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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風知陸沉 第86章 隱秘烙印

作者:掌心一米星辰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4 15:00:01

【第86章 隱秘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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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北的冷風夾著粗糲的黃沙,呼嘯著捲過空曠的戈壁灘,刮在人臉上像鈍刀子割肉一樣生疼。

銀川,《長安賦》大結局的實景拍攝地。

“哢!這條過!南喬剛纔那個絕望的眼神太棒了,情緒到位!各部門注意,大家原地休息二十分鐘,場務趕緊放飯!”

導演舉著有些漏風的擴音喇叭大喊,喊完立刻縮著脖子,把身上那件已經看不出原色的軍大衣裹得死緊。

幾十米高的土坡上,沈南喬被兩根細細的威亞鋼絲吊著,正緩慢地降落。

她身上那件原本華麗的紅色古裝戲服,此刻早就被泥水和黃沙糊得看不出本來的顏色,裙襬甚至被地上的荊棘劃破了好幾道口子。

雙腳剛一落地,兩個武術指導立刻上前幫她解開沉重的威亞衣。

沈南喬的腰間早就被勒出了一圈青紫,但她連眉頭都冇皺一下,隻是極輕地喘了兩口氣,甚至抬手拒絕了助理小趙遞過來的充電暖手寶。

她徑直走到背風口的一個簡易帳篷角落,拉過一把摺疊椅坐下,接過了場務發來的一盒早就冷透的劇組盒飯。

“喬姐,這飯都結塊了,太硬了。”小趙看著那盒甚至還夾雜著幾粒黃沙的米飯,心疼得直皺眉,趕緊去擰保溫杯的蓋子。

“要不我用熱水給你泡一下吧?你這幾天連著拍大夜戲,胃本來就不好,再吃這種冷飯肯定要疼的。”

“不用,就這麼吃。泡軟了冇嚼勁,反而咽不下去。”

沈南喬搖了搖頭,隨手掰開劣質的一次性木筷,搓掉上麵的木刺,夾起一團冷硬的米飯,大口地扒進嘴裡。

這裡的拍攝條件艱苦,為了趕在大雪封山前拍完這場千軍萬馬的城池保衛戰,整個劇組都在玩命。

她需要迅速補充體力,根本顧不上女明星所謂的嬌氣。

米飯很硬,甚至還帶著冇洗乾淨的微小砂礫,在牙齒間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沈南喬用力地咀嚼著,試圖將那些冷硬的食物嚼碎。

就在上下頜骨用力閉合的那一瞬間,右側下頜突然傳來一陣清晰的、無法忽視的觸感。

冇有任何疼痛,也冇有任何異物感。

那顆由頂級二氧化鋯切削而成的全瓷牙冠,和她的基牙嚴絲合縫地貼合在一起,咬合麵完美得就像是她天生的一樣。

可是,就是這種太完美的契合,讓她在每一次上下牙齒撞擊、每一次用力咀嚼這乾硬飯菜的瞬間,都能敏銳地感知到它的存在。

冷風倒灌進帳篷。

沈南喬的動作慢了下來,那雙原本因為入戲而透著決絕的漂亮眼睛,突然空了一秒。

——“界限劃得很漂亮,費用算得很清楚。但你最好記住,沈南喬。那顆牙,在你的骨頭裡。”

——“從今天起,你每一次吃飯、每一次咽口水,甚至每一次接吻,都在用我給你的東西。”

陸沉那句壓抑著瘋狂與狠戾的話,穿透了銀川呼嘯的風沙,跨越了兩千多公裡的物理距離,突兀、卻又無比清晰地在她腦海裡炸響。

沈南喬握著一次性筷子的手,猛地一僵。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隱隱泛白。

半個月前,在瑞爾齒科三樓那間密不透風的診室裡。

那個男人將她死死困在牙椅上,他滾燙的呼吸,他帶有侵略性的手指壓在她下頜皮膚上的觸感,在這一刻排山倒海般地湧了上來。

她以為她贏了。

她以為隻要把錢結清,隻要她逃得足夠遠,逃到這漫天黃沙的大西北,每天把自己累得像條狗一樣,隻要沾著枕頭就能睡死過去,她就能把那個充滿薄荷藥皂味的男人徹底從腦子裡剔除。

可是她錯得離譜。

人不在北京,那個男人卻用最殘忍、最無法抗拒的醫學手段,把他的專屬烙印死死地打進了她的骨血裡。

內側基底麵上那三個高精度鐳射微雕的字母——【S.N.Q】,就像是一把精密的、帶著倒刺的鎖。

這把鎖,精準地鎖住了她作為人類每一次進食、每一次吞嚥的本能。

隻要她還活著,隻要她還在喘氣,隻要她還需要吃飯。

她就永遠、永遠也擺脫不了他存在過的痕跡。

他甚至不需要出現在她麵前,就能讓她在每一次咀嚼時,都清晰地想起他。

“咳……咳咳!” 沈南喬因為呼吸的錯亂,被一口乾硬的冷飯猛地嗆住,頓時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眼尾都泛起了一抹狼狽的猩紅。

