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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以北,江城以南 第5章

作者:許知男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4-23 17:08:13

第5章 學霸林晚晚------------------------------------------,在課桌上切出一塊一塊的金色方塊。粉筆灰在光柱裡緩慢地漂浮,像冬天裡的雪花,隻是落下來的速度慢了無數倍。許知男趴在桌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目光落在斜前方那個位置上。。。課桌上冇有一絲多餘的雜物,課本按照科目分類,從大到小依次排列,書脊朝外。文具盒是透明的,裡麵的筆按照顏色排列,每一支都筆帽朝上。桌麵上鋪著一塊淺藍色的桌墊,邊角壓得服服帖帖。她身後靠牆的位置放著一個白色的三層小書架,擺滿了書——莎士比亞的戲劇集、契訶夫的小說、數學競賽題集、英語原版小說。每一本都包著透明的書皮,書脊上貼著標簽,用秀麗的字跡寫著書名。,背脊挺得筆直。她手裡握著一支藍色熒光筆,正在筆記本上標註重點。筆記本攤開著,白色的紙張上,黑色的字跡工工整整,像印刷出來的一樣。她用不同顏色的筆做了區分——黑色是正文,藍色是補充知識點,紅色是易錯點。,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敬佩,有羨慕,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酸澀。。成績好,長得漂亮,性格開朗,人緣好。老師喜歡她,同學喜歡她,連學校門口的保安大叔都認識她。她是那種天生就站在光裡的人。?許知男把臉往手臂裡埋了埋。桌麵上亂七八糟的,課本和練習冊邊角都捲了,文具盒的拉鍊壞了,用一根橡皮筋綁著。,坐直身體。“晚晚,你就冇有不會的題嗎?”。她把熒光筆的筆帽蓋上,轉過身來,把手臂搭在許知男的桌沿上。她笑了,眼睛彎起來的時候,眼角會形成一個小小的弧度。“當然有啊,”她說,聲音清清脆脆的,“我也有不會的題,隻是我會想辦法解決它。”“什麼辦法?”“問老師,問同學,或者自己查資料。”林晚晚伸手把許知男手裡那支亂畫的圓珠筆抽走,蓋上筆帽,放回她的文具盒裡。“學習嘛,就是不斷解決問題的過程。不會的題就像一堵牆,你翻過去一次,下次就知道怎麼翻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你說得好簡單。”“本來就不複雜啊。”林晚晚歪了一下頭,“你覺得難,是因為你把它想得太難了。你總覺得自己不行,所以你就真的不行了。”,目光落在林晚晚那本工整的筆記本上,又想到自己那本邊角捲曲、字跡潦草的。她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林晚晚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溫熱。“慢慢來,我幫你。”

課間的時候,許知男趴在桌上,看著林晚晚從書包裡掏出一部最新款的手機,放在桌角。她的書包也是名牌的,深藍色的,上麵印著一個許知男叫不出名字的logo。許知男注意到,林晚晚的校服袖口繡著一個很小但很精緻的字母“L”,是她自己找人繡的。

“晚晚,你爸媽是做什麼的?”許知男隨口問道。

林晚晚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停了一下。“做生意的。”她說,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常年在外麵跑,很少回來。”

“那你一個人住?”

“嗯,請了個阿姨做飯。”林晚晚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習慣了。從小學就開始了。”

她說話的時候冇有看許知男,目光落在窗外。操場上有人在跑步,紅色的跑道上三三兩兩的人影在移動。她看了一會兒,收回視線,低頭繼續翻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開始寫今天的計劃。

許知男看著她在紙上工工整整地寫下“距中考還有287天”,然後在下麵列了今天的任務清單。她的字跡很漂亮,橫平豎直,像印刷體。

“你爸媽不管你學習嗎?”許知男問。

“不管。”林晚晚說,“他們隻負責打錢。”她頓了一下,筆尖在紙麵上停了一瞬。“有時候一個月打一次電話,有時候兩個月。上次通話是——”她想了想,“上個月。問我缺不缺錢。”

許知男看著她,忽然覺得,林晚晚好像也冇有那麼讓人羨慕。

十月的第二個週末,學校附近的公園裡桂花開了。許知男約林晚晚出來走走,說是複習太累了,要放鬆一下。林晚晚猶豫了一下,答應了。

她們到的時候,謝辭已經在了。他站在公園門口的桂花樹下,手裡拿著三杯奶茶。看到她們,他走過來,把其中一杯遞給林晚晚。

“給你的。”

林晚晚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標簽——珍珠奶茶,全糖。她笑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喝全糖?”

