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半個月,大連下了一場罕見的大暴雨。
氣溫驟降,陸沉舟依舊站在水果店對麵的屋簷下,單薄的外套被雨水徹底打濕,凍得瑟瑟發抖。
就在這時,幾輛閃著刺眼紅藍警燈的經偵支隊警車,猛地刹停在路邊。
車門推開,帶頭指認的,居然是林婉。
她手裡還死死拽著嚇得大哭的小辰。
林婉看到縮在屋簷下的陸沉舟,眼裡閃過極其怨毒的恨意。
“陸沉舟,你以為你躲到這裡,我就找不到你了?”
陸沉舟扶著牆站起身,眉頭緊鎖地看著她:“你來乾什麼?”
“我來送你下地獄!”林婉冷笑出聲,麵容因為瘋狂而極度扭曲,“我來告訴你,你當年為了公司上市,讓我去違規操作、做假賬、賄賂券商的那些爛事,我已經全部實名舉報給經偵大隊了!這些警察,就是來帶你回去坐牢的!”
陸沉舟的臉色,在昏暗的路燈下瞬間慘白。
林婉一步步逼近,不顧警察的阻攔,眼底滿是不顧一切的瘋狂:“陸沉舟,我把我最美好的九年都搭進去了!我為你照顧兒子,為你揹負罵名,我那麼愛你!”
“可你呢?你卻狠心把我像塊破抹布一樣踢開!憑什麼!”
她指著他的鼻子,咬牙切齒地尖叫:“你這種忘恩負義、薄情寡義的chusheng,就該把牢底坐穿!就該死!”
她情緒徹底失控,突然從隨身的鉑金包裡抽出一把鋒利的瑞士軍刀,原本是想比劃著威脅他。
警察們臉色大變,紛紛上前大喊:“把刀放下!”
陸沉舟卻站在原地,連躲都冇躲。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林婉,看著她眼裡的恨,看著她臉上的歇斯底裡。
忽然,他極其慘淡地笑了。
“林婉。”他的聲音在暴雨中顯得很輕,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溫柔,“你不是說,你為了我可以連命都不要嗎?”
“那好。”陸沉舟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林婉握刀的手腕,藉著她前衝的力道,狠狠一拽,刀尖順勢調轉。
“哧!”
利刃毫無阻礙地捅進了林婉的心口。
“啊!”
林婉的慘叫聲劃破了大連濕冷的夜空,鮮血混著雨水噴湧而出,染紅了她的名牌風衣。
她死死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你……你……”
“既然愛我,那就陪我一起下地獄吧。”
陸沉舟的聲音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
他鬆開手,任由林婉重重地倒在血泊裡,抽搐了兩下便冇了動靜。
他轉過頭,看向旁邊早已嚇得癱坐在地上、失聲痛哭的小辰。
“小辰。”他蹲下身,隔著雨幕最後摸了摸那個私生子的頭,“爸對不起你,下輩子……彆投胎到我這種人渣家裡。”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腥變故驚呆了。
帶隊的警察迅速反應過來,拔出配槍和警棍,大聲嗬斥著將他團團圍住:“不許動!抱頭蹲下!”
陸沉舟站起身,手裡還握著那把滴血的摺疊刀。
他冇有理會警察的警告,而是緩緩回過頭,隔著一條馬路的雨幕,看向對麵的暖陽水果店。
透過明亮的落地窗,他看到宋明遠正細心地替我披上披肩,陸時安端著一盤洗好的草莓放在桌上,小凱在旁邊笑著。
溫暖的燈光灑在我們身上,儼然是這世上最幸福、最完整的一家人。
陸沉舟笑了。
笑得悲涼,笑得絕望透頂。
他用儘全身僅剩的力氣,衝著水果店的方向,動了動嘴唇:
“時雨。”
“對不起。”
“這輩子,我欠你的我還清了。”
“下輩子……彆再遇見我了。”
他猛地舉起那把刀,冇有絲毫猶豫地橫在自己的頸動脈上,用力一劃。
鮮血如注般噴濺而出,濺在梧桐樹斑駁的樹乾上。
他高瘦的身軀像斷了線的風箏,倒在了泥濘的水窪裡。
外麵警笛長鳴,紅藍交織的光影閃爍不停,警察們冒著大雨衝上去拉警戒線。
我站在落地窗後,平靜地看著那一地刺目的紅,冇有推門,也冇有再多看一眼。
我伸手拉上了百葉窗的捲簾,將所有的風雨和罪惡都隔絕在外。
轉過身,我對著屋裡的幾個人笑了笑:“走吧,後廚的銅鍋涮肉該沸了,宋館長帶來的鮮筍正好下鍋。”
一頓熱騰騰的火鍋吃完,外麵的暴雨也停了。
我推開水果店的後門,深吸了一口北方雨後清冽的冷空氣,覺得肺腑之間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
從二十七歲到三十八歲。
十一年。
一場滿是濕氣的嶺南大夢,終於醒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