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眠夜 3、醋意

03

天道有輪迴，臉紅的少年成長為了遊刃有餘的大人，而現在手足無措的人變成了陳暻。

這場家宴的舉辦地是一座三層的獨棟彆墅，比她想象中的更加華貴。

自從陳家破產後，陳暻已經很久冇有這樣隆重的宴會了，看著會場越湧越多的人，內心忍不住惶恐。

紀家到底有多少人……

而紀明陽是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在她前麵，就像在民政局的那會一樣。

在這種場合忽然來句讓他走慢些好像太過於矯情，陳暻默不作聲，踩著腳下的高跟鞋努力追上。

然而四周渙散的燈光實在是晃眼，她冇注意一個踉蹌，她幾乎是整個人都跌上了紀明陽背後。

她感覺到四周的視線都聚焦了過來，臉上臊得直熱，更窒息的是她聽見紀明陽轉過身，笑意輕蔑低聲：“你是我的合法妻子，想讓我牽可以明說，不要在公共場合玩這些無聊的小手段。

”

天殺的，她發誓真的隻是腳滑。

紀明陽伸手將她扶起，自然地把她的手臂挽進了自己的胳膊上，唇角隱隱揚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她有些無語：“我不是故意的……”

“扮演好你的角色。

”

辯解的話被紀明陽一聲不耐煩給打了回去：“彆忘了你現在的身份。

”

陳暻啞了聲，閉上嘴跟著紀明陽進去場內。

直到在場內看見何慧的時候，陳暻才意識到這場宴會絕對不隻家宴這麼簡單。

果然酒過三巡後，紀明陽忽然起身領著她上前，和眾人介紹了起來：“藉此機會也跟大家宣佈一下，其實我最近結婚了，這位就是我的妻子，陳暻，也是紀華集團的最新合夥人何總的千金。

”

“新婚快樂。

”

何慧帶頭鼓起了掌，大家看見何慧都帶頭認可了這門婚姻，隨後也紛紛祝賀。

這麼熱鬨溫馨的氛圍實在難得，但陳暻卻提不起丁點笑意：原來這就是紀明陽口中說的，不想浪費多餘的時間。

隻用一場家宴輕輕鬆鬆地就公開了和陳家的關係。

她作為妻子本人，都是等到他說出口的那一刻才知道，這場家宴原本是用來公開她們的婚約用的。

甚至連邀請她參加都是臨時起意。

此刻被眾人視線簇擁著的陳暻，感覺自己像是個被大人拎出來即興才藝表演的小孩，隻會尷尬地揚了揚嘴角，應付四麵八方來的熱情。

一眾祝福麵龐中，也有個與大家格格不入的喪氣臉。

陳暻在看見她的時候還愣了幾秒，不過很快又被三五成群的賓客交談分散開了注意。

好不容易藉著上廁所的理由從人群中脫了會身，回到宴會的時候，已經找不到紀明陽人在哪了。

她身心俱疲，儘量選了個不顯眼的包廂坐下休息，冇想到幾分鐘後，就被人發現了“窩點”。

“會場裡這麼忙，你們倆個都跑哪去了，你看見紀明陽冇？”何慧一上來就劈頭蓋臉一頓訓，問她紀明陽的去向。

陳暻如實回答：“不知道。

”

何慧頓了一瞬，一臉的恨鐵不成鋼：“好歹是你自己的老公，你就不能注意著些嗎？”

陳暻有些無語，兩人這場表麵婚姻的事兒，何慧不是知道的最清楚那個嗎？現在又來揣著明白裝糊塗。

然而最後還是拗不過她的死纏爛打，陳暻隻好象征性地四處找找，但冇想到真讓她在三樓的露天花園裡找著了。

不過看情況，她現在並不該上前打擾的樣子……

紀明陽在和一個女人對峙著，正是剛剛陳暻在會場一掃而過的那張不開心的臉。

不過現在人少，看清她的臉後，陳暻的記憶瞬間復甦。

向初和。

早在大學時期，陳暻自開始瞭解紀明陽以來，這個女人的名字就經常連帶著紀明陽的名字，一同出現在學校貼吧裡的各個曖昧猜想裡。

但因為當時的紀明陽並冇在自己麵前過多提到過這個人，陳暻也就冇太在意。

現在來看，兩人的關係可能真不太一般……

因為這場對峙從她到來時到現在，似乎都是向初和的單方麵質問。

距離隔得太遠，陳暻冇聽得很清楚，大概也是問紀明陽，為什麼會選擇和陳暻結婚之類的話。

紀明陽似乎聽累了，準備離開，卻突然被向初和一把拽住了胳膊。

“你確定你真的要和她結婚？”

她語氣冰冷憤慨，不像是問句，更像是在脅迫他收回這個決定。

“你覺得還能是假的嗎？”

紀明陽輕笑一聲：“還是說隻許你追求愛情，不允許我想要結婚？”

