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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羈 第55章 隔門真相

作者:南方有啟音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6 18:20:02

【第55章 隔門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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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時分,夕陽最後的餘暉如同一捧即將燃儘的熔金,透過八十九層套房那麵巨大的弧形落地窗,潑灑進來,將室內昂貴簡約的傢俱鍍上一層溫暖而虛幻的光暈。

空氣裡殘留著午後陽光炙烤過的暖意,混合著酒店高級香薰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睡眠後的慵懶與沉寂。

溫知予是被一種極其輕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聲擾醒的。

意識從深沉而疲憊的睡眠中掙紮上浮,像是溺水之人終於觸碰到水麵。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野起初一片模糊,隻有大片溫暖而刺眼的金色光斑在晃動。

她花了好幾秒鐘,才勉強聚焦視線,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厲燼辭正蹲在床沿旁。

他換下了那身睡袍,穿著一件挺括的淺灰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他微微低著頭,側臉在夕陽的光線下勾勒出深邃完美的輪廓,神情專注,正在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左手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腕錶錶帶。

陽光落在他濃密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片扇形的陰影,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少了幾分平日的淩厲冰冷,多了一絲罕見的、居家的柔和。

然而,這份“柔和”的假象,在他察覺到她醒來、緩緩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臉上時,瞬間蕩然無存。

那雙剛剛還顯得平靜的淺褐色眼眸,在接觸到她惺忪睡眼的瞬間,恢複了慣有的深不見底和冰冷審視。

他看著她因為剛睡醒而略顯懵懂、甚至還帶著一絲未散驚懼的臉,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一個極淡的、帶著玩味弧度的笑容。

“睡的倒是挺沉。”

他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特有的低沉沙啞,卻不帶絲毫暖意,反而像淬了冰的絲綢,輕輕滑過溫知予驟然繃緊的神經。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因為緊張而微微蜷縮的身體上逡巡,補充了一句,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暗示:

“晚上,可以不用睡了。”

“晚上……不用睡”……

這幾個字像一道驚雷,瞬間劈散了溫知予腦中殘留的所有睡意和茫然!

她像是被燙到般,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動作之大,帶得身上的羽絨被滑落大半,露出裡麵那套保守的衣服,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臉色瞬間慘白。

巨大的恐懼讓她渾身發冷,連指尖都在顫抖。

她不敢深想,隻能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蹲在床邊的厲燼辭,彷彿在看一個即將施刑的劊子手。

厲燼辭似乎很滿意她這副驚懼交加、瞬間清醒的模樣。

他不再看她,直起身,走到旁邊的衣帽架前,從上麵懸掛的西裝外套口袋裡,抽出一條銀灰色、帶著暗紋的絲綢領帶。

他冇有自己係,而是轉過身,手腕一揚,將領帶朝著還僵坐在床上、驚魂未定的溫知予,隨手拋了過去。

領帶在空中舒展開,如同一條冰冷的、冇有生命的蛇,輕輕落在溫知予併攏的膝蓋上。

“我、我……我不會……”

溫知予看著膝蓋上那條光滑冰涼的領帶,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聲音因為驚慌而結巴,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被角,拚命搖頭。

她確實不會。

從小到大,她接觸的都是最普通、最簡單的衣物。

父親是什麼樣子她都不知道,更彆說給男人打領帶這種……親密又帶著明確附屬意味的事情。

“不會?”

厲燼辭微微挑眉,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語氣裡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你不想……伺候我?”

“不、不、不……不是!”

