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辭舊年 第3章

第3章 暗湧------------------------------------------，清晨的薄霧還冇散儘，文創園的獨棟工作室已亮起燈。，兩名助理對著電腦梳理全球珠寶高定的工藝細節，手指飛快敲擊鍵盤；工藝專員戴著眼鏡，低頭覈算不同切割角度的損耗率，筆尖在圖紙上劃著密密麻麻的標註；溫阮坐在獨立工位，指尖飛快翻閱合同細則，覈對每一筆合作款項的預算。，麵前攤著三張不同風格的設計草稿，炭筆斜斜靠在指尖，目光落在草稿上，眉頭微蹙。，是畫得太滿了。 “江城限定國風高定”，既要玉石的溫潤貴氣，又要現代佩戴的利落，還要避開市麵上爛大街的祥雲、纏枝紋。她連著熬了兩個晚上，推翻了七版草稿，總覺得差了點東西。“硯辭。”，腳步放得很輕，將螢幕遞到她麵前：“剛收到傅氏的工藝對接郵件，對方臨時加了一條 —— 成品要能適配傅氏明年春季珠寶展的主秀舞台，也就是說，款式得更有視覺張力。”，掃過郵件裡 “舞台展示性優先” 的字樣，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炭筆筆桿：“他們之前冇提過。”“是今早臨時調整的，說是董事會那邊加的要求。” 溫阮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補了句，“還有個事，我剛在行業群裡看到，盛藝工藝昨天私下聯絡了傅氏的采購部，報價比我們對接的工藝廠低了三成，想撬走我們的工藝單。”。 “低價代工戶”，主打批量量產，精細活根本做不來，之前就有過高定成品細節粗糙、返工三次的黑曆史。他們突然橫插一腳，明擺著是衝著傅氏這塊肥肉來的。，指尖抵著眉心，沉默了幾秒：“把盛藝近一年的成品瑕疵案例，還有我們合作工藝廠的精細工藝對比圖，整理一份，半小時後，我去傅氏。”“我跟你一起。” 溫阮立刻應聲，轉身去翻資料。 —— 可以接受合理的修改，但絕不能容忍自己的設計，被廉價工藝糟蹋。，傅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落地窗外是江城鱗次櫛比的高樓，傅斯年站在窗前，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目光沉沉。

辦公桌後，副總張誠正低頭彙報：“傅總，盛藝那邊承諾，能把整體工藝成本壓到最低，而且工期能提前半個月，性價比確實更高。”

“性價比。” 傅斯年緩緩回頭，薄唇微勾，笑意卻冇達眼底，“傅氏做高定，談性價比？”

張誠一愣，連忙改口：“不是，我的意思是…… 盛藝那邊有傅老夫人那邊的關係，我想著多給個機會。”

他冇敢明說，盛藝老闆是傅老夫人的遠親，這次是托了人情來的。

傅斯年冇接話，目光落在桌上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檔案上 —— 是蘇硯辭團隊提交的《工藝細節把控手冊》，裡麵連玉石打磨的弧度誤差、鑲嵌爪的粗細都標註到了 0.1 毫米。

就在這時，陳舟敲門進來：“傅總，蘇硯辭小姐和溫阮小姐到了，說要對接工藝合作事宜。”

傅斯年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抬手：“請進來。”

幾分鐘後，蘇硯辭推門而入。

她穿了件極簡的黑色西裝套裙，長髮低束，臉上冇什麼表情，手裡抱著一個黑色檔案夾，步伐沉穩，冇有半分侷促。溫阮跟在她身後，手裡拿著平板，神色戒備。

“傅總。” 蘇硯辭開口，聲音平靜無波，目光掠過一旁的張誠，最後落在傅斯年身上，“關於工藝合作，我有幾點想法，想和您溝通。”

傅斯年頷首，示意她坐下：“請講。”

蘇硯辭將檔案夾打開，推到桌中央，裡麵是兩張對比圖 —— 左邊是盛藝工藝的成品細節，鑲嵌爪歪歪扭扭，玉石邊緣有細微崩口；右邊是她們合作工藝廠的樣品，線條流暢，打磨細膩。

“盛藝的工藝，做不了高定。”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高定的核心是細節，不是低價和速度。傅氏要的是能登上春季主秀的作品，不是批量量產的流水線貨。”

張誠臉色一沉：“蘇小姐，話不能這麼說，盛藝好歹是業內老牌……”

“老牌不代表靠譜。” 蘇硯辭抬眼，目光直視張誠，語氣冇有半分退讓，“張副總可以看看這份瑕疵案例，盛藝近半年接的高定訂單，返工率高達 40%。如果這次合作出了問題，影響的是傅氏的口碑，不是我一個人的設計。”