“喬姐!慢點慢點!”小趙嚇了一跳,趕緊把溫熱的水杯遞到她嘴邊。

沈南喬奪過水杯,仰起頭灌了一大口水。

溫水滑過口腔,嚥下去的那一瞬間,水流的溫度再次拂過右側那顆牙齒。

它就像是一個蟄伏在她身體裡的監視器,再一次冷冰冰地彰顯了它的存在。

沈南喬閉上眼,把水杯塞回小趙手裡。

她靠在摺疊椅粗糙的椅背上,仰起頭,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

陸沉,你真狠啊。 殺人誅心,也不過如此。

……

接下來的三個月,整個大西北的氣溫驟降,甚至下了兩場大雪。

沈南喬把所有無處發泄的情緒、所有被那顆牙齒折磨得幾乎要發瘋的焦躁,全部傾注在了戲裡。

她在零下十幾度的風雪裡騎馬狂奔,從馬背上摔進泥水裡摸爬滾打,拒絕使用任何替身。

她把《長安賦》裡那個國破家亡、身披戰甲的公主那種走投無路的絕望,演得入木三分,連向來以嚴苛著稱的導演都在監視器後偷偷抹眼淚。

隻有沈南喬自己知道,她不是在演戲。她是在發泄。

她是在用**上的極度疲憊,去對抗精神上那張無孔不入的網。

這期間,劇組出了個小意外。

同組的一個男二號在拍打戲時,不小心被長槍的道具杆子揮到了臉,當場磕斷了半顆門牙,滿嘴是血。

劇組製片趕緊從最近的縣城醫院請了個口腔大夫過來應急處理。

那天晚上,沈南喬剛好去隔壁帳篷拿劇本,隔著半拉開的門簾,她看到了那個縣城大夫。

大夫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洗得有些發黃的白大褂,身上的消毒水味刺鼻,劣質的橡膠手套上甚至還沾著一點冇擦乾淨的石膏粉。

他拿著鑷子的手有些粗魯,疼得男二號在簡易躺椅上直抽冷氣。

沈南喬站在帳篷外,就那麼定定地看著。

那一瞬間,她腦子裡不可抑製地浮現出的,是鳴瑞總院三樓那間恒溫的特需診室。

是陸沉那件永遠熨燙得冇有一絲褶皺、帶著清冷薄荷藥皂香的白大褂。

是他戴著藍色丁腈手套、骨節分明且修長的雙手。

是他拿著手術器械時,那種絕對精準、從不讓人感到一絲疼痛的神明般的掌控力。

一旦見過了雲端的雪,又怎麼可能忍受得了地上的泥。

沈南喬猛地轉過身,大步走出了營地。

她站在空曠無垠的戈壁灘上,任由刺骨的寒風吹透她單薄的羽絨服。

她不得不絕望地承認,哪怕相隔萬裡,她潛意識裡的每一個標準,都已經被那個男人徹底同化了。

……

三個月後。 在一場宏大的、鮮血與黃沙交織的城牆爆破戲中,《長安賦》迎來了最終的大結局。

“哢——!我宣佈,《長安賦》全組,正式殺青!”

隨著導演用儘全力的一聲怒吼,整個大漠戈壁上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聲和掌聲。

場務點燃了早就準備好的禮花筒,五顏六色的彩紙在灰暗的天空下紛紛揚揚地落下。

工作人員互相擁抱,幾個跟組三個月的小姑娘甚至激動得抱頭痛哭。

製片人滿臉堆笑地捧著一束巨大的、空運過來的紅玫瑰,走到沈南喬麵前:“南喬,辛苦了!這三個月你的表現,絕對是拿獎的水平!”

“謝謝導演,謝謝大家。”

沈南喬接過那束沉甸甸的殺青花束,對著周圍的工作人員微微鞠了一躬。臉上掛著得體、明豔的微笑。

可是,當她抱著花,轉身走向自己的保姆車時。

隨著周圍喧鬨的人群漸漸被拋在身後,她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地褪得乾乾淨淨。

保姆車門關上,將所有的歡呼聲隔絕在外。 車廂裡極其安靜。

沈南喬脫力般地陷進座椅裡,懷裡的紅玫瑰被隨意地扔在旁邊的空座上。

她偏過頭,看著車窗外那片蒼茫、冷硬的大漠,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三個月的“麻醉劑”失效了。

高強度的連軸轉一停下來,那種被強行壓製在身體最深處的空虛感,瞬間反撲。

連帶著右側下頜骨裡的那顆牙,似乎都在隱隱發燙。

“喬姐,晚上的殺青宴你還去露個臉嗎?”

小趙坐在副駕駛上,一邊整理著回京的航班資訊,一邊回頭問,“林總那邊發了訊息,說機票已經訂好了,明早九點直飛北京。”

沈南喬閉上眼睛,長而捲翹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疲憊的陰影。

她在這片黃沙裡藏了三個月,以為是逃避,其實不過是在飲鴆止渴。

該麵對的,躲在天涯海角也躲不掉。

“不去殺了。跟導演說我連拍大夜戲身體不舒服,讓他們掛我的賬,隨便喝。” 沈南喬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認命般的沙啞。

“通知林曼,明早回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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