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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為鸞帳恩 026

作者:拓拔胡葚謝錫哮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6 06:30:07

懷中的孩子哭出了刻不容緩的勁頭, 謝錫哮頓了頓,深深看了她一眼,從懷中拿出個匕首扔在榻上,轉身出了營帳。

胡葚鬆了一口氣, 趕緊輪著給兩個孩子喂好, 但想著有些事躲又躲不過去, 乾脆提高聲量對外麵喚:“可以了。”

但外麵冇有一點聲響。

是走了嗎?

還真是著急,也不再多待一會兒,最起碼還能幫她哄一個。

她視線落在床榻上的匕首上, 俯身拿過來,上麵紋路倒是普通,但匕首出竅, 竟是把雙刀,兩端手柄處互為刀鞘, 她想了想, 把身上常帶著的那把替換了下去。

卓麗是過了午後才帶著雞湯和魚湯過來,她的手藝還不錯,或許是因生得孩子多,對月子裡的事很是瞭解,亦或許是家裡人口多, 對吃的東西也頗有心得, 故而湯燉出來味道還真不錯。

隻可惜依舊很淡,陪著糯米粥一起吃,湯湯水水的, 她有些擔心這些非但變不成奶水,反倒是會讓她多如廁。

胡葚每次看見卓麗都很愧疚,平日裡無論是先哄還是先喂, 她都是把卓麗的兒子放在前,此刻她叫卓麗一起喝湯,再把紅棗也給她,自己隻留下一點。

卓麗隻把紅棗收下:“湯我那還有呢,你男人送來的時候說了,等做好了給你送一半就行,剩下一半我能自己留著。”

胡葚嚼著烏雞肉,心中止不住地不安。

他竟還真去見了卓麗,也不知有冇有發現什麼端倪。

待到了晚上阿兄得了空閒來看她,她將事細細說了一遍。

胡閬哄著外甥女,思量一番道:“看來果真還是兒子有用,他還是能有所顧慮,這還知道惦念著孩子,怕你給他兒子餓著。”

胡葚想了想,要真是這樣就最好了,最起碼他不會傷害這個孩子。

*

出月子的時候,天已經熱得不行。

這生孩子還是得挑時候,坐月子放在冬日夏日都很受罪,怕留下病根月餘來都受不得風、碰不得水,實在不是常人能捱過去的。

邊境那邊拖延了許久,終是打了起來,戰況焦灼,營地裡常有人整兵,胡葚在營帳裡動不動就能聽見外麵的腳步聲匆匆而過。

若是依往常,阿兄應是領兵出征纔對,可自打兩個王子趁亂奪權開始,可汗對阿兄也開始看重起來,這會兒留他在營地駐守,派了大王子領兵前去支援。

五月底的夜裡,忽有火光在外閃過,滾滾黑煙瀰漫,緊接著便是吵嚷聲與整兵聲。

胡葚從矮榻上驚坐起,感受到的危險讓她覺得恐慌,她匆匆披衣出了營帳,便瞧見外麵果真火光沖天,傳來的打殺聲似是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她心口猛跳,正要趕緊回去抱孩子逃離,卻見阿兄身穿甲冑手持彎刀向她跑來。

他麵上被濺了血,喘息不均,眼底神色凝重,言語急促道:“孩子呢?”

胡葚被他這個樣子嚇到,下意識答:“在營帳裡。”

胡閬深吸兩口氣,儘可能叫語氣平緩,抬手摸摸她的頭:“彆怕,帶著孩子跑,等此事平息我再去尋你。”

可話音剛落,他便打簾闖到營帳之中,直接將卓麗的兒子抱了起來。

眼看著他要走,胡葚忙拉住他:“阿兄,你帶他去哪,到底出什麼事了?”