“知男說的。”謝辭把另一杯遞給許知男。

林晚晚看了許知男一眼,許知男正低頭戳吸管,耳朵尖微微泛紅。林晚晚冇有說什麼,隻是笑了笑。

三個人沿著小路慢慢走。桂花香一陣一陣地飄過來,風一吹,細小的花瓣就簌簌地落下來,落在頭髮上、肩膀上。謝辭走在前麵,偶爾停下來拍幾張照片。他的相機是舊式的膠片機,快門聲很清脆。

“晚晚,你看那個男生。”許知男忽然停下腳步,用手肘碰了碰林晚晚的手臂,下巴朝不遠處揚了揚。

林晚晚抬起頭。

不遠處的桂花樹下,站著一個男生。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子捲到手肘,手裡拿著一本書,低著頭,目光專注。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他的白襯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的側臉很好看,鼻梁挺直,睫毛很長。

林晚晚的手指在奶茶杯上收緊了一下。

“那是江譯,”許知男說,“二班的,年級前十。聽說他爸媽也是做生意的,和你家好像還認識。”

林晚晚冇有說話。她看著那個男生,看著他翻了一頁書,動作很輕。他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乾淨。他站在那裡,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幅畫。

“走吧。”她說,率先邁開步子,往另一個方向走。

“你認識他?”許知男追上來問。

“不認識。”林晚晚說。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她自己知道,心跳快了幾拍。

她認識江譯。不是認識,是知道。知道他是二班的,知道他是辯論隊的最佳辯手,知道他喜歡打籃球,知道他的投籃姿勢很奇怪但他不在乎。她知道的很多,都是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知道的。她從來冇有跟他說過話。不是不敢,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總不能走過去說“你好,我叫林晚晚,我爸媽和你爸媽是生意夥伴”吧?

那天晚上,林晚晚躺在床上,手機螢幕亮著,是班級群的訊息。有人在討論月考的排名,有人在問作業,有人在發無關緊要的表情包。她翻著訊息,手指停在一個頭像上。

江譯的頭像是一張黑色的剪影,看不清臉,隻有輪廓。他的個性簽名是:“不要溫和地走進那個良夜。”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點開他的朋友圈,設置的是“僅展示最近三天”。三天裡他什麼都冇有發。她又往下翻,翻到他以前發的——一張圖書館的照片,配文是“下雨了”。一張籃球場的照片,配文是“今天手感不好”。一張窗外的天空,配文隻有一個字:“夏。”

她看了很久,然後退出來,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窗外的路燈亮著,光線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淡淡的光。她盯著那道光線,想起今天下午在公園裡,他站在桂花樹下翻書的樣子。陽光打在他身上,他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她家裡常用的那個牌子——阿姨上週換了一個,她忘了說她不習慣。

第二天早上,林晚晚到學校的時候,教室裡還冇有什麼人。她走到自己的座位,看到了課桌上的紙條。

紙條是白色的,便簽紙撕下來的,邊緣毛糙。她拿起來展開,字跡是藍色的圓珠筆,有些潦草,但每一筆都很用力。

“下午放學,公園見。——江譯”

她的心跳從正常到加速,從加速到狂跳。她坐下來,把紙條摺好,塞進筆袋最裡麵的夾層裡。她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她的桌麵上,把她的手背曬出一小塊暖色。

下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響了。林晚晚坐在座位上,冇有動。周圍的人都在收拾東西,書包拉鍊的聲音、椅子推動的聲音混在一起。她看著窗外的天色,太陽已經西沉了,光線從金色變成了一種橘紅色。

她站起來,走出教室。走廊很長,日光燈嗡嗡地響,她的腳步聲在牆壁之間來回彈跳。她走出校門,沿著熟悉的街道往公園走。腳步比平時慢了很多。

公園裡很安靜。桂花香比昨天更濃了,鋪了一地。她走到那棵桂花樹下,他已經在了。

江譯站在樹下,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衛衣,手插在口袋裡,背微微靠著樹乾。夕陽的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勾勒得很清晰。他轉過頭,看到了她,笑了。那個笑很淡,隻是一個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但他的眼睛彎了一下,像被風吹皺的水麵。

“你來了。”他說。

林晚晚點點頭。她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隻能發出一個“嗯”。

江譯從樹下走出來,走到她麵前。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大概有一米。她能看到他衛衣領口露出的一小截鎖骨,能看到他手指上有一個很小的疤。

“我注意你很久了。”他說。

林晚晚的心跳停了一拍。

“你學習成績很好,”江譯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人也很開朗。每次在走廊裡看到你,你都在笑。你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

林晚晚覺得自己的臉在燃燒。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白色的板鞋,鞋帶係得很整齊,左右兩個蝴蝶結一樣大。

“我想和你做朋友。”江譯說。

林晚晚抬起頭。她的眼睛裡有一點濕潤,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後她笑了。那個笑不是平時那種開朗的、對誰都會露出的笑,而是一種很私密的、很小心的笑。嘴角隻是微微翹起來,但眼睛裡的光很亮。

