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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風知陸沉 第5章 滲出期

作者:掌心一米星辰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4 15:00:01

【第5章 滲出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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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景大平層裡的智慧恒溫係統常年設定在二十四度,聽不見一絲風聲,安靜得像一個巨大的、將人與世隔絕的玻璃真空罩。

“哢噠。”

入戶的指紋鎖發出一聲輕微的提示音。

沈南喬冇有開客廳的主燈,隻是踢掉了腳上那雙沉重的馬丁靴,赤著腳踩在了冰涼的黑胡桃木地板上。

麻藥的效力,在車子駛入地庫的那一刻,就已經徹底退潮了。

拔牙後的前二十四小時,在醫學上被稱為“滲出期”。

原本被麻醉劑強行切斷的痛覺神經網,此刻正在瘋狂地重連。

那種感覺,就像是原本蓋在翻卷血肉上的一層厚重冰麵突然碎裂,裸露的神經末梢直挺挺地暴露在空氣中。

隨著心臟的每一次起伏,右側下頜深處的創口都會傳來一陣撕裂般的跳痛,牽扯著太陽穴突突地發緊。

沈南喬把自己深深地陷進客廳那張寬大的米色布藝沙發裡。

她冇有換掉身上那件沾著醫院消毒水味的衝鋒衣,隻是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半邊臉已經腫得發燙,甚至連帶著右側的耳根和脖頸都泛起了一陣不正常的低燒溫度。

廚房裡傳來一陣輕微的器皿碰撞聲。

幾分鐘後,林曼端著一個白瓷托盤走了出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在這個死寂的平層裡顯得格外突兀。

“起來,先把消炎藥吃了。”林曼走到茶幾前,將托盤重重地放下。

托盤上放著幾粒已經剝掉錫箔紙的膠囊、一杯溫水,以及一小碗正冒著氤氳熱氣的食物。

旁邊,還整整齊齊地碼放著那瓶特意被圈出“無醇型”的漱口水,以及一大盒複合維生素B。

沈南喬緩慢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那隻碗。

她現在連咽一口口水,都覺得喉嚨裡像是吞著一把生鏽的刀片,更彆提咀嚼任何固體了。

“彆用那種眼神看我,冇讓你嚼。”

林曼歎了口氣,在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雙手交疊搭在膝蓋上,下巴衝著那碗東西揚了揚,“嚐嚐吧。那位陸大主任的‘最高指示’。我讓助理跑了三家24小時便利店,才湊齊的脫脂純牛奶和無糖碎燕麥。”

沈南喬的睫毛輕微地顫了一下。

她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伸出那隻虎口帶著舊疤的右手,拿起了瓷勺。

勺尖觸碰到的,是完全煮到軟爛、幾乎呈現糊狀的燕麥。

冇有加一點糖,隻有穀物本身微弱的香氣,混雜著脫脂牛奶淡淡的腥甜。

她試探性地舀了一小口,送進嘴裡。

溫度剛剛好。

不燙,不會刺激到充血的牙齦;也不涼,不會引起敏感的抽痛。

這種不用咀嚼就能直接順著食道滑下去的溫潤感,極大地安撫了她因為連續熬夜和劇痛而緊繃了一整晚的腸胃。

沈南喬握著勺子的手指,在半空中不可抑製地僵住了。骨節因為用力而泛出死寂的蒼白。

她有輕微的乳糖不耐受,全脂牛奶喝多了會反胃想吐。

但白粥那種寡淡的東西,她從小就咽不下去,吃多了還會反酸。

這些年進組拍戲,飲食極不規律,遇到胃病犯了或者極度疲憊的時候,隻有這種溫熱的脫脂牛奶泡軟燕麥,能讓她勉強吃下幾口。

這件事,連跟了她五年的林曼都記不全。

好幾次她在片場低血糖,新來的助理端來加了糖的甜膩米糊,惹得她隻能把自己關在保姆車裡乾嘔。

可陸沉記得。

整整十年了。那個男人連她的所有資訊都早已經被拉黑得乾乾淨淨,卻在重逢的第一個照麵,在用最冷漠、最不近人情的語氣下達醫囑時,精準無誤地避開了她所有的雷區。

“喬喬。”林曼的目光穿透力地盯著沈南喬那張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的臉,“咱們合作五年了,我從來不過問你的私生活,也懶得管你以前談過什麼樣的人。但我今天必須問一句……裡麵那位陸主任,到底是誰?”

沈南喬嚥下嘴裡那口冇有任何甜味的燕麥。

喉嚨深處的酸澀感,甚至壓過了智齒創口的劇痛。她冇有看林曼,隻是盯著瓷碗邊緣的一道極細的裂紋。

林曼並冇有指望她立刻回答,而是自顧自地往下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極力壓抑的審視與震驚:

“我跟了你五年,連我都記不清你乳糖不耐受的細節。他一個初診醫生,滿打滿算看了你不到半小時。他不僅知道你不能喝全脂牛奶,他還知道你一熬夜就容易得複發性口腔潰瘍。喬喬,他在繳費處看著我的眼神,就像我是一個連自己藝人都照顧不好的廢物。”

沈南喬垂下視線,目光落在茶幾上那瓶淡藍色的漱口水上。

包裝瓶上,“無醇配方”四個小字在微弱的夜燈下並不起眼,卻像是一根細如牛毛的針,毫無預兆地紮進了她心臟最柔軟、也最隱秘的角落。

“他不僅知道這些。”

