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膽敢做西藥生意,那日本人必要把你盯緊,軍統也要咬走幾塊肉,程山如今苦不堪言。周之南前些日子在宴會上看到他到處找人交際,隻可惜那些人精對他避之不及。
人心往往就是這般真實,有錢人物慾橫流醉夢笙歌,底層人便要拚兩百分的力氣去求得生存。
程美珍不是阮蘿,他半分疼惜都不會放在她身上。吃完盤中餐,他擦手漱口出了門,留程美珍一人在餐桌前遊離。
阮蘿這幾天走財運,接連收禮。程美珍送她一副翡翠打的吊墜,她不識貨也看得出那色澤純正,價值不菲。
她自知程美珍不會無緣無故送她東西,更何況是這般昂貴的。且她不喜翡翠,若想要也是喚周之南給她買,何來平白的收程美珍禮。
“你平白送我這般貴的東西作甚的,有事便說就是了。我那日也不是同你生氣,隻覺得那沈仲民極不是個東西。你慣不是個能言善道的,我犯不著遷怒於你。”
程美珍低頭不語,阮蘿仔細看了看她小臉,覺得眼睛有些紅腫,像是昨日哭過。
“我見你可是哭了?”她耐心地問。
“周蘿,你救救我們家吧。”程美珍帶著哭腔開了口。
“我怎的救你?”
程美珍哭哭啼啼的講她家事,講他父親如今淒涼局麵,程家舉步維艱。
“程記從我祖上就傳下來,我父親講藥房不能冇。可現下已經冇錢週轉,母親嫁妝都拿出來變賣,這塊翡翠也是現打的……周蘿,幫我求求周老闆。我前日是惹你不快,你是打我也好罵我也好。怪我不該耍小姐脾氣,昨日寧死不願意來同你賠罪,父親已經打罵過。你是要打要罵,我也冇一個不字。”
程美珍瘋了。阮蘿見過幾次程山,瞧著麵相就是個人情味淡薄的,冇想到自己女兒都下得去手。且想想也是可笑,程家世代富貴,如今要向出身卑微的阮蘿低聲下氣。
可週之南的錢尚且不是她的,他心情好時得她主動一吻便給她張房契,要說心情不好打她阮蘿一頓也並非不可能。阮蘿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斷不能擅自應允。
“美珍,我若是自個手中有家產,你要我出錢幫忙,我是出得。可顯然你求的是周之南,你當讓你父親去商會找他,而不是我。”
程美珍平日裡就是個嘴笨的,許是剛剛那番漂亮話是父母教的,此時再開口便讓阮蘿心涼了大半截。
“周蘿,你十六歲就跟周之南了,他一向寵你,這便是吹吹枕邊風的小事情。你拿我當朋友還是丫頭我也冇甚的可計較的,我隻求如今你幫幫我。”
她第一句話就足以惹怒阮蘿,阮蘿隻冷笑,看著她,看她還說出哪些不中聽的話。
“我……我父親原說,他托人私下查周之南親近的人,隻可惜他親眷大多已經定居國外。林晚秋也走了,隻你一個人。”
“他查到……說……說周老闆也是個病態的,喜歡稚嫩少女,他想讓我侍奉周老闆。我不願,我不知道你甚的出身,可我家世代也是高門大戶,我斷不願意自己郎君是個快如我父親年紀的……且他又是二婚……啊……”
阮蘿一巴掌抽到程美珍臉上,乾淨利落。
大戶人家的小姐,這般境地還在她麵前論出身呢,周之南都成了她可挑選的物件了。
打掃的仆人聽了聲響趕緊走到廳子裡來,被阮蘿勒令退下去。見她語氣不善,大家都不願惹事。客廳裡又是她們倆人,阮蘿下手重,程美珍嬌養的半邊臉紅了起來。
“你可真真是個呆頭鵝,我勸程山如今生意不好便不要再折騰,不如到大上海請個腦袋靈光的舞女到家裡,教他不會講話的女兒如何說多些漂亮話再出來求人。”
“沈仲民當我麵前講周之南不好,我讓人把他趕出去。你今日怕不是也來討人嫌的。我把你剛纔說的混賬話講給周之南聽,你且瞧你家那個破藥房會不會倒的更快些。”
“程大小姐如今有意出來賣身,奈何市價行情不好,遇不到周之南這般願出高價的買家。做妓不容易,你這般心思不可留,早早做好準備,說不定遇上哪般喜歡淩虐你的,到時嗚呼哀哉的念起周之南的好。”
程美珍被阮蘿說的臉色難看的很,她本就看不上阮蘿,在外周之南從未明說她是何等身份。隻人人見是周宅出來的周姓小姐,通通禮讓三分。剛入學堂程山把她的同學家庭都打探了個清楚,這個周蘿是必須交際的,她便刻意討好靠近阮蘿。
近些年上海灘不流行早婚,所以程山纔沒早早給她定親,為的就是多些時日挑選。隻如今程家出了問題,人人避之如蛇蠍,更彆提定婚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