“好。”她說。

從那天起,林晚晚的世界裡多了一個人。

他們開始在圖書館一起學習。江譯坐在她對麵,麵前攤著厚厚的習題冊,偶爾抬頭看她一眼,然後低頭繼續寫。他們一起去食堂吃飯。江譯走在她左邊,幫她擋開人群。他們一起放學回家。江譯送她到小區門口,然後轉身走回自己家。

林晚晚發現,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他認真做題的時候會咬筆帽,他打籃球投進的時候會回頭看她一眼。她把這些細節都記住了,記在心裡,像存一顆一顆的糖,不捨得吃,隻是存著。

十二月,學校組織了元旦晚會。林晚晚和江譯一起朗誦《致橡樹》。排練的時候,他們站在空蕩蕩的教室裡,日光燈發出白色的光。江譯站在她旁邊,台詞本拿在手裡,聲音很低,很穩。

“我如果愛你——”他唸到一半,停下來,轉過頭看她。“你彆緊張。”

“我冇緊張。”林晚晚說。

“你的手在抖。”

林晚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確實在抖。她把手背到身後,深吸了一口氣。

江譯笑了一下,冇有說什麼。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旁邊,肩膀離她很近。她能聞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乾淨的,像曬過太陽的棉被。

“跟著我念。”說。

他念一句,她跟一句。兩個人的聲音在空曠的教室裡迴盪,一個低,一個輕,纏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元旦晚會那天,大禮堂裡坐滿了人。林晚晚站在舞台上,燈光打在她身上,白花花的,什麼都看不清。她的手心在出汗,台詞本被她攥得有些皺。音樂響起來,是一首很慢的鋼琴曲。

她開始朗誦。聲音從胸腔裡出來,很穩,很輕,像一條河流。她想起他在桂花樹下翻書的樣子,想起他送她回家時走在她左邊的樣子,想起他投籃投進後回頭看她一眼的樣子。她的聲音越來越穩,越來越柔。

“……我們分擔寒潮、風雷、霹靂;我們共享霧靄、流嵐、虹霓。彷彿永遠分離,卻又終身相依。”

她唸完最後一句,音樂也剛好結束。台下安靜了兩秒,然後掌聲響起來。林晚晚站在舞台上,轉過頭看江譯。他也在看她,嘴角帶著笑。

“太好了!”許知男的聲音從台下傳來。

林晚晚笑了。那個笑很真,很亮。

初三下學期,時間像被人按了快進鍵。黑板上倒計時的數字一天比一天小,教室裡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林晚晚每天除了上課,就是在圖書館學習。她七點到學校,去圖書館占靠窗的位置。那個位置能看到操場,江譯每天早上會在操場上跑兩圈。中午她不去食堂,讓許知男帶一個麪包和一瓶酸奶,坐在圖書館裡邊吃邊看書。

她的成績穩定在年級前三,數學偶爾會考滿分,英語從來不低於一百四。老師在家長會上表揚她,說她是“全年級最穩定的學生”。林晚晚坐在座位上,看著窗外的天空,心裡很平靜。

三月的一個傍晚,林晚晚在圖書館等江譯。他們已經約好了,放學後一起去吃學校門口新開的那家麪館。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攤著一本英語筆記,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窗外的玉蘭花開了一樹,白色的花朵厚厚的,像一隻一隻停在枝頭的白鴿。

有人在她對麵坐下來。她抬起頭,是江譯。他的表情不太對,嘴角是平的,眼睛也冇有彎。他坐在那裡,手放在桌麵上,手指微微蜷縮著。

“晚晚,”他說,“我有事要跟你說。”

林晚晚放下筆。“什麼事?”

江譯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窗外,看著那棵玉蘭樹,看了很久。然後他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

“我要出國了。”

林晚晚的手指在桌麵上收緊了一下。“你說什麼?”

“我爸媽要移民了。”江譯說,聲音很輕,“下個月就走。”

林晚晚看著他。他的眼睛很黑,很亮,瞳孔裡映著窗外玉蘭花的倒影。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去哪個國家?”她問。

“墨爾本。”

墨爾本。她在腦子裡搜尋這個地名,很遠,在南半球,和這裡隔著整個太平洋。

“多久?”她問。

“不知道。”江譯說,“可能幾年,可能——”他冇有說下去。

林晚晚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她的手指在發抖,很輕微的抖。她把它們握成拳頭,放在膝蓋上。

“那我們還聯絡嗎?”她問。

江譯伸出手,覆在她的拳頭上。他的手很溫暖,掌心乾燥。“會的。”他說,“我一定會聯絡你的。”

林晚晚點了點頭。她冇有哭。她隻是坐在那裡,讓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感受著他的溫度。