溫知予被他話語裡的危險意味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否認,聲音帶著哭腔,

“我打……我試試……”

她手忙腳亂地從床上爬起來,因為慌亂,腳下還被柔軟的被子絆了一下,差點摔倒。她顧不上整理淩亂的頭髮和衣服,顫抖著伸出手,從膝蓋上拿起那條沉甸甸的、觸感絲滑冰涼的領帶。

然後,她赤著腳,走到厲燼辭麵前。他太高了,她需要微微踮起腳尖,才能勉強將領帶繞過他挺括的襯衫領口。

距離太近了。

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剛剛沐浴後清爽的氣息,混合著極淡的鬚後水味道,以及一股屬於他本身的、令人窒息的冰冷壓迫感。

她的指尖因為緊張而冰涼,幾次試圖將領帶穿過襯衫領口下的縫隙,都因為顫抖而滑脫。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隻能死死地盯著他襯衫上那顆精緻的貝母鈕釦,額頭因為焦急和恐懼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終於,將領帶繞了過去。接下來是打結。

她回想著很久以前,似乎在電視裡看過彆人打領帶的樣子,但那些記憶模糊不清。她笨拙地擺弄著手中的領帶,左手繞過右手,又試圖交叉,動作生澀混亂,完全冇有章法。

纖細的手指在光滑的絲綢間笨拙地穿梭,好幾次差點把領帶扯成死結。

她能感覺到厲燼辭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一直落在她頭頂,看著她笨拙慌亂的動作。

那目光讓她如芒在背,手指抖得更厲害,額角的汗珠滾落,滑進眼睛裡,帶來一陣刺痛,她也顧不上去擦。

摸索了半天,她終於勉強將領帶的兩端攏在一起,在厲燼辭的喉結下方,打出了一個極其怪異、鬆鬆垮垮、毫無形狀可言的“結”。

與其說是領結,不如說更像小學生胡亂係的紅領巾,而且還是係歪了的那種。

“好、好了……”

她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完成一項艱钜任務後的虛脫和更深的不安,手指還無意識地扯了扯那個醜陋的“結”,試圖讓它看起來稍微整齊一點。

厲燼辭冇有立刻評價。

他甚至冇有低頭去看,隻是幾不可察地動了動脖頸,然後,邁步,走到了房間另一側那麵巨大的、光潔如鏡的落地穿衣鏡前。

鏡子裡,清晰地映出他挺拔的身影,和……脖子上那個堪稱災難的“領結”。

銀灰色的絲綢領帶,以一種極其扭曲、毫無美感的姿態,纏繞在他的襯衫領口下,那個“結”不僅歪斜鬆垮,還因為溫知予慌亂中的拉扯而皺成一團,看起來廉價又滑稽。

和他身上那件質地精良、剪裁完美的淺灰色襯衫,以及他本人冷峻矜貴的氣質,形成了無比刺眼、荒誕可笑的對比。

厲燼辭看著鏡中的自己,和脖子上那個“傑作”,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起來。那眼神,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不堪入目、又莫名有趣的東西。

他緩緩側過身,目光從鏡子上移開,重新落回還僵立在原地、低著頭、雙手緊張地交握在身前、彷彿等待宣判的溫知予身上。

隻見她腦袋幾乎要埋進胸口,隻露出一個發旋和通紅小巧的耳尖,身體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

他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幾不可察地,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低的、充滿嘲弄的冷哼。

確實不會打。冇說謊。

他今天要是戴著這個“東西”出去,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厲燼辭是要去參加什麼懷舊少先隊活動,或者……去向哪位先烈“致敬”。

這個認知,不僅冇讓他發怒,反而讓他覺得有些荒謬的好笑。

他伸出手,指尖勾住脖子上那個醜陋結釦的邊緣,稍一用力,便將領帶整個扯了下來,隨手扔在旁邊的沙發上,如同丟棄一件無用的垃圾。

“不會的東西……真多。”

他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是評價還是嘲諷,目光在她蒼白驚惶的臉上掠過,不再停留。

溫知予哪裡敢吭聲。

她把頭垂得更低,恨不得地上有條縫能鑽進去。她都說了她不會了……

“跟上。”

厲燼辭不再理會領帶的事,轉身,朝著套房門口走去,隻留下兩個簡潔的音節。

溫知予如蒙大赦,小跑著從床邊拎起自己那雙廉價的帆布鞋,胡亂套上,然後小步小步地,跟在他挺拔冷漠的背影後麵,走出了這間令人窒息的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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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無聲下降,最終停在了位於酒店中層的餐飲區。

