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到,是既定的事實,所以很難得她壓製住心中的焦慮選擇坐下吃早飯。
冷卻的銀耳配合著夏日室溫剛剛好適合入口,半溫的溏心蛋黃一副擺爛的姿態窩在蛋白上等待被戳破,“啪”銀白的叉子隻是尖尖沾染了凝固的黃,周邊的蛋黃便呈現出四分五裂的白,早就喪失了溏心蛋最基本的特點。
方姨一向準時,遲到的隻有她自己而已,除了週末,平日裡她幾點起床,對方就提前幾分鐘做好早餐離去。食物適宜的溫度總讓她回想起曾經父母健在的早晨,隻是父母會毫不客氣地拖她起床,方姨不會。她靜悄悄地來、靜悄悄地走,隻留乾淨的屋子、熱騰騰的餐食。
就好像她是個善良、勤勞的小精靈,最好不要與人相遇。
吳敏下意識笑笑,這還是個社恐阿姨。隻是偶爾她早醒,碰見忙碌的方姨,那催促她洗漱上學的姿態就像她親媽一般,和社恐完全搭不上關係……雖然對方很快就意識到了噤聲,恢複了“社恐”,就好像有人給她定了規矩。
不過曾經的家裡冇請過阿姨,她不清楚該行業的規則,也就冇多想,隻當是方姨的職業素養。
荷包蛋被攪得稀巴爛,她突然聽見耳邊有熟悉的聲音催促他們兄妹上學,又嘮叨他們不認真、緩慢地吃早飯,她終於忍不住了,將銀耳灌入喉,餐盤上的配菜也乘著周邊冇人粗魯地塞入口腔,拾起揹包往外衝去。
……
白紙被剪了個窟窿,陽光一股腦兒傾斜而下,滾滾的汗珠比她自己還急著去學校,爭先恐後地遠離她這個龜速載體,掉落至地麵,蒸發,隨著空氣先走一步。
現住的公寓離校不遠,可在這烈陽下,任何人行走得都像上岸的小美人魚。
在又一次焦慮看時間後,她自暴自棄地立在原地打開微信,那圓點綴在綠色的app上很久了,估計又是黎品的男媽媽圖片、妄想轟炸,她總是有無限的精力從晚到早,吳敏普遍隻有早起的時候纔敢打開,否則一看就入了迷。
這可真是……造孽。
一晚上乘著她早早入睡,黎品高達99的訊息不知道是怎麼發出來的,這還算其次,被擠在下層的聞叔叔短短一句話才讓她難受得整個皮膚毛孔都炸開了,鹹汗醃得皮肉疼。
「我為你請了一天假,好好休息。」
她都快到了。
明明她也不愛上學的,但……她看向不遠處的大門,歎了口氣,走吧,請了假還上學太奇怪了,還是回去吧。
她想象著自己洗完澡窩在冷氣間內舒服地歇息,步伐加速了片刻又變得緩慢,她像路邊的樟樹果一般,等待著被踩裂蹦出黑漿,究竟誰能在這種天氣折騰。
“嗯?”她無精打采的眼睛一瞬間繃開又像百葉窗一般彈回,還真有人這種天氣瞎折騰,看著就熱。
這人背對著她,鋥光的皮鞋抵著樹乾,休閒的西裝褲被岔開的臀部繃得緊緊的,白色的襯衫早就爬滿了褶皺,整個人掛在樹的半中央,往上一點一點地挪動,像個瘸腿大馬猴。
瘋了吧,這人光看背影都能看出老大不小了,這個天氣、穿成這樣,在這裡學小孩子爬樹?
不過……她心情稍微好了點,小幅度咧開半截嘴角,輕微晃著頭又打算繼續往家趕。
“啊!”西裝大馬猴的皮鞋根本不適合爬樹,腳一瘸就要掉落,雙腿鎖著樹又很難平穩落地。
……她纔不想遭這份罪去扶他!
頂多看到跌了屁股報個120,可是下意識的動作哪容得了她自己不想,三下兩步,她那速度確實趕不到,隻能先伸手去接,再整個身子往前傾。接到人是接到了,可那根本不算托,而是抵著。
嗯,怎麼說呢?還怪有彈性的,不過她還不至於這種時候還想亂七八糟的,隻是埋頭一個勁兒的往前頂。
“嗚……謝謝,可以先放我下來嗎?”他垂頭看來露出半臉。
抬頭,樹木滲出的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從眼縫中窺到半截冷白和恍惚的紅,下意識鬆力,小臂的重量卻越發明顯。
“謝謝你,我已經下來了,你可以鬆手了。”一雙筆直的腿從縫隙強行分開,勉強靠著腿長落地,卻被迫岔開一個半弧形的姿勢。
她咳嗽了一聲,鬆鬆開手,筆直地站著,內裡的骨頭卻鬆鬆垮垮,尷尬地跑都跑不動。但這男人可不一樣,不愧是成年人,他還能請求她助他一臂之力——繼續爬樹。
可能這就是上天賦予她急匆匆出門又要返回的指令——助大馬猴回樹吧。她想拒絕的,可是他轉身了,話便咽回了,臉真是個好東西,即便是隻大馬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