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你!”許母興奮壞了,“裴聿風!這麼多年,你還真沒怎麼變過呢!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帥!”
裴聿風更懵了。
居然還能準確叫出他的名字!
他緩緩收起刀,疑惑問:“你是?”
許母笑得燦爛,大概是思思兒時的玩伴,其實也承載著思思的一部分,讓她此刻難得發自內心地開心起來。
她抬手指著自己:“不認識我啦?我是思思的媽媽呀。”
裴聿風皺眉。
他當然知道她是許思思的媽媽。
可這個身份,他就該認識?
許母想到了什麼,有些喪氣地垂下手:“我這張臉現在鼻青臉腫的,你認不出我來,也是正常。”
她乾脆拉住了裴聿風的手:“你現在有事嗎?沒事上我家去呀,我家思思還留著不少當初你們在一起時寫的字,還有玩過的玩具呢。”
溫柔蒼老的手握住裴聿風,奇怪的是,裴聿風竟然沒有半點排斥。
甚至他還心虛地,趕緊把另一隻手的小刀給藏在了身後腰間,免得被許母發現。
此刻,強烈的好奇心讓他抓心撓肺的。
他很不解,許思思的家裡,為什麼會有關於他的東西?
許家。
三百多平的高層景江高層住宅,此刻冷冷清清的。
裴聿風被許母帶著進屋:“你先等我找找啊,思明那孩子應該還沒燒光,還有的……”
許思思的東西,都被收納進了幾個收納櫃裡。
許母在裡麵一陣翻找。
裴聿風站在許母身後,環顧著四周。
許思思的黑白遺像就掛在牆上,她穿著素白的裙子,長發飄飄,露出一抹淡然素淨的微笑。
她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裴聿風。
裴聿風的腦海裡突然就浮現那晚的情人崖下,許思思在沉入民江河之前,目光一直向他這邊看過來的畫麵。
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五官。
但想來,她也就是像現在這樣,一直這樣盯著他。
怨恨嗎?
肯定是怨恨的。
畢竟她的死,有很大一部分,是他的傑作。
“啊,找到了。”
許母的話,打斷了裴聿風的思緒。
隻見許母翻出一摞厚厚的畫本,笑瞇瞇的:“小時候我帶她去鄉下養病,因為她不會說話,和小朋友交流都是靠寫在畫本裡的,你看,這裡有不少都是寫給你的呢。”
許母笑瞇瞇地翻閱著。
沒注意到一旁的裴聿風突然僵硬得,彷彿身上的每一寸肌膚、每一根汗毛都被凍住了。
噬骨的冷意悄然寸寸冰封住他的心。
許母剛才說什麼?
鄉下養病
不會說話
靠寫字在畫本上和彆人交流
一個可怕的猜想,一點點浮出水麵,讓裴聿風突然止不住地全身發起抖來。
不,不是的。
一定是許母搞錯了!
小時候的那個人,明明是許小暖,怎麼可能變成了許思思
再不然,就是許母在騙他!
他猛地奪過許母手中的畫本。
隻見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一個字:
『魔』
鄉下的秋風習習,瀲灩的夕陽下,兩個小朋友並排坐在田埂間。
少年修長的五指攏住小女孩柔軟的小手,耐心的一點點教她:“不要再把『魔』字寫錯了,來,哥哥教你。”
四周是金黃的麥田、粉牆黛瓦的屋宇、火紅的果實、層林儘染的楓葉……
夕陽的光線灑下,像是給這一幅美好的鄉野畫麵籠罩上了一層朦朧的濾鏡,美得猶如人間仙境。
時光彷彿在這一刻都變慢了。
手下的一筆一劃,彷彿都變成了慢動作,慢慢地在裴聿風的記憶中回現。
最後寫出的歪歪扭扭的『魔』字,滿是童趣的天真色彩。
然而,那個字,卻和眼前的『魔』字,完美地重疊在了一起。
裴聿風的眼中湧出強烈的不可思議!
他迅速往前翻閱著畫本。
『……』
『你遇到了讓你很nan過的事情了嗎?』
『需要抱抱嗎?』
『……』
『我和他們說,你是個很好的人』
『可他們都不信』
『……』
『你疼不疼?』
『那要不要我給你呼呼?』
『……』
『魔王大人最好看』
『魔王大人萬歲萬歲萬萬歲』
『……』
『把小白兔還給靈靈!』
『大魔王!!!』
停留在最初的這一頁,隻見『魔』字是他再熟悉不過的,用卡通小鬼代替下麵『鬼』的寫法。
腦海不可控地浮現出他們第一次見麵的畫麵,她穿著一條素白裙子,腮幫子鼓鼓地瞪著他,然後在畫本上氣呼呼地重重寫下『大魔王』三個字。
那是獨屬於他和那個小女孩的回憶。
“她是……許思思?”裴聿風捧著畫本的手,止不住地顫抖,嗓音也是帶著明顯的戰栗。
許母不知道裴聿風這話的含義,欣慰笑著:“你終於想起來啦?”
裴聿風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雙腳發軟!
他急忙扶住一旁的沙發扶手,這才讓他不至於狼狽地摔倒。
許母沒發現裴聿風的異常,她陷入回憶裡,麵色溫和:
“小時候,思思因為出了一點意外,聲帶受損,終身不愈,我因為接受不了現實,就到處打聽偏方,想給思思治嗓子。”
“後來聽說羅萍縣的鄉下有個針灸大夫特彆有名,我就帶她去那裡住了一段時間。”
“雖然聲帶還是沒有治好,但是在那裡的幾個月時間,思思玩得很開心。”
“她經常在我麵前提起你,說你長得好看,是個帥哥哥,對她還特彆的好,給她玩超多的玩具。”
“你都不知道,在那之前,她去國外研學遊,遇到過一個小帥哥……”
說著,許母臉上的笑意淡了下來。
沒有再提研學遊的事情,許母話鋒一轉,說:
“小時候,思思還邀請你到家裡來玩過幾次,我對你印象特彆深,明明也才十來歲,但每天都是一副酷酷的模樣,好像全世界都欠你一樣。”
“但是你又對思思特彆好,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會第一時間想著給思思。”
“那時候,我還天真地想過,如果長大後,你還能對思思這麼好,我就做主把思思嫁給你好了。”
“可惜……”
許母歎著氣,嗓音一下蒼老了不少。
“可惜,後來你們沒再見過麵,思思也嫁給了彆人。”
“他對思思可遠沒有你對思思那麼好。”
“思思全心全意對他,換來的,卻是那個狗男人的不珍惜。”
“以至於讓思思年紀輕輕就丟了性命。”
許母已經很久沒哭過了。
原以為自己的眼淚已經哭乾。
可此刻,她卻沒有忍住,在裴聿風的麵前又哭了出來。
她抓著裴聿風的手,手心顫抖著,嗓音哭嚎:“思思要是嫁給你就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