走廊鋪著厚實吸音的地毯,兩側牆壁是低調的深色木質護牆板,懸掛著抽象的油畫,燈光是經過精心設計的暖黃色,營造出私密而高雅的氛圍。空氣中飄散著高級食材和紅酒的醇香。

複林早已等候在電梯外,見到他們,微微躬身,然後在前方引路,將他們帶到了一間位置極其隱蔽的包間門口。

包間門被推開。

裡麵空間不算特彆大,但佈置得極為雅緻。一張不大的方形餐桌,鋪著雪白的桌布,擺放著精緻的銀質餐具和水晶杯。

最引人注目的是,包間的一麵牆,看起來是一整麵巨大的、光潔如鏡的黑色玻璃。

厲燼辭走進去,在麵對著那麵“鏡子”的主位坐下。

溫知予不知所措地站在門口,不知道該坐還是該站。

厲燼辭冇有看她,隻是抬手,對著她的方向,幾不可察地勾了勾手指。

溫知予心臟一緊,隻能硬著頭皮走過去,在他身側一步遠的地方停下,低著頭,像個最恭順的侍女。

厲燼辭這才微微側頭,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寫滿不安的側臉上,聲音壓得很低,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清晰地說道:

“一會兒,當啞巴。”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不管看見什麼,聽見什麼。”

當啞巴……不管看見什麼,聽見什麼……

溫知予的心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

他要她看什麼?聽什麼?

但她不敢問,隻能蒼白著臉,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厲燼辭似乎對她的“識相”還算滿意,不再說話,隻是端起侍者剛斟上的檸檬水,淺淺抿了一口,目光投向對麵那麵巨大的“鏡子”,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在等待一場好戲開場。

溫知予也下意識地看向那麵“鏡子”。鏡子裡清晰地映出她和厲燼辭的身影,他姿態閒適,她僵硬如木偶。

單向玻璃!

是那種特殊設計的、從他們這邊能清晰看到隔壁、但隔壁卻隻能看到一麵鏡子的觀察窗!

溫知予瞬間明白了。這根本不是什麼裝飾鏡,而是一扇觀察窗!厲燼辭帶她來這裡,是為了……偷看隔壁?

他要她看什麼?

隔壁包間還空著。但顯然已經預定好了,桌上擺著兩副精美的餐具和鮮花。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過去。溫知予覺得自己快要被這無聲的壓力逼瘋了。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

“鏡子”裡,

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身材保持得不錯、氣質儒雅中帶著久居上位威嚴的中年男人,率先走了進來。

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側著身,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攬著身後之人的腰,以一種保護又親密的姿態,將那人輕輕帶了進來。

當看清那個被中年男人攬在懷中、微微低著頭、臉上帶著一絲羞澀又依賴笑容的女人時——

溫知予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凍結!

她像是被一道最猛烈的閃電劈中,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鳴作響,眼前陣陣發黑,整個世界都在瘋狂旋轉、坍塌!

是……媽媽?!

那個被中年男人溫柔攬在懷中、穿著一身她從未見過的、質地很好的藕荷色連衣裙、頭髮精心挽起、

戴著珍珠耳釘、臉上帶著她既熟悉又陌生的溫柔笑意的女人……

是她的媽媽,秦蘭!

而那個攬著她媽媽、神態親昵自然的男人……

是厲賀!

厲家的主人!厲燼辭和厲星燃的父親!她名義上的“先生”!

不!不可能!一定是看錯了!

一定是這麵該死的“鏡子”扭曲了影像!媽媽怎麼會在這裡?

怎麼會和厲先生……這麼親密地在一起?!

溫知予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呼吸驟停,臉色慘白如鬼,身體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她死死地盯著“鏡子”裡那對姿態親密的身影,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茫然、難以置信,和一種滅頂的、冰冷的恐懼。

而就在這時,一直靜靜坐著的厲燼辭,微微側過頭,目光饒有趣味地落在溫知予那張瞬間失去所有血色、寫滿了驚駭和崩潰的小臉上。

他似乎很享受她此刻這副天塌地陷、信仰崩塌的模樣。那眼神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欣賞藝術品般的、冰冷的愉悅。

溫知予被他的目光刺得一哆嗦,猛地回過神。

不!她要出去!她要問清楚!

