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驛館疑雲------------------------------------------。三輛馬車都罩著厚實的帆布,車輪上裹著防滑的麻布,顯然是常走長途的架勢。,同車的是個沉默的老車伕,懷裡總揣著個酒葫蘆,喝兩口就咂咂嘴,卻從不多話。“這是我爹的商隊,做茶葉生意的。”紅姑跳上馬車時,手裡拎著個食盒,掀開蓋子,裡麵是熱氣騰騰的米粥和醃菜,“快吃點,你昨天淋了水,得發點汗纔好。”,接過碗時手指微微發顫,米粥熬得很稠,帶著淡淡的米香,他埋頭喝了兩碗,才覺得凍透的身子漸漸暖了過來。“紅姑姑娘,你們去徐州做什麼?”阿燼忍不住問,他注意到這些人雖然穿著商隊服飾,腰間卻都鼓鼓囊囊的,走路時腳步輕得像貓,不像是普通商販。,聞言笑了笑:“還能做什麼?送貨唄,徐州的茶行跟我們訂了批新茶,耽誤不得。”她抬頭看了阿燼一眼,眼神裡帶著點探究,“你呢?你說要去徐州找人,找什麼人?”,含糊道:“一個遠房親戚,好多年冇見了。”他不敢說實話——連徐州知府身邊都有細作,這紅姑來曆不明,萬一也是他們的人呢?,隻是把擦好的弓收進箭囊,隨口道:“徐州可比柳州熱鬨多了,不過也亂,前陣子聽說州府抓了好幾個北狄細作,街頭巷尾都在傳,說是要打仗了。”:“抓著細作了?”“誰知道呢,官府的話信一半就好。”老車伕突然哼了一聲,往嘴裡灌了口酒,“前年北關州打仗,這邊還說大捷呢,結果最後還不是割了三座城給北狄?”,他在柳州時,聽碼頭的行商說過北五州的戰事,卻從冇聽說過割地的事。:“李伯,彆瞎說。”她轉回頭對阿燼道,“老人家喝多了胡言亂語,你彆往心裡去,現在徐州知府是周大人,出了名的硬氣,去年還親自帶人抄了個北狄人的貨棧呢。”,他想起青衫人說的“張師爺是自己人”,心裡像壓了塊石頭,這周知府就算再硬氣,身邊藏著條毒蛇,怕是也難成事。,進了個叫“落馬驛”的鎮子,鎮子不大,就一條主街,兩旁是客棧和雜貨鋪,驛館在鎮子東頭,門口掛著“官家驛館”的牌子,看著比彆處氣派些。“今晚就在這兒歇腳。”紅姑跳下馬車,對眾人道,“李伯去餵馬,老三老四警戒,其他人跟我進驛館。”
驛館掌櫃是個精瘦的中年人,見了紅姑,臉上立刻堆起笑:“紅姑娘來啦?還是老規矩,三間上房?”
“嗯,再備些熱乎飯菜,送到房裡。”紅姑遞過一塊碎銀,眼神掃過大堂,“今天人多嗎?”
“不多不多,就角落裡那桌是從徐州來的官差,說是押送文書的。”掌櫃的指了指大堂角落。
阿燼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三個穿著官服的人正圍坐喝酒,其中一個留著絡腮鬍的,腰間佩著州府的令牌,說話嗓門很大,時不時拍著桌子笑。
紅姑冇再多問,領著眾人上了二樓,阿燼被安排在最裡麵的房間,隔壁是紅姑,對麵是那兩個勁裝漢子。
房間不大,卻乾淨,靠窗的桌子上擺著個青瓷瓶,插著兩枝乾枯的蘆葦。
“你好好歇著,飯菜一會兒就到。”紅姑替他關好門,臨走時又說了句,“晚上彆亂跑,這驛館魚龍混雜的。”
阿燼點點頭,等她走了,立刻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下看,驛館門口,李伯正牽著馬去後院,那兩個勁裝漢子站在台階上,眼睛警惕地盯著來往行人,手指都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他心裡的疑團越來越大。這哪像商隊?分明是護送重要人物的護衛隊。
正想著,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喧嘩,阿燼趕緊縮回腦袋,隻聽見那絡腮鬍官差的吼聲:“憑什麼不讓我們上樓?老子是徐州府衙的,押送緊急文書,耽誤了你們擔待得起?”
接著是掌櫃的哀求聲:“官爺息怒,樓上住的是貴客……”
“什麼貴客比公文還重要?”另一個官差的聲音響起,“讓開!我們就上去看看!”
腳步聲噔噔噔地上了樓,阿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識地摸向懷裡的封套,要是被這些官差搜出來,就算不是細作,也得被當成奸細抓起來。
“砰”的一聲,隔壁紅姑的房門被推開了。
“你們乾什麼?”紅姑的聲音帶著怒意。
“喲,還是個俊俏姑娘。”絡腮鬍官差的聲音透著輕佻,“小娘子彆怕,我們就是看看,有冇有可疑人等……”
“滾出去!”紅姑的聲音冷了下來。
“嘿,還挺橫!”絡腮鬍似乎被激怒了,“兄弟們,給我搜!我看她就是北狄細作,不然哪來的商隊帶著這麼多護衛?”
桌椅碰撞的聲音響起,接著是兵器出鞘的脆響,阿燼知道不能再等了,抓起桌上的青瓷瓶,就想衝出去幫忙——不管紅姑是什麼人,剛纔總歸是救了他。
可他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哎喲”幾聲慘叫,接著是重物落地的聲音,他遲疑了一下,撩開門簾一角往外看。
隻見那三個官差都躺在地上,捂著肚子哼哼,紅姑站在他們麵前,手裡的短劍抵在絡腮鬍的脖子上,眼神冷得像冰,那兩個勁裝漢子站在她身後,手裡都握著刀。
“說,誰派你們來的?”紅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讓人發抖的寒意。
絡腮鬍臉都白了,結結巴巴道:“冇……冇人派我們……我們就是……”
“不說?”紅姑的短劍往下壓了壓,割破了他的衣領,露出裡麵的皮膚,“我聽說徐州府衙的張師爺,最近收了北狄不少好處,是他讓你們來試探我的?”
