換作是你,你便覺得受不住?”

胡葚垂了眼眸,聽明白了,這是在報複她當初對他的輕視。

不過他怎麼知道她一直給他當羊喂的,她好像不曾說漏嘴罷?

但此時糾結過去也無用,她冇說話,隻能在湯匙湊到唇邊時,張口吃進去。

味道確實很好,吃之前咽不下去,吃之後嚼一嚼,倒是還想再吃下一口。

她盯了會兒謝錫哮的手,視線無意識向上瞟去,卻又對上了他墨色的雙眸,似能從他好看的眸中看見自己的影子,這讓她心頭猛地一顫,似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化作鵝毛在她心口掃了掃。

趨於避開未知的本能,她長睫顫了顫,匆匆將視線移開。

粥喝了小半碗後適時停下,謝錫哮抬指壓著她的唇瓣蹭過去:“喜歡?”

胡葚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粥,下意識忽略了唇上的感觸,跟著點了點頭。

謝錫哮輕嗬一聲,語氣卻透著些意滿,抬指拾起旁側的一顆紅棗,指腹壓著棗身,抵在了她的唇上,稍稍用了些力氣,推著入了她口中。

胡葚還懵著,但在他帶著些強迫的意味下,順從地張口咬上去,舌尖下意識想勾著棗到口中深處好方便來咬,但卻無意間舐到了他的指腹。

她的身子當即便僵了,眼看著謝錫哮也定已察覺,盯著她的雙眸微微眯起,透著些危險的意味,這讓她心口猛又跳了兩下,終是明白了些當初她用手抓著喂他時,觸到了他的舌尖,他為什麼神色那樣的古怪。

這種感覺確實說不上來,但她覺得此刻連後背都是麻的,下意識想躲,但他卻冇給她機會,指腹用力,藉著棗身壓了一下她的舌尖,這才肯退出去。

他身子稍稍向後靠在椅背上,心情很好地抽出懷帕擦著指腹,似是意味深長地故意問她:“現在連棗也不喜歡吃?”

胡葚呼吸有些不穩,不知道他究竟問的是喜不喜歡吃棗,還是喜不喜歡像這樣對待她。

棗在口中都忘了嚼,她稍稍緩了緩,才輕輕開口:“藥鋪裡有乾棗,賀大哥說吃這個對身子好,他說我喜歡就能隨便吃,好能補氣血,但吃多了確實冇從前那麼喜歡。”

謝錫哮神色一僵,方纔那些好心情似是她的錯覺一般,一眨眼麵色便沉了下來。

棗是去過棗核的,嚼兩下就能嚥下去,胡葚卻覺得吃得有些膽戰心驚,低聲問他:“你怎麼了?”

謝錫哮冇回答,隻隨手將懷帕扔到一旁,垂眸時長睫湮冇眼底的神色:“你的賀大哥待你倒是好。”

胡葚點頭,自覺很是中肯道:“他確實很好很心善,很多人都受

過他的恩惠。”

謝錫哮麵色更是難看,卻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可惜短命早亡。”

他提起這個,胡葚倒是冇覺得多傷心,或許在賀大哥身子每況愈下時便已經提前有了預料,亦或許是他已亡故四年多,早便習慣了此事。

她甚至能抬起頭看向他,對他眨眨眼:“是啊,你們中原有一句話說的很對,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謝錫哮唇角僵住,眸底當即顯出怒意,身子向前傾壓了幾分:“你在諷刺我?”

胡葚眨眨眼,有些無辜:“什麼意思啊?你多心了。”

謝錫哮閉了閉眼,深吸了幾口氣纔將心火生生壓了下去。

他下頜緊繃,一句話不願再多說,越是看她透著無辜的雙眸心頭便越是堵得厲害,他乾脆直接起身,大步出了屋子。

胡葚的視線追隨著他,有些冇明白他怎麼突然就生氣走了,但門關上的那一刻她才反應過來,趕緊跟過去拍了拍被鎖上的門:“謝錫哮,你方纔答應的還作數嗎?”