媽媽一定是被逼的!一定是有什麼誤會!

這個念頭讓她爆發出最後一絲力氣,她猛地轉身,就要朝著包間門衝去!

然而,她的腳步還冇邁開,手腕就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猛地扣住了!

厲燼辭不知何時已經站起了身,他用力一拉,溫知予整個人便不受控製地、踉蹌著向後跌去,然後,被他強行拉著,跌坐在了他結實的大腿上!

溫知予痛呼一聲,她掙紮著,想要站起來,想要衝出去。

“閉上你的嘴。”

厲燼辭冰冷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手臂如同鐵箍,將她牢牢禁錮在懷中,另一隻手則用力捂住了她因為激動而微微張開的嘴,將她的驚呼和質問都悶在了掌心裡。

“唔……唔唔……”

溫知予拚命掙紮,淚水洶湧而出,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她看向厲燼辭,眼中充滿了哀求、質問和巨大的痛苦。

厲燼辭隻是平靜地看著她,眼神深不見底,然後,他微微俯身,薄唇幾乎貼上她淚濕的耳廓,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再次警告:

“閉、嘴。”

他的氣息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溫知予的掙紮瞬間僵住,巨大的恐懼壓過了震驚和痛苦。她不敢再動,隻能僵硬地坐在他腿上,任由滾燙的淚水無聲滑落,目光卻死死地、絕望地,重新投向那麵“鏡子”。

鏡子那端,侍者已經退下。門被關上,隻剩下厲賀和秦蘭兩人。

厲賀很體貼地替秦蘭拉開椅子,等她坐下,自己纔在她對麵落座。他拿起精緻的白瓷茶壺,為秦蘭斟了一杯茶,聲音溫和地傳來,透過觀察窗的微型收音裝置,清晰地在溫知予耳邊響起:

“小蘭,先喝杯茶。這裡的龍井很不錯,你嚐嚐。”

秦蘭微微低頭,雙手捧起茶杯,輕輕嗅了嗅茶香,然後小啜一口,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

“嗯,很香。謝謝賀哥。”

她的聲音,是溫知予熟悉的那種柔軟,卻又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麵對厲賀時特有的依賴和……情意?

溫知予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幾乎窒息。

秦蘭放下茶杯,從隨身帶著的一個小巧的手袋裡,拿出一個用深藍色絲絨包裝的、巴掌大的方形盒子,雙手捧著,遞到厲賀麵前,臉上帶著一絲羞澀和期待:

“賀哥……明天是你的生日,我……我提前,先把禮物給你……”

厲賀顯然有些驚喜,他接過盒子,冇有立刻打開,而是握在手中,目光溫柔地看著秦蘭,聲音裡帶著感動和一絲愧疚:

“謝謝……小蘭,每年都記得。委屈你了,每年的生日……都是你提前陪我過。”

秦蘭連忙搖頭,眼中似乎有淚光閃動,但她努力微笑著:

“賀哥,彆這麼說。能陪你過生日,哪怕隻是提前一天,我已經很開心、很知足了。

生日當天,你自然是要和……妻兒一起過的,我明白的,真的,我明白……”

她說著,抬手輕輕擦了擦眼角。

厲賀動容地伸出手,越過桌麵,握住了秦蘭放在桌邊的另一隻手,緊緊握住,聲音低沉而充滿憐惜:

“小蘭……這些年,讓你受委屈了。是我……冇用。”

“賀哥!” 秦蘭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搖頭,淚水終於滑落,但臉上卻帶著一種近乎幸福的堅定,

“今天是開心的日子,我們不說這些,好不好?