那天晚上,林晚晚回到家,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她坐在書桌前,打開檯燈。暖黃色的光照亮了桌麵,照亮了桌上攤開的英語筆記,照亮了筆記本上工工整整的字跡。她拿起筆,在今天的計劃後麵打了個勾。然後她翻開日曆,在三月的最後一天畫了一個圈。那是江譯走的日子。

她冇有哭。她隻是坐在那裡,看著那個圈,看了很久。

江譯走的那天,林晚晚冇有去機場送他。他說不用送,她說好。那天早上,她照常去學校上課。第一節課是語文,講的是《嶽陽樓記》。老師在講台上念著“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聲音洪亮,抑揚頓挫。林晚晚坐在座位上,看著窗外。天空很藍,冇有雲,一架飛機從雲層下麵飛過,留下一道白色的尾跡雲。

她盯著那道尾跡雲,看它慢慢擴散,慢慢變淡,最後消失在藍色的天空裡。她的眼眶熱了一下,但冇有哭。她把目光收回來,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不是筆記,是江譯的個性簽名——“不要溫和地走進那個良夜。”

她把那行字用藍色熒光筆塗了底,又在那行字下麵畫了一條線。線畫得很直,比平時畫的任何一條線都直。

許知男注意到林晚晚最近不太對勁。

她的書桌還是整潔的,筆記本還是工整的,成績還是穩定的。但她不再笑了。不是那種不笑的“不笑”,是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裡冇有光了。那種光不是被什麼東西遮住了,是滅了。像一盞燈,被人關掉了開關。

“晚晚,你怎麼了?”許知男在課間問她。

林晚晚從筆記本上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冇事。”她說。

“你最近都不怎麼說話了。”

“冇什麼好說的。”

許知男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伸出手,放在林晚晚的手背上。林晚晚的手很涼,指尖冰冷。

“晚晚,”許知男說,“你要是有什麼心事,可以和我說。

林晚晚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很短,隻是在嘴角停留了一瞬。“真的冇事。”她說,“就是有點累。”

她把目光移開,落在窗外。操場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在散步。陽光照在紅色的跑道上,亮得有些刺眼。她看了一會兒,收回視線,低頭繼續寫作業。

許知男知道她在撒謊。但她冇有再追問。她隻是把手收回來,翻開自己的課本,開始做下一道題。

四月的風從窗戶吹進來,帶著玉蘭花的甜香。教室後麵的黑板上,倒計時的數字從一百變成了九十九,從九十九變成了九十八。林晚晚看著那些數字一天一天地變小,心裡很平靜。她冇有哭,冇有鬨,冇有像彆人以為的那樣崩潰。她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做她該做的事——上課,做筆記,刷題,考試。一切如常。

但許知男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林晚晚的笑不一樣了。以前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一彎新月,眼角會形成一個小小的弧度。現在她也會笑,但笑起來的時候,眼睛不彎了。那種光不見了。像一盞燈滅了,開關被人拆掉了,再也打不開了。

“晚晚,”許知男有一次在放學後叫住她,“你真的冇事嗎?”

林晚晚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夕陽的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打在林晚晚的臉上,把她的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知男,”她說,“我要考京大。”

許知男愣了一下。“我知道,你一直想考京大。”

“嗯。”林晚晚點了點頭,“我會考上的。”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念一份通知。但許知男聽出了那種平靜底下的東西——像冰麵下的水流,看不到,但能感覺到。冰麵很厚,水流很急,但不會裂開。因為她不會讓它裂開。

“我們一起加油。”許知男說。

林晚晚看著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很輕,隻是一個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但她的眼睛彎了一下,像被風吹皺的水麵。隻是一下,然後就冇有了。

“好。”她說。

兩個人並肩走出教學樓。走廊很長,日光燈嗡嗡地響,她們的腳步聲在牆壁之間來回彈跳。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林晚晚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教學樓。三樓的窗戶亮著燈,有人在教室裡自習。

“知男,”她說,“你說,距離能打敗什麼?”

許知男愣了一下。“什麼?”

林晚晚冇有回答。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路燈亮了,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瘦瘦的,長長的。她的書包在肩上一晃一晃的,拉鍊上掛著一個很小的鑰匙扣,是一個銀色的小飛機。

許知男看著那個小飛機在路燈下一閃一閃的,忽然想起江譯走的那天,天空很藍,冇有雲,一架飛機飛過,留下一道白色的尾跡雲。

她冇有再問。她隻是跟上去,走在她旁邊。兩個人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投在人行道上,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誰都冇有說話,隻是走著。風吹過來,帶著四月的暖意和玉蘭花的甜香,把她們的頭髮吹到臉上。她們伸手撥了一下,繼續走。

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著,把回家的路照得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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