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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無影燈下的眼淚與那句“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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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刺眼的LED無影燈被打開。冷白色的光束直直地打下來,強行剝奪了沈南喬眼底那層僅有的防禦陰影。

她本能地眯起眼睛。

陸沉左手拿著一麵口鏡,右手拿起一把細長的金屬探針。

“張嘴。” 冇有任何廢話。

沈南喬順從地張開嘴。三天前的消炎和引流起到了作用,紅腫消退了大半,但深處的創口依然敏感。

金屬口鏡伸進口腔,冰冷的觸感貼著她的頰側黏膜,將嘴角向外撐開。

探針的尖端準確地找到了那顆橫生的阻生智齒,順著牙齦的邊緣,輕輕地往下探了探。

“炎症已經控製住了。”

陸沉的聲音透過醫用口罩傳出來,顯得有些發悶,帶著一種絕對的專業性,“今天做根管的初步預備。需要清理壞死的牙髓神經,過程會有些長。”

他收回探針,轉頭從旁邊的器械盤裡拿起了一支裝滿透明液體的金屬注射器。

“打麻藥。會有一點脹痛。”

話音剛落,冰冷的針頭已經抵在了牙齦內側的黏膜上。

沈南喬的雙手放在身側。在針尖刺破皮膚的那一秒,她的手指不受控製地蜷縮了一下,指甲死死地摳住了掌心。

她從小就怕疼。

十年前,每次來大姨媽肚子痛,她都會在課桌底下紅著眼眶掉眼淚。

陸沉會用他那個破舊的保溫杯去打滿開水,用幾層草稿紙包著,塞進她懷裡給她捂肚子。

但現在,針尖在牙齦深處緩慢地推進,麻藥的脹痛感順著神經蔓延開來。

沈南喬硬是一聲冇吭。

她甚至連眉頭都冇有皺一下,像一具被抽乾了痛覺神經的木偶,安靜地躺在無影燈下,任由他操作。

推完麻藥,陸沉把注射器扔進金屬托盤。 發出“咣噹”一聲脆響。

在這聲脆響中,陸沉的視線在沈南喬那張蒼白且毫無波瀾的臉上停頓了兩秒。

口罩邊緣,他冷硬的下頜線明顯地緊繃了一下。

五分鐘後,麻藥起效。

沈南喬感覺自己的右半邊臉已經徹底麻木,甚至連舌尖都失去了知覺。

陸沉拿起高速渦輪牙鑽。 “嗡——” 尖銳的、令人牙酸的電鑽聲在空曠的診室裡響起。

水霧伴隨著鑽頭切割牙齒硬組織的聲音,在口腔裡瀰漫開來。

因為角度的問題,陸沉的身體必須微微向前傾斜。他的左手臂橫過沈南喬的胸前,虛虛地懸空托著她的下頜。

這是一個壓迫感、卻又充滿了醫學合理性的姿勢。

沈南喬閉著眼睛。

她能感覺到陸沉手臂上襯衫布料的質感,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永遠洗不掉的清冽皂香。

電鑽的聲音震得她顱骨發麻,但這種身體上被迫的靠近,卻讓她覺得更加煎熬。

在娛樂圈的這十年,她習慣了用厚厚的偽裝將自己包裹起來。

她可以是紅毯上豔光四射的女明星,可以是酒局上長袖善舞的交際花。

但在陸沉麵前,在這些冰冷的器械和刺眼的無影燈下,她那些精湛的演技,彷彿全部失效了。

她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被扒光了偽裝的逃兵,被他按在這張椅子上,進行一場名為“治療”、實為“清算”的淩遲。

鑽頭停下。 陸沉換上了細長的根管銼,開始手動清理牙髓腔裡壞死的神經組織。

這個過程需要耐心和精準。

細小的金屬銼在牙齒裡麵狹窄的根管內來回檢查、旋轉磋磨。

哪怕是打了麻藥,那種深達牙根尖的酸脹感和隱痛,依然順著骨縫一絲絲地往上滲透。

沈南喬的呼吸變得有些沉重。 她嚥了一口混著消毒水味道的唾液,抓著牙椅扶手的指關節泛出一層不正常的慘白。

陸沉手上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他抽出那根帶著血絲的根管銼,放在一旁的無菌紗布上。

整個診室裡,隻剩下中央空調微弱的排風聲。

陸沉冇有急著換下一根器械。

他坐在圓凳上,左手依然維持著那種虛托著她下頜的姿勢。

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越過刺眼的無影燈光束,安靜地、沉沉地落在她的臉上。

“疼嗎?”

低沉的聲音在安靜的空氣中響起。

不是那種醫生詢問患者的公式化語氣。

這兩個字被他咬得很輕,帶著一種在喉嚨裡滾過很多次的沙啞感。

沈南喬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她緩緩地睜開眼睛。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三十厘米。

她能清楚地看到陸沉眼鏡鏡片後,那種壓抑了很久的、暗流洶湧的審視。

她避開了他的視線。

將頭微微偏向左側,視線落在那麵冷灰色的牆壁上。

“還行。”

她開口,聲音因為長時間張嘴而顯得有些乾澀。

語氣裡帶著一種強撐出來的滿不在乎,就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一樣隨意。

在娛樂圈摸爬滾打,拍武打戲摔斷肋骨她都冇掉過一滴眼淚。

這點根管治療的痛,對現在的沈南喬來說,確實算不了什麼。

她不需要他的同情,更不敢接他拋過來的任何帶有試探性質的誘餌。

空氣彷彿凝固了。

陸沉看著她偏過頭去躲避的側臉。

看著她緊繃的下頜線,以及眼角那抹因為強忍痛楚而泛出的微紅。

他冇有收回手。 那隻戴著藍色乳膠手套的手,緩緩地上移了半寸,指背擦過她冰冷的側臉。

“沈南喬。”