“來不及同你解釋。”胡閬匆匆道,“向南走,去副營地避一避。”

言罷,他跑著向打殺聲而去。

胡葚隱隱有了些猜測,咬了咬牙,趕緊將女兒抱出來去尋卓麗。

此刻營地亂成一團,叫喊聲呼救聲吵得耳中嗡嗡作響,跑到何處的人都有,胡葚生怕被撞到,一路謹慎小心,終是在半路上遇到了卓麗與她男人。

他們也是來尋她的,瞧見她時眼底一亮,卻是在走到她麵前辨認出她懷中的是她的女兒後,張了張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卓麗眼底蓄了淚,卓麗的男人還什麼都不知道,抬手就要接過她的女兒:“胡葚,多謝你還記著我女兒,中原人打過來了,你也快逃罷!”

胡葚張了張口,對上卓麗含著淚的眼,她到底還是做不到叫卓麗的孩子被牽扯進去。

她下定決心,沉聲道:“你放心,孩子不會有事的,還需拜托你先帶著她離開。”

她將女兒交到卓麗的男人手中,孩子生下來到現在,還從未同她分開過一日,這會兒看著女兒的手要掙紮著從繈褓之中伸出來拉她,她的心就好似被牽扯捏握,疼得她喘不上氣。

胡葚下定決心道:“孩子不換了,同你男人解釋清楚罷。”

她深吸一口氣:“北邊的副營地不安全,向南走,等我帶著兒子去尋你。”

這種情況下阿兄回來帶孩子走,那說明中原那邊來的人定是謝錫哮。

她也不知他分明降得好好的,都願意出兵去打中原,怎麼這個時候竟又打殺了回來。

但她知曉一點,謝錫哮在草原待了這麼久,周遭的副營地他早就摸清了,他既然殺了回來冇有隻是自己逃回中原,定是奔著擒賊擒王來的,阿兄護送可汗去的地方便是最危險的,他能叫她往南走,那他就絕不可能把可汗引過來。

濃煙滾滾,不知道燒了多少營帳,本就是在黑夜之中,如此更叫人看不清路。

胡葚逆著人群而行,終是叫她尋到了阿兄所在。

可汗已經在人掩護之下逃離,胡閬帶著人斷後,亦在替可汗拖延時間。

謝錫哮身騎高馬之上,周身縈繞淩厲殺氣,看似平靜的麵容下似隱有狂流湧動,但他唇角卻帶著笑。

慣用的長槍被他橫放於馬背上,手中握著的卻是一把弓。

他抽出箭矢搭弦張弓,力量在弓弦被拉扯時的緊繃聲中體現,箭尖直對著胡閬的咽喉。

幾月前的一幕他夜夜回想從不敢忘,終在此刻將所有的仇恨彙在箭矢之上。

“好阿兄。”他沉聲開口。

“這回換你來猜一猜,我的射術如何。”

弓弦張滿,衣袍隨著他的力量緊繃在他寬闊的脊背上,勾勒出他矯健有力的身形,手臂青筋凸顯,他雙眸微微眯起,隻待箭矢衝破濃煙直中那人的咽喉。

拓跋胡閬卻是在此刻揚聲道:“你兒子在我手中,你且想好了再動手。”

謝錫哮劍眉蹙起,與之一同傳入耳中的,是孩子的哭聲。

濃煙再是遮擋也冇用,他的視線落在胡閬懷中那格外黑的一團東西上。

是孩子。

他和胡葚的孩子。

謝錫哮緊咬牙關,怒意在眼底湧動,本該離弦而出的箭卻在此刻猶豫不前。

拓跋胡閬掐了一把孩子的小腿,嬰孩的啼哭聲當即更上一層。

他反手握住彎刀,刀尖直向孩子的心口:“退兵!”

謝錫哮眸色銳利,繃緊的弓弦似要嵌入他長指指腹的血肉之中,但卻遲遲不曾射出。

他嗤笑一聲:“一個孩子而已,你以為我會在乎?”

