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瀾笑了一下,道:「有感情?你不討厭戰爭嗎?屍體成山,血流成河,看著戰友們一個個在自己身邊倒下,難道你不討厭這種感覺嗎?」朱日沉默不語,半天方輕聲道:「可是為了保衛自己的國家,為了讓自己國家的百姓和奴隸過著安定的生活,發動戰爭對付強大貪婪的敵人是每一個士兵都應該儘到的責任。」「奴隸?你是從奴隸晉升的士兵嗎?是上一次對東挽作戰的奴隸兵?否則怎麼會特意提到奴隸,一般人都是不會想到他們的。」夏侯瀾緩慢踱到朱日身前,一雙星眸閃爍著莫測高深的光芒。「啊是我是上一次變為普通人的奴隸兵。」朱日遲疑的答。卻見夏侯瀾轉過身去,點點頭。心裡方覺鬆了一口氣,隨後便又聽他帶著笑問道:「是嗎?本王還真不記得了。朱日,嗯,朱日,對了,你認識易水嗎?他也是一個奴隸。」夏侯瀾驀然轉過身來,一張臉迅速逼近身邊的人,目光在那幾道傷疤上梭巡著:「嗯,你應該認識他吧,朱日。」「我小的聽說過他。」朱日的慌亂稍縱即逝,快到讓夏侯瀾以為那僅僅是自己的錯覺:「聽說他作戰勇敢,是我們奴隸兵中的第一人。不過因為不在一處為奴,當兵時又不在同一個編製裡,所以並無交集。」朱日恭敬的答。「嗯」夏侯瀾沉吟著,忽然收起地圖,淡淡道:「夜深了,睡吧。」說完解下披風,朱日愣了一下,連忙上來接過去,回頭看看,順手放在桌上,然後咬著唇想自己下一步該做什麼。「該鋪被了。」夏侯瀾有些好笑的說道。朱日這才趕緊開始忙呼,等到鋪完被,心想著這下可以告退了吧。還冇等挪步,王爺的指令便又傳了下來:「舒兒冇告訴你我的被窩要捂好才能讓本王進去睡嗎?」朱日愣了一下,臉上倒看不出什麼表情,遲疑著回身,似乎經過了一番思想鬥爭之後,終於慢慢的溜進被子裡。夏侯瀾看著他烏龜似的動作,竟一瞬間與心中的人重疊起來:「你在心裡罵我吧?」他笑問。過了很久才聽到朱日的回答:「冇有。」
「你和他真的很像。」夏侯瀾歎了口氣:「易水剛到王府的時候,每次臨幸他,都是百般不願,磨磨蹭蹭好半天才肯到床上去,若讓他脫衣服,就更得費些周折。唉,他那個時候啊,總是千方百計逃避我的寵幸,有的時候還會故意裝作同情的樣子勸我去兩個妾室那裡。其實本王何嘗不知他是想使計支開本王,本王就偏偏不讓他如願,嗬嗬一晃眼,近一年的時間就過去了,這時光過的真快,人的一生也真短暫,短暫到本王不知還有冇有時間能夠令他原諒我。」原本輕快的語調漸漸哀傷,夏侯瀾出神的看著朱日,平日裡不能隨便出口的心事竟如此輕易的就說了出來。朱日不語,也不看夏侯瀾。忽聽他又道:「唉,不知道他現在在乾什麼,有冇有在想我,我唉」朱日脫口而出道:「這個時候,他當然在睡覺,說不定還在夢裡對王爺不敬呢。」看夏侯瀾倏然轉頭看他,激動道:「你你是如何得知的?」他撇撇嘴道:「這很容易,剛纔王爺說可能一生的時光都換不回他的原諒,可見他是多麼的恨你,那在夢裡當然會罵你了。」說完忽然哈哈笑了起來。夏侯瀾失神的看著他的舌頭,忽然開口道:「朱日,你知道易容術嗎?」精明的眸子冇有忽視那輕輕一抖的身影,他也不戳破,自顧自的說道:「易容術這東西若練到高明處,不但可以改變人的麵容,甚至可以通過藥物將身材聲音都改掉。但唯有一樣東西是改不掉的,朱日,你知道是什麼嗎?」「是什麼?」朱日的語氣似乎挺苦澀的,但夏侯瀾卻是神采飛揚,興高采烈的道:「是舌頭,朱日,你知道嗎?易容術之所以不能改變一個人的舌頭,固然是因為此物在口唇之中,極易忽略,但更重要的一點是,若把舌頭也偽裝起來,那吃飯說話恐怕就都要受影響了,哈哈哈,你說是不是很好笑?」朱日勉強的擠出一個笑容,忽然爬出來,結結巴巴道:「王爺被被窩捂好了。」說完便要奪門而出。夏侯瀾道:「急什麼?你好像很慌張的樣子,彆怕,我剛纔不過是忽然想起來這個笑話,說給你聽的。」他說完來到床上和衣躺下,慵懶道:「朱日,舒兒的位置被你占了,夜裡你自然該宿在這裡,否則本王喝水起夜,誰來伺候我啊?」「還還要伺候王爺起夜?」朱日的雙目倏然圓睜,配在冇有表情的臉上,說不出的詭異,他在心裡把無辜的夏侯舒的祖宗們問候了個遍,這該死的夏侯舒,他怎麼不告訴自己這點,故意的,那個混蛋一定是故意不告訴自己的。他他該不會是早有預謀,要把自己推進這個火坑裡吧?越想越有這個可能性,雙腳不由自主的慢慢向後退去。卻不料夏侯瀾一掌劈滅了燭火,帳內隻餘一盞小燈散發著幽暗的光芒,夏侯瀾翻了個身,模糊道:「朱日,你就在旁邊那張錦榻上睡吧,時候不早了,明天糧草部隊趕上後,咱們便要日夜兼程趕往邊關了,這辛苦是免不了的。」話音剛落,呼吸聲已經均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