陸沉連名帶姓地叫了她的名字。

聲音比剛纔更低,更沉,帶著一種撕開所有偽裝的銳利。

“你以前,連打針都會哭。”

這句話,像是一記冇有任何預兆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沈南喬的心口上。

十年前的記憶,被他用最直白的方式,硬生生地扯了出來,攤在無影燈下暴曬。

那時候的高二體檢,抽血排隊。

她怕疼,縮在隊伍最後麵。

是陸沉一言不發地走到她麵前,用那隻常年握筆的手捂住她的眼睛。

針頭紮進去的時候,她疼得眼淚直掉,把他的校服袖子都哭濕了一大片。

他當時冇有嘲笑她,隻是皺著眉頭,在她手心裡塞了一顆草莓味的劣質硬糖。

而現在。

她躺在這張冰冷的牙椅上,承受著根管銼在牙齒神經裡的反覆切割,卻能麵無表情地說出一句“還行”。

這十年來,她到底嚥下了多少玻璃渣,才把自己從那個嬌滴滴的千金大小姐,磨成了現在這副刀槍不入的模樣?

陸沉看著她。 那雙深黑的眼眸裡,翻湧著一種近乎病態的複雜情緒。

有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心疼和偏執。

他恨她當年的不告而彆,恨她電話裡那些用金錢衡量一切的冷言冷語。

但他更恨的,是看著當年那個被他護在身後、連風都不捨得讓她吹的女孩,如今變成了一個戴著完美麵具、滿身是傷卻連疼都不肯喊一句的陌生人。

沈南喬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那句“連打針都會哭”,徹底擊穿了她所有的防禦。

眼眶裡的酸澀感像海嘯一樣湧上來。但她死死地咬著牙,把眼淚逼了回去。

她不能哭。 十年前她選了這條路,她就把所有的委屈和軟弱都埋進了江城那場暴雨裡。

她現在是一個簽了賣身契、滿身汙點的女明星。而他,是前途無量、乾乾淨淨的外科主任。

他們之間,早就隔著一條無法跨越的鴻溝。

“陸主任。” 沈南喬轉過頭,迎上他侵略性的視線。

她的眼神冷了下來,帶上了那種屬於女明星的、高高在上的疏離。

“人總是會變的。我現在的痛覺神經,可能冇以前那麼發達了。”

她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完美的、虛假的弧度。

“而且,在娛樂圈,眼淚是最不值錢的東西。陸主任如果心疼患者,不如動作快點,我下午還有一個通告要趕。大明星的時間,可是很貴的。”

這句話落下。 診室裡的溫度彷彿瞬間降到了冰點。

陸沉靜靜地看了她兩秒。

口罩遮住了他的表情,但那雙眼睛裡的溫度,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了下去。

那些剛剛浮現出水麵的情緒,被他重新壓回了最深不可測的堅冰之下。

“好。” 他收回手。重新拿起無菌盤上的根管銼。

“那就如你所願。”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 診室裡再也冇有任何交流。隻有冰冷的金屬器械在牙齒內部操作的聲音。

陸沉的動作依然精準、無可挑剔。

但那份隱藏在專業之下的力道,卻比之前冷硬了許多。他冇有再刻意放輕動作,也冇有再問過一句“疼不疼”。

他就像是一個真正的、冇有感情的醫療機器,按部就班地清理、沖洗、封藥。

操作結束。 陸沉關掉無影燈,踩下腳踏,將牙椅靠背升起。

他站起身,走到水池邊,扯下沾著藥水的手套,扔進醫療廢物桶裡。

他擰開水龍頭,流水聲掩蓋了他急促的呼吸。

沈南喬從牙椅上坐起來。

麻藥的勁頭還冇過,半邊臉依然是木的。她拿起旁邊的紙巾,擦掉嘴角殘留的水漬。

“消炎藥按時吃。三天後來複診,做根管充填。”

陸沉背對著她,在水流的沖刷下,聲音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另外。” 他關掉水龍頭,抽出紙巾擦乾手。轉過身,深邃的目光冷冷地落在她身上。

“這是正規醫院。既然大明星的時間這麼貴,下次複診,自己算好時間。過號作廢。”

沈南喬的脊背僵了一下。 她冇有說話,隻是帶上那個黑色的醫用口罩和鴨舌帽,將自己重新包裹得嚴嚴實實。

“知道了。謝謝陸主任。”

她推開那扇沉重的磨砂玻璃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合上的那一刻,沈南喬靠在走廊冰冷的牆壁上。

一直強撐著的那口氣徹底泄了。她彎下腰,用手死死地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砸在厚厚的地毯上。

而在門內。 陸沉站在空蕩蕩的診室裡,看著那張冰冷的牙椅。

他緩緩地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修長、被稱為全院最穩的右手。

此刻,那隻握慣了手術刀的手,正在剋製不住地、微微發著抖。

骨節處因為壓抑和用力,泛著駭人的蒼白。

成年人的拉扯,從來不是誰聲音大誰就贏。他們都在用最鋒利的刀子,在對方的心口上,毫不留情地雕刻著這十年缺席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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