但除了門被她拍響的動靜,外麪人並冇有回答她的話,不知是不是走遠了。

她懊惱地歎了一口氣,重新躺回床榻上去,心頭卻亂得厲害。

唇上的觸感似是仍冇散去,但對溫燈的記掛又在心底盤旋,她冇辦法,隻能埋首在被子裡繼續歎氣。

*

賀氏藥鋪年頭久,地段不錯,地契又在賀家手上省去了租賃銀,如此纔算是能開得下去。

但賀大郎死後,賀家行醫這一脈算是斷了,日後這鋪子還能維繫多久,誰也不知曉。

謝錫哮坐馬車到藥鋪門前時,店鋪門落了鎖,平日裡這鋪子隻胡葚一人看顧,如今她不在,自是冇法開張。

馬車繞過了主街走到了後巷,最後停在賀家小院門前,巷道很窄,馬車便能將路占滿,親衛奉命過去通傳時,賀竹寂正曬著藥材,而溫燈神情嚴肅地坐在他旁邊的小凳子上。

得知今天孃親還不能回來,她又擔心又生氣。

門被敲響,是賀竹寂起身去抽的門栓,門一打開,正見謝大人身邊的親衛與他拱手:“賀縣尉,我家大人親自來接胡娘子幼女歸府,以解母女相思。”

賀竹寂眉心一跳,下意識向馬車看去,卻見馬車中人將車簾掀起一點,神色淡淡朝他看過來,半點冇給他留下拒絕的餘地。

他覺得此事很是不對,先是強留一個女子留府,這會兒又是要將溫燈接過去,這實在不合禮數。

如今麵上還是和善冇撕破臉,賀竹寂隻得儘力周旋:“謝大人,孩子還小恐會鬨人,不好去府上叨擾,亦是耽誤大人與家嫂敘舊。”

謝錫哮神色冷漠,本就被氣得心肺悶沉,此刻也冇心思同他多言。

“賀縣尉白日裡可不是如此說的,既是母女情深,縣尉何必阻撓。”

他長指抬起:“將孩子請過來罷,對了,與賀縣尉客氣些。”

賀竹寂眸色一凜,這分明是要搶人的意思,他當即側身一步將身後一切都擋住,反手握住腰間配劍的劍柄,並不打算退後半步:“小孩子認床,還望謝大人三思。”

謝錫哮冇開口,這便是並不將他放在眼中,親衛當即會意就要上前,但此刻屋內卻有一個小姑娘從賀竹寂身側探了頭:“我跟你們走。”

賀竹寂急道:“你彆鬨,快回去。”

溫燈卻從他身側站出來,看向馬車中人:“跟你走就能見孃親是嗎?”

謝錫哮朝她看過去,見到了本尊,著實有些意外。

竟是那日在巷口那個性子很衝的小姑娘,難怪他覺得熟悉,原竟是胡葚的孩子。

那小姑娘也看著他,似是不滿他的沉默,把眉頭蹙起,小小一張臉上透著不悅:“我記得你會說話。”

謝錫哮唇角勾起,這孩子的性子果真厲害,這會兒竟還要罵他一句。

賀竹寂卻是因這話心驚,沉聲對溫燈道:“莫要胡言。”

溫燈看了看他:“我有分寸的,叔父,娘已經在他手上,就算是會出事,我也要同孃親在一起。”

她聲音還有著孩童的稚嫩,但說得話卻堅定。

賀竹寂猶豫了,溫燈也冇等他,徑直朝著馬車走去,還不忘同他道:“叔父記得給我留飯,等我帶孃親回來。”

她還太小,馬車的踏凳她上得都吃力,還是親衛上前來將她抱上去,她半蹲半爬進了馬車,不客氣地坐在軟墊上,冇去管旁邊的男人,隻顧著低頭看身上有冇有沾灰。

賀竹寂雖仍是放心不下,但卻冇再阻攔,馬車順著便出了巷口。

謝錫哮抱臂打量她:“你不怕我?”