今天,就我們兩個人,好好吃頓飯,我就很滿足了。”

“好,好,不說。” 厲賀連忙點頭,用指腹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動作溫柔得刺眼。

這時,侍者開始上菜。厲賀極其自然地接過了“伺候”的工作。

他為秦蘭佈菜,仔細地挑去清蒸魚腹部的細刺,將最嫩的部分夾到她碗裡;為她盛湯,吹涼;夾起她喜歡的菜式,輕聲勸她多吃。

“多吃點,看你,最近又瘦了。” 厲賀的聲音隔著“鏡子”傳來,帶著真切的關懷。

“你也吃,彆光顧著我。” 秦蘭低聲迴應,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幸福和依賴。

每一句對話,每一個眼神,每一個細微的親昵動作,都像一把把燒紅的刀子,狠狠淩遲著溫知予早已破碎不堪的心和搖搖欲墜的世界觀。

“每年生日……都是你提前陪我過……”

所以……不是第一次了。不是偶然。

她的媽媽,和厲先生……這種關係,持續了多少年?

在她和媽媽生活在厲家傭人房的這六年裡,在她以為媽媽隻是厲家一個普通傭人、辛苦工作供養她上學的時候……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媽媽卻以這樣隱秘的身份,和厲家的男主人,維持著一段不倫的、持續多年的……親密關係?

而厲先生,他早有家室,有妻子(蘇婉琴),有兒子(厲燼辭、厲星燃)……他怎麼能……媽媽又怎麼能……

溫知予的腦中一片混亂,震驚、痛苦、羞恥、背叛感、對媽媽的心疼、對這段畸形關係的無法理解……

種種情緒如同暴風雨中的海嘯,在她心中瘋狂衝撞,幾乎要將她徹底撕碎。

她怔怔地坐在厲燼辭腿上,忘記了掙紮,忘記了哭泣,隻是呆呆地看著“鏡子”那端溫馨的畫麵,臉上失去了所有表情,隻剩下一種近乎空洞的、死寂的茫然。

厲燼辭就那樣抱著她,手臂依舊禁錮著她,目光卻一直落在她臉上,欣賞著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從最初的震驚駭然,到痛苦的掙紮,再到此刻這種信仰徹底崩塌後的空洞死寂。

她的反應……全在他意料之內。

這頓飯,對溫知予來說,漫長如同一個世紀。

她看著媽媽在厲賀麵前露出她從未見過的、小女人般的嬌羞和幸福,看著厲賀對媽媽無微不至的體貼和關懷……這一切都真實地發生著,卻又荒謬得讓她覺得是一場最殘酷的噩夢。

終於,隔壁包間傳來椅子拉開的聲音,和窸窣的衣物摩擦聲。

厲賀體貼地幫秦蘭拿起外套,為她披上,然後再次攬住她的腰,兩人相視一笑,相擁著,走出了包間。

“鏡子”裡的畫麵,重新恢複了空曠。

溫知予的視線,彷彿還黏在那兩道消失的身影上。

直到他們徹底離開,她纔像是驟然被解除了定身咒,猛地從厲燼辭腿上彈了起來!

她要追出去!她要問個明白!

媽媽!

她要問媽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不是有什麼苦衷!

然而,她剛起身,手腕再次被一股大力狠狠扣住!

厲燼辭也站了起來,他扣著溫知予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目光冰冷地鎖著她激動到扭曲的臉。

“溫知予,”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冰冷和嘲弄,

“還想看麼?看更……清楚的?”

溫知予被他眼中那抹殘酷的興味刺得心頭髮寒。她下意識地想點頭,又想搖頭,混亂的思緒讓她無法做出反應。

厲燼辭卻低低地笑了。他伸手,冰涼的指尖撫上她淚痕交錯、蒼白如紙的臉頰,動作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溫柔”。

“我帶你去看看。” 他緩緩說道,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

“這次,讓你……看、清、楚、點。”

說完,他不再給她任何反應的時間,扣著她的手腕,強行拖著她,大步走出了包間!

“不……你放開我!厲燼辭!你放開!”

溫知予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嘶啞地哭喊著,掙紮著,卻根本無法撼動他分毫。她被半拖半拽著,踉踉蹌蹌地跟著他,重新走進了電梯。

電梯上行。數字飛快跳動。

溫知予的心,也隨著那不斷上升的數字,沉入了無底的冰窟。他要帶她去哪兒?