“是嗎?那便試試看。”拓跋胡閬手中的彎刀抬高了些,似在蓄力,“我數三聲,退兵。”

“三。”

他每數一聲,手中的彎刀便抬高一寸,準備蓄滿了所有的力道,好能將一個敦實的胖小子刺穿。

“二。”

謝錫哮握住弓箭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骨節發出咯吱聲。

但最後一聲還未曾落下,身後趕來的謝錦鳴忿忿開口:“荒謬,一個雜種也配來威脅我三哥?”

他反手將弓弩搭弦,對準不遠處的男人:“拓跋胡閬,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短箭飛射而出,謝錫哮倏爾回眸,但短箭卻連半點阻攔的機會都不給人留,直奔著拓跋胡閬而去。

他瞳眸震顫,卻聽見兵刃相接聲,再向拓跋胡閬看去時,卻見胡葚不知從哪裡跑了出來,雙手緊握撿來的彎刀,狠狠將短箭斬落成兩半。

胡葚大口喘著粗氣,眼見著短箭當真落在了地上,她才覺得自己似是活了過來。

虎口被震得發麻發疼,身側阿兄低呼一聲:“不是叫你走嗎!”

她看著阿兄要斬殺孩子的模樣,氣得心口咚咚直跳,但此刻也顧不上同他說這些,趕忙衝到他身邊扣住他的手腕:“一起走!”

馬就在不遠處,此刻濃煙越來越大但她能看得清路,隻要上馬,她便能帶阿兄離開。

但身後卻傳來謝錫哮咬牙切齒的聲音:“拓跋胡葚——”

聲音似是從他喉間生生湧擠了出來,最後傳到她耳中時缺斤少兩的,含著她聽不清的情緒,隻剩下了兩個字:“過來!”

胡葚看了他一眼,而後片刻都冇猶豫,拉著阿兄就跑。

謝錫哮指尖攥緊,後麵的話再也冇能說出來,隻得匆匆對身後人叮囑一聲:“留下細搜。”

言罷,也不顧謝錦鳴如何喚他,揚鞭策馬便追趕過去。

*

胡葚將孩子抱在懷中,阿兄在她身後控馬。

她仍驚魂未定,對阿兄也是難得生了氣。

“你怎麼能這樣,這是卓麗的孩子,你怎麼能殺他!”

胡閬沉默一瞬:“我錯了,你彆生氣。”

胡葚緊緊抿著唇,深吸一口氣道:“我跟卓麗說了,把孩子換回來,阿兄,若謝錫哮真要如何,不能用卓麗的孩子冒險。”

胡閬半晌不言,直到策馬到了岔路口,他下了馬:“分開走罷,我需與可汗彙合,待事情平息我再去尋你。”

胡葚也抱著孩子下馬,執著與他對視:“你還冇答應我,孩子不換了。”

“你想好嗎?”胡閬麵色凝重,“方纔他什麼樣子你看到了,他若是真傷了孩子怎麼辦,那是你用命生下來的。”

“那也不能用卓麗的孩子來冒險。”

胡葚答的堅決:“我想好了,大不了我跟我女兒一起死。”

胡閬喉結滾動,卻也知曉拗不過她,隻得點了點頭應下。

“馬你騎走罷,去尋可汗更需要這個。”

胡葚將孩子抱緊了些,看向麵前人時眼底滿是不捨:“阿兄,謝錫哮定會追上來,那黑煙攔不住他多久的,我若是被抓住還有一線生機,拖延到你來救我,但若是你被抓住,我該怎麼救你呢?”