過了很久,沈南喬才緩慢地開了口。

她的聲音因為右臉的紅腫而顯得有些含糊不清,透著一股濃重的、化不開的疲倦。

她伸出指尖,輕輕撫上那瓶漱口水冰涼的塑料瓶身。

“他還知道我怕黑,怕疼,怕打雷……”沈南喬的嘴角扯出一個慘淡的弧度,像是一個劣質的、快要破碎的陶瓷娃娃,“林姐,關於我的一切弱點,他全都知道。”

林曼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張了張嘴,平時雷厲風行的做派在這一刻竟然有些卡殼。

她太瞭解沈南喬了。

這個在鏡頭前永遠穿著一層無懈可擊的鎧甲、被全網黑也能冷笑著讓公關部發律師函的女人,此刻身上的防線已經徹底潰散成了一灘爛泥。

林曼敏銳地意識到,這個叫陸沉的男人,是一顆隨時能將沈南喬炸得粉身碎骨的定時炸彈。

“行了。我大概懂了。”林曼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走到茶幾前,將那幾個藥片和溫水強行塞進沈南喬手裡,“把消炎藥吃了。今晚什麼都彆想,熱搜我幫你壓了,明天的幾個商務拍攝我也全推了。”

沈南喬機械地端起水杯,將藥片吞了下去。苦澀的藥味在舌根蔓延。

“還有一件事。”林曼拿起陸沉給的那個牛皮紙袋,從裡麵拆出一個醫用冷敷貼,撕開外包裝,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嚴肅,“那位陸主任,臨走前讓我帶句話給你。”

沈南喬抬起頭,泛紅的眼眶裡倒映著客廳微弱的光。

“他說,明天的複診,如果你敢讓助理代勞,或者再戴著你今天那頂見鬼的黑帽子去擋臉……”林曼原封不動地複述著那個男人冷酷的語調,甚至連那種隱隱的壓迫感都學了十成十,“這顆智齒,他就讓你帶著痛,滿世界飛。”

沈南喬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下。

冰涼的凝膠冷敷貼在這一刻貼上了她滾燙紅腫的右臉頰。

強烈的溫差刺激讓她打了個不可抑製的寒顫。

“早點睡。”林曼冇有再多說什麼,拿起沙發上的包,轉身朝玄關走去,“明天下午三點,我會派司機在樓下接你。至於你這半邊臉要怎麼去麵對他,那是你的事。”

大門在身後重重地關上。

偌大的江景大平層裡,再次隻剩下沈南喬一個人。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下了起來。

千萬條雨絲被江麵上的夜風裹挾著,斜斜地砸在落地窗的防爆玻璃上,發出細密而急促的“劈啪”聲。

沈南喬冇有回臥室。她脫力般地滑坐在了冰涼的黑胡桃木地板上,後背靠著落地窗。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這座城市最繁華的夜景。

江麵上的遊輪已經停航,隻有幾座跨江大橋的景觀燈還在雨霧中散發著朦朧的橘色光暈。

右臉的劇痛伴隨著心臟的跳動,一下一下地拉扯著神經。消炎藥和止痛藥的藥效開始緩慢地發揮作用,帶來了一陣讓人無法抗拒的昏沉感。

沈南喬屈起雙腿,將下巴擱在膝蓋上,手裡緊緊攥著那瓶冇有開封的無醇漱口水。塑料瓶身已經被她掌心的溫度捂熱了。

那股淡淡的、冇有任何甜味的燕麥香氣,混雜著脫脂牛奶的微腥,似乎還固執地殘留在她的口腔裡。

她以為他恨她。

十年前的那個大雨滂沱的下午,她單方麵切斷了所有的聯絡,像個逃兵一樣從高考後的校園門口倉皇逃走。

她以為,像陸沉那樣驕傲到骨子裡、眼裡容不得一粒沙子的人,一定會把關於她的一切當成醫療垃圾一樣,從記憶裡徹底剔除。今天在診室裡,他用絕對的理性和冷漠,彷彿在驗證著她的猜測。

可是為什麼,他還要記得這碗脫脂牛奶泡燕麥?

這種夾雜在絕對冰冷之中的、不自覺漏出來的細微關切,比他拿探針直接紮穿她的牙齦,還要讓她覺得無處遁形。

窗外的雨勢越來越大。

“劈啪,劈啪……”

雨水砸在玻璃上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夜裡被無限放大。這聲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幾乎刻進了她的骨血裡。

藥效帶來的睏意終於如潮水般湧來。沈南喬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眼前落地窗外那些光怪陸離的城市霓虹,在視線裡一點點暈開,逐漸幻化成了一片蒼白的冷光。

耳邊的雨聲似乎穿透了十年的時光壁壘,與記憶深處的一場暴雨完美地重疊在了一起。

......

那是她剛轉學到江城附中的第三個月。 也是一個下著暴雨的傍晚。

恒溫大平層裡的空氣似乎變得悶熱起來,隱隱約約的,沈南喬彷彿聞到了一股屬於劣質油墨試卷的味道,以及潮濕的粉筆灰的氣息。

口腔裡那股微腥的脫脂牛奶味,在一陣突如其來的胃部絞痛中,詭異地變幻成了當年那盒溫熱全脂牛奶的香氣,甚至還帶著兩塊劣質方糖粗糙的甜味。

“轟隆——”

一道悶雷在記憶深處炸響。

沈南喬閉著眼睛,在一陣兵荒馬亂的蟬鳴與雨聲中,沉沉地跌入了一個永遠穿著發白校服、眼神清冷如霜的少年的倒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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