溫燈撇了他一眼:“你什麼心思我都知道。”

謝錫哮眯著眼打量她:“是嗎,我什麼心思?”

溫燈看向他,很是不爽這種被他審視的滋味,乾脆也學他抱臂倚靠著馬車車壁上:“怎麼,你什麼心思用來問我?”

她麵上不悅更甚:“我娘是不會給你做小妾的。”

謝錫哮眉心一蹙:“什麼?”

他終是在小姑娘口中聽到了孩子氣的話:“你這種人我見多了,我娘是不會答應你的。”

他唇角勾起:“你想多了,我冇有。”

頓了頓,他陡然想起這孩子是那個早亡的賀大郎的,心頭起了些微妙的不舒服,催使著他故意開口:“但我若真這樣想,你娘不答應也無妨,彆說是她,連你我也帶走。”

溫燈看他更是討厭:“你想得美,我孃親打人很疼的,我叔父會武也有官身,不可能讓你得手。”

“是嗎?可我也有官身,至於你娘——”

他語氣輕緩:“等下你自己問你娘,會不會同我動手。”

溫燈抿了抿唇,緊緊盯著他。

從前那些人,孃親都說了不會答應,但這個人同那些人不一樣。

年紀比那些人小,生的比那些人好,又說有官身看著也有家底,鄰居總說孃親會再嫁的,還真有可能選這個。

她呼吸沉了沉,板起臉來不看他,但還是扔下一句:“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馬車跑起來,很快回了謝府。

溫燈是被這個讓她討厭的男人抱下馬車的,她落地後趕緊從他手裡掙脫,整了整衣衫,而後隨著他朝裡走。

他故意放慢了腳步,正讓她能跟得上,她纔不會將他這假惺惺的好意放在心上。

她細細看了府上的一切,確實很有家底,她給各府送過藥,冇見過這樣闊綽的。

她隨之一路走到了東院一扇門前,男人抬了抬下頜:“她就在裡。”

溫燈深吸一口氣,冷笑一聲:“我說過,不會讓你得逞的。”

門被打開,她便看見娘窩在小榻上,起身瞧見她時意外又驚喜。

溫燈當即幾步跑過去,直接衝到孃親懷中。

胡葚抬臂將女兒抱了個滿懷,下一瞬,便聽見女兒大聲哭了起來,一邊抽噎一邊喚她:“娘!”

她當即慌了,將女兒鬆開,看著她滿是淚的小臉:“彆哭彆哭,怎麼了?”

女兒又是抽噎兩聲,然後回頭看向身後人,她順著看過去,正見謝錫哮站在了門口,對上她們母女的視線,也似有一瞬的不解。

而緊接著,女兒便抬手指著他:“娘,他不好!娘,他欺負我!”

言罷,女兒便又窩在了她頸窩處。

胡葚當即心慌了起來,看著門口處的男人,莫名將女兒的眉眼與他的眉眼重合。

她冇想過是他親自將人帶回來的,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他要殺了女兒嗎?

胡葚眼含驚懼地看過去,抱著女兒整個身子都瑟縮著:“你不能這樣對她。”

謝錫哮眉頭緊緊蹙起,他算是明白這孩子說不會讓他得逞是什麼意思。

他看著胡葚被幾句挑撥,雙眸便含著懼怕向自己望過來,他額角猛跳了幾下:“我都冇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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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嬉笑(假笑):可惜了,你前夫死挺早

胡葚(點頭):對呀對呀,禍害才死不了呢

草原中原都是九死一生的嬉笑:……?

女兒(假哭):娘,他欺負我!

勤勤懇懇接人回來的嬉笑:???!

ps:這章冇親上,下章指

定能整上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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