一句話，直擊要害。

張誠頓時語塞，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隻有空調出風口微弱的風聲。

傅斯年看著蘇硯辭眼底的篤定與執著，指尖輕輕敲擊桌麵，片刻後，緩緩開口：“工藝合作，按蘇小姐原定的方案執行。盛藝那邊，回絕。”

他的語氣很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權威。

張誠不敢反駁，隻能悻悻點頭。

一場暗流湧動的博弈，就這麼塵埃落定。

離開傅氏大樓時，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溫阮長長舒了口氣：“還好你早有準備，不然真要被張誠鑽了空子。說真的，剛纔傅總那句話，算是擺明瞭站我們這邊。”

蘇硯辭低頭整理檔案夾，腳步冇停：“他站的是傅氏的口碑，不是我。”

她分得很清，公私從來都是兩條線。

溫阮看著她清瘦的側臉，無奈地笑了笑，冇再多說，隻是從包裡摸出顆薄荷糖，塞到她手裡：“先緩緩，回去還有一堆事。”

蘇硯辭捏著糖，指尖傳來一絲涼意，沉默著收下。

兩人剛回到工作室，門口就來了不速之客。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文創園門口，車窗降下，露出林薇薇溫婉的側臉。

她今天穿了條米白色的連衣裙，妝容精緻，手裡拿著一杯咖啡，看到蘇硯辭，臉上立刻揚起恰到好處的笑意，推門下車：“蘇小姐，好巧。”

蘇硯辭腳步一頓，抬眸看向她，神色平靜：“林小姐。”

“我剛去傅氏送點檔案，冇想到碰到你。” 林薇薇走到她麵前，目光在她身上輕輕掃過，語氣自然，“聽說你和傅氏的工藝合作出了點小插曲？不過看你這樣子，應該解決了。”

她訊息倒是靈通。

蘇硯辭淡淡頷首：“小事。”

“也是，有斯年在，肯定不會讓彆人欺負你。” 林薇薇笑意不變，話裡卻藏著鋒芒，“不過蘇小姐剛回國，可能不太清楚，江城珠寶圈水很深，有時候光靠專業不夠，還得懂點人情世故。”

這話，明著是提醒，實則是敲打。

溫阮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正要開口，卻被蘇硯辭不動聲色地攔了一下。

蘇硯辭看著林薇薇，眼底冇什麼情緒，語氣依舊平淡：“多謝提醒。不過我做設計，靠的是圖紙和工藝，不是人情。”

一句話，不卑不亢，直接把對方的鋒芒擋了回去。

林薇薇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又恢複如常，抬手捋了捋耳邊的碎髮：“是我多言了。不打擾蘇小姐忙工作，改天有空，一起喝杯咖啡？”

“再說吧。” 蘇硯辭說完，便側身繞過她，徑直走進了工作室。

看著她的背影，林薇薇眼底的溫柔一點點褪去，指尖緩緩收緊，握著咖啡杯的力道重了幾分。

她本以為蘇硯辭是個好拿捏的軟柿子，冇想到這麼硬氣。

看來，這個女人，比她想象的要難對付。

而回到工作室的蘇硯辭，關上門的瞬間，緊繃的肩線微微鬆了鬆。

溫阮忍不住吐槽：“她這話什麼意思？陰陽怪氣的。”

“無非是想給我個下馬威。” 蘇硯辭走到工作台前，重新拿起炭筆，目光落在草稿上，“彆管她，先解決設計的事。”

她不想把精力浪費在這些人際拉扯上。

隻是剛纔林薇薇那句 “有斯年在”，還有傅斯年那句不容置喙的維護，像一顆小石子，輕輕落在她心底，漾開一絲極淡的漣漪。

很快，又被她壓了下去。

窗外陽光正好，工作室裡炭筆劃過紙張的聲音再次響起。

蘇硯辭低頭，筆尖落在草稿紙最中央，添了一筆 —— 不是祥雲，不是纏枝，而是一道利落的、帶著弧度的山紋。

溫潤，卻有鋒芒。

就像她自己。

而此刻的傅氏總裁辦公室，傅斯年看著窗外，指尖摩挲著手機螢幕，螢幕上是陳舟剛發來的訊息：“林小姐在文創園門口和蘇小姐聊過。”

他沉默了幾秒，指尖微微一頓，最終還是放下了手機。

有些事，不必點破，也不必插手。

她要自己站穩腳跟，他隻需要在她身後，不動聲色地掃清障礙就好。

玉台之上，暗流已生。

而琢玉之人，纔剛剛提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