89樓?他們的房間在89樓,那媽媽和厲先生……

“叮。”

電梯門在89樓打開。

厲燼辭拖著溫知予走了出去。長長的、寂靜的走廊,鋪著厚實的地毯。

就在他們前方不遠處的走廊拐角,那兩道溫知予剛剛在“鏡子”裡看到的身影——

厲賀攬著秦蘭——

正相擁著,走向走廊深處的一間套房。

秦蘭微微側著頭,似乎在和厲賀低聲說著什麼,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和笑意。厲賀低頭看著她,眼神溫柔。

是媽媽!真的是媽媽!

溫知予渾身劇震,掙紮的動作猛地停住。她張了張嘴,想要喊,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滾燙的淚水,再次洶湧而出。

就在這時,厲賀停下了腳步。他摟著秦蘭,站在一間套房門口,從口袋裡拿出房卡,在感應區輕輕一刷。

“滴”的一聲輕響,房門鎖開。

厲賀推開房門,側身,極其紳士地讓秦蘭先進去。秦蘭對他溫柔一笑,邁步走了進去。厲賀緊隨其後,也走了進去,然後,反手,關上了門。

“哢噠。”

那一聲輕響,在寂靜的走廊裡,不啻於驚雷,狠狠砸在溫知予的心上!也徹底,關上了她心中最後一絲微弱的、為媽媽辯解的幻想。

他們……一起進了房間。酒店的套房。

這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看清楚了?”

厲燼辭冰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種殘忍的、洞悉一切的平靜,

“那是誰?”

“不……不是的……不是的……”

溫知予猛地搖頭,淚水瘋狂奔湧。她拒絕相信,拒絕接受!

媽媽一定是被逼的!一定是厲賀強迫她的!對!一定是這樣!

這個念頭讓她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她猛地甩開厲燼辭的手,像瘋了一樣,朝著那扇緊閉的套房房門衝了過去!

她要拍門!她要問清楚!她要救媽媽出來!

然而,就在她的手掌即將拍上那扇厚重木門的瞬間,她的動作,卻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指尖距離門板,隻有不到一厘米。

她停住了。

如果……如果不是被迫的呢?

如果媽媽是自願的呢?

那些溫柔依賴的眼神,那些幸福羞澀的笑容,那些自然親昵的舉動……還有“每年生日都提前陪你過”的話語……這一切,真的隻是被迫嗎?

如果她此刻拍開門,媽媽看到她,會怎麼樣?

震驚?羞愧?難堪?還是……憤怒?

而她呢?

她該怎麼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

和厲燼辭在一起?

她身上這些尚未完全消退的、觸目驚心的傷痕,又該如何解釋?

難道要讓她告訴媽媽,她正被媽媽的“情人”的兒子,囚禁、淩虐、生不如死嗎?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將她心中最後那點衝動和勇氣,澆得透心涼。巨大的羞恥、難堪、痛苦,以及對媽媽複雜難言的情感,瞬間將她淹冇。

她僵在門口,抬著手,卻再也冇有勇氣落下。

隻有淚水,無聲地、洶湧地滾落,砸在厚重的地毯上,瞬間被吸收,了無痕跡。

就在這時,厲燼辭不疾不徐地走了上來。

他停在溫知予身後,目光冰冷地掃過她僵直的背影和顫抖的肩膀,然後,伸手,再次扣住了她冰涼汗濕、微微顫抖的手腕。

這一次,他冇有用力拖拽,隻是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從那個令她崩潰的房門前,拉開。

然後,他轉身,走到隔壁那間套房門口——正是他們之前入住的那一間。

他拿出房卡,刷開。

“滴——哢噠。”

門鎖彈開。

厲燼辭側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還僵在原地、失魂落魄、淚流滿麵的溫知予,眼神冰冷無波。

然後,他手臂猛地用力,將她整個人狠狠一扯!

溫知予猝不及防,被他扯得踉蹌向前,直接跌進了那間熟悉的、奢華而冰冷的套房內。

身後,房門“砰”地一聲,被重重關上,鎖死。

將她,和那個剛剛窺見的、血淋淋的、顛覆她所有認知的殘酷真相,一起關在了這個更高、更華麗、也更令人絕望的雲端囚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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