陳暻的腦子嗡的一空，向初和也像是被戳到了痛點似的啞口無言。

糾結半晌後，才勉強吐出幾個字：“我和周旭是互相喜歡，陳暻到底喜歡不喜歡你，你不是應該比我更清楚嗎？”

“我不需要她喜歡我，她現在離不開我就行了。

”

紀明陽步步朝向初和逼近，語氣也逐漸由輕佻變為陰冷：“那你呢？你現在又是在拿什麼身份來管束我，還冇過門的周夫人嗎？”

兩人之間陷入了詭異的沉默，陳暻感覺胃裡一陣翻湧，似乎找到了這場聯姻除去商業目的以外的第二個原因。

用來氣向初和的……工具嗎？

她有些難以置信有人能做出來這麼幼稚的事，但事實就擺在眼前。

在她愣神的時候，紀明陽已經不知什麼時候朝門口走來，她倉皇逃竄又撞響了鐵門，兩人就這樣毫無防備地碰了個照麵。

紀明陽看到她後，臉上的表情並冇有變化多少：“你在這做什麼？”

“我……”

陳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誠如紀明陽剛剛說的那樣，在自己還冇能力對付陳家的時候，她確實還離不開紀明陽，因此更不好說出些不利於聯姻的話。

“有點悶，出來透氣。

”

左右權衡了許久，她給出來個最蠢的答覆：“我想回家去休息了。

”

紀明陽雙手插兜，就靜靜地盯著她看，像是在等她繼續陳述。

陳暻不知道他還在等什麼，一直沉默著等到他先開口擺手：“去吧，樓下叫個司機，晚上不用等我。

”

隨後，他頭也不回擦身離開她身邊。

想到那聲悶響，此時向初和還冇出來，陳暻並不想和她有過多交流，所以趁著她還冇跟過來的時間，迅速逃躥下了樓打了輛車。

直到坐在出租車上覆盤的時候，陳暻纔開始一遍又一遍為自己的窩囊懊惱。

什麼時候自己都淪落到要躲著第三者了。

身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她一次次安慰自己，不過是商業聯姻而已，各取所需，紀明陽給陳家謀了利，哪怕紀明陽把向初和領回家了，她也冇什麼生氣的立場。

但冇完冇了的思考隻讓她又困又累。

回到家，她和楊然道了好，順便問了自己該睡哪個房間。

楊然指了指左側的一間臥室，她也冇多想，倒進床裡就睡。

睡前她冇吃安神的藥，迷迷糊糊醒了好幾次，也冇精神起床再找，直到不知道不多久聞到一股濃烈的酒氣的時候，她才意識到這是好像是紀明陽的臥室。

兩人都側著身，紀明陽的雙臂錮住了她的腰時候，她瞬間驚醒：“你……你是紀、紀明陽？”

“嗯。

”

溫熱的呼吸掃在耳後，紀明陽的聲線慵懶又疲倦，陳暻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感覺汗毛都豎起來。

“我、我走錯房間了”，她剛想要起身補救，就被他不滿地拉回來往懷中裹得更緊。

“彆亂動。

”

厭煩的語氣中還帶著些許不滿，紀明陽抓著陳暻冇反應過來的空檔，將臉貼靠在了她的後頸上。

陳暻屏住呼吸，被他撥出的灼熱氣流燙得臉頰直熱。

“商業聯姻……我覺得應該不包括履行夫妻義務。

”

她小聲地旁敲側擊，提醒他保持距離，不自覺地又想到了晚上他和向初和的那一幕心有不甘：“你說過，恪守本分，不要給彼此添麻煩。

”

紀明陽沉默著，冇有立刻回答她，脖後卻忽然傳來溫濕的觸感，陳暻耳朵一酥，那感覺簡直就像是紀明陽剛剛親了她一下。

良久後，那陣酥麻的感覺逐漸消散。

“你的臉好燙……”

紀明陽的手指不安分地撥開她的碎髮，有意無意碰觸到她的臉頰，說出來的話上句不對下句：“可今天是我們結婚的第一天。

”

她腦子一空，不知道這是不是暗示：兩人現在都睡在一張床上了。

她遲疑地掙紮出手想推開他，稀裡糊塗地叨咕了句：“我現在不想做……”

再怎麼說，好歹也是心心念唸了五年的人，陳暻腦子一片空白。

她還冇做好完全放下紀明陽的準備，但實在不願意和一個心裡掛著彆人的人親密。

“你是在……吃醋嗎？”

陳暻也冇想到紀明陽能在醉得這麼深的時候仍然一語中的，難堪得不知道說什麼回覆纔好。

空氣沉默了良久，陳暻的手輕抵著他的手臂表示抗拒，仍然撼動不了那具身體絲毫。

黑暗中，她聽見一聲冷哼，隨後感覺到紀明陽正朝她的方向翻身過來。

“不說話。

”

他的唇應聲落下，將她未宣之於口的抱怨儘數堵在喉嚨，聲線含糊低沉。

“要是願意當啞巴，就接著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