絡腮鬍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你……你胡說!我們是……”
“殺了吧。”一個勁裝漢子低聲道,“留著是禍害。”
“彆彆彆!我說!”絡腮鬍嚇得魂都冇了,哭喊著道,“是張師爺!他說如果遇見一個穿紅衣的女子帶著商隊,就想法子探探底細,最好能……能抓個人回去……”
紅姑冷笑一聲:“抓回去給你們的北狄主子報信?”她收回短劍,一腳踹在絡腮鬍肚子上,“滾!告訴張師爺,我紅姑這就去徐州拜訪他,讓他洗乾淨脖子等著!”
三個官差連滾帶爬地跑了,下樓時還撞翻了樓梯口的花盆。
紅姑轉身,正好對上阿燼的目光,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都看見了?”
阿燼點點頭,心裡的疑團更大了:“你到底是誰?”
“跟你一樣,來徐州找人的。”紅姑走進他的房間,反手關上門,“不過我找的人,是個叛徒。”
她坐在桌子旁,給自己倒了杯茶,“我爹是北護州的參將,去年冬天戰死了,不是死於北狄的刀,是死於自己人的暗箭——就是這個張師爺,把我爹的佈防圖賣給了北狄。”
阿燼怔住了,他冇想到紅姑還有這樣的身世。
“我花了半年時間,才查到張師爺躲在徐州知府身邊。”紅姑的聲音有些發顫,握著茶杯的手指關節發白,“那些北狄細作,還有被他們收買的官差,一個個都該死!”
阿燼看著她眼裡的恨意,突然覺得懷裡的封套燙得厲害,他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把它掏了出來,放在桌子上:“也許……這個能幫你。”
紅姑疑惑地拿起封套,看到上麵的鷹形火漆印,臉色瞬間變了:“這是……北狄王室的密信?你從哪來的?”
“柳州碼頭……”阿燼把事情的經過簡略說了一遍,從烏篷船到蘆葦蕩,從王三郎到趙猛,最後說到青衫人的追殺。
紅姑聽得臉色越來越凝重,看完密信裡的內容(上麵用北狄文字寫著,讓徐州的細作配合青衫人,在三月初三那天,趁著徐州知府去城郊祭祀,炸燬糧倉),她猛地一拍桌子:“好毒的計!糧倉一炸,徐州就會大亂,北狄正好趁機南下!”
“三月初三……”阿燼算了算日子,“就是後天。”
“不能等了,我們必須立刻去徐州,提前通知周知府。”紅姑站起身,“雖然他身邊有張師爺,但隻要把密信給他看,他一定會信。”
阿燼卻搖了搖頭:“萬一他不信呢?或者……他根本就是和張師爺一夥的?”
紅姑愣住了,她一心想著報仇,倒冇考慮過這個可能。
“我有個辦法。”阿燼想起老渡夫說的話,“徐州知府不是要去祭祀嗎?那天張師爺肯定會跟著,青衫人也會動手,我們可以在祭祀的時候,當眾揭穿他們。”
紅姑眼睛一亮:“對!祭祀的時候百姓都在,人多眼雜,他們就算想動手腳也難,隻要把密信和官差的供詞亮出來,不愁冇人信!”
她拿起密信,小心翼翼地收好:“阿燼,謝謝你。要不是你,我還不知道他們的陰謀。”
阿燼搖搖頭:“我也是為了活命。”他想起王三郎和趙猛,心裡默唸著,這也是為了你們。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接著是李伯的聲音:“紅姑姑娘,不好了!剛纔那幾個官差帶了人回來,說是要搜驛館!”
紅姑和阿燼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
“走後門!”紅姑立刻道,“我早就讓人備好了馬。”
兩人快步下樓,穿過大堂後麵的廚房,來到後院,那兩個勁裝漢子已經牽好了三匹馬,其中一匹是給阿燼準備的。
“你們先走,我斷後!”李伯把韁繩遞給紅姑,自己則拿起了牆角的扁擔。
“李伯……”紅姑眼眶一紅。
“快走!彆讓你爹的血白流!”李伯吼道。
紅姑咬了咬牙,翻身上馬:“阿燼,跟上!”
阿燼也騎上馬,跟著紅姑衝出後院的小門,身後傳來驛館裡的廝殺聲和李伯的怒吼聲,阿燼回頭看了一眼,隻見驛館的窗戶裡冒出了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他知道,李伯怕是凶多吉少了。
“彆回頭!”紅姑的聲音在前頭響起,“我們現在多跑一步,徐州就多一分希望。”
阿燼咬緊牙關,催馬跟上。兩匹馬在夜色中疾馳,朝著徐州的方向奔去。
路邊的樹木飛快地往後退,像無數個模糊的影子,阿燼緊緊握著韁繩,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一定要趕到徐州,一定要阻止那場陰謀。
他不知道,在他們身後不遠處,青衫人正騎著一匹黑馬,遠遠地跟著,嘴角帶著一絲詭異的笑。
他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信號筒,隻要一拉,就能通知前方的細作。
徐州城的輪廓已經隱隱可見,像一頭蟄伏的巨獸,等待著即將到來的風暴。
而阿燼和紅姑,就像兩粒投入風暴的塵埃,他們的命運,將和這座城池緊緊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