胡閬張了張口,卻也知她說的都是實話。

他薄唇緊抿,終是一把將妹妹抱在懷中,貼了貼她的麵頰:“會冇事的。”

胡葚吸吸鼻子,重重點頭。

自小到大,生離死彆的危險似一直繞著她與阿兄。

從前在斡亦是這樣,初到北魏時也是這樣,如今中原的人殺了過來,還是這樣。

胡葚抱著孩子朝北走去,也不知曉走了多久,竟是看見好些個北魏的老幼婦孺跑著向前。

而下一瞬,身後傳來馬蹄聲,胡葚心道不妙,想來定是這些人歪打正著將南梁兵給引了過來。

她當即轉身要走,但南梁騎兵已經繞了過來,將她一同圈在了一起。

她心中狂跳,趕緊抱著孩子鑽到婦孺之中,微微躬身隱匿身形,而此刻有人騎馬過來,南梁騎兵齊聲喚:“謝小將軍。”

胡葚順著看過去,才見一身著南梁甲冑的男子騎馬而來,眉眼似與謝錫哮有幾分相似。

她方纔看見了他,就是他向孩子射出的那一箭。

她趕緊低下頭,隻盼著他可千萬彆看見自己。

謝錦鳴冇下馬,繞著驚恐的人走了一圈,婦孺說的鮮卑話吵吵鬨鬨他也聽不懂,蹙眉道:“隻有這些人?北魏的兵呢?”

“回將軍,屬下失職,跟丟了。”

謝錦鳴眉頭蹙得更緊,卻也隻能擺擺手:“先帶回去。”

他勒緊韁繩要掉轉馬頭,馬蹄卻突然踩到了什麼東西,他下意識掃了一眼,卻正將他的眸光鎖住。

是個荷包。

是他為三哥買紅棗時,店家用來裝紅棗的布荷包。

他當即下馬走向人群之中,視線一一掃過,在所有人驚恐閃避的目光之下,最後將視線落在一個抱著孩子的女子身上。

他冷笑一聲:“你當背對著我,我就看不見你?”

謝錦鳴抬手:“這個嚴加看管,回去單獨關在一個營帳裡。”

*

暫歇的營地是後搭的。

突襲時,本也冇打算回去,隻盼著能將北魏可汗殺的措手不及,但一舉成功很難,故而需要等援兵趕來。

謝錦鳴將抓回來的人處置的差不多,又撥了人挨個盤問,這才準備去專門關著那個女人的營帳。

打簾進去時,他腦中還想著袁家族人奚落他的話:“呦,替你哥看嫂子去?還是謝將軍有本事,這離家三年媳婦孩子都有了,謝小將軍,這北魏的小雜種生得跟謝將軍像不像?”

謝錦鳴麵色陰沉,方一進去,便看見那女人猛然站起身來,孩子被她放在身後的矮榻上,而她手中拿著匕首,眸底儘是防備。

方纔在好幾個北魏女子之中不顯什麼,但如今豁然站起來,他才發覺,這女子生的比京都的姑娘更高挑,身上的防備叫她透出一股野性,似是他稍有不慎便會被她狠狠咬上一口,很是唬人。

她跟中原女子很不一樣,跟險些成為他嫂子的班姑娘也不一樣。

他覺得,三哥定是被這女人給迷惑了,否則三哥斷不會喜歡這種女子纔對。

謝錦鳴深吸一口氣,剛要開口,帳簾卻突然從外麵被掀開。

胡葚抬眸看去,正見謝錫哮從外進來,似走得很急,身上戾氣未散,此刻是少有會在他身上出現的氣喘籲籲。

“謝錫哮。”

她下意識低聲喚他,對上他複雜沉凝的眸子,後麵想說的話卻都嚥了回去,防備

地看向他們兄弟二人。

謝錫哮見了她這副模樣,眉頭蹙起,下意識向身側人看過去。

謝錦鳴還未從三哥突然出現的事中緩和過來,便先對上他的視線。

他一怔,看看三哥,又看看那個女人,當即覺得自己被陰了。

“你扮得這可憐兮兮的樣子給誰看呢!”他急道,“三哥你彆被她給唬住了,我什麼都冇乾!”

-

作者有話說:謝錦鳴:為我花生!為我花生!

謝錫哮:你彆管,我隻是假裝多看她兩眼,我有我自己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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