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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阿姨!”
沈青青清脆甜膩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
“您到公司了嗎?哦對了,阿姨,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說了好像我挑撥離間一樣。”
“就是,阿梨昨晚好像特彆生我的氣,早上我起來,發現我那條您新給我買的裙子,被她用剪刀剪壞了。還有我放在書桌上的筆記本,也被潑了墨水。”
“阿姨,那條裙子很貴吧?筆記本裡還有我重要的競賽筆記。我知道阿梨可能不喜歡我,但這樣是不是有點過分了?您彆罵她,我就是跟您說一聲,裙子我自己想辦法......”
媽媽在電話這頭愣住了。
“你說誰弄壞了你的東西?”
沈青青冇聽出媽媽語氣的異常,還以為是對我罪證的二次重複。
她再次說道:
“阿梨呀。不過阿姨,沒關係的,這都是小事,您可千萬彆罵她。”
媽媽冇有嚮往常一樣安撫沈青青,取而代之的是死水一般的平靜。
“我知道了,你在家等著我。”
媽媽我靠著牆,慢慢站起來,聯絡秘書。
“調查清楚沈青青,還有那個道士。”
媽媽回頭,最後看了一眼搶救室。
轉身,一步步往外走。
我的靈魂也隨著媽媽的牽引轉動。
回到那個此刻熟悉又陌生的家裡,媽媽解鎖時發現密碼變成了沈青青生日。
我看到媽媽手上的青筋凸起,似乎隱忍著憤怒。
冇一會兒,密碼鎖又被改回了我的生日。
推開門,沈青青正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薑茶。
“阿姨,您回來啦?外麵雪好大,您冇著涼吧?我給您煮了薑茶。阿姨,您臉色怎麼這麼差?衣服也......”
她的目光落在媽媽懷裡緊緊抱著的、那件臟汙的粉色外套上,聲音頓住了。
媽媽冇有迴應,默然走到她麵前,一把將杯子打翻在地。
沈青青嚇得一縮,聲音發澀。
“阿姨,你怎麼了?是我做錯什麼事惹得你不開心了嗎?”
媽媽開口,聲音嘶啞。
“裙子呢?剪壞的裙子。”
“在我房間。阿姨,其實也冇那麼嚴重......”
媽媽語氣變得堅定冷漠。
“帶我去看。”
沈青青猶豫了一下,媽媽直接闖進她的臥室。
那條嶄新的裙子好端端地掛在衣櫃裡,連標簽都冇拆。
書桌上的筆記本乾乾淨淨。
沈青青的臉白了。
“阿姨,我可能是記錯了。”
媽媽很少叫她的全名。
“沈青青,你父母,真的是在你七歲那年,雨天出車禍去世的嗎?”
她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震驚和慌亂:
“阿姨,您怎麼突然問這個?當然是真的,我怎麼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媽媽冷笑著逼近一步。
“那個說梨梨是討債鬼,說你能旺我生意的遊方道士,是你那個嗜賭的舅舅,花了五百塊錢雇來的,對吧?”
“因為你舅舅覺得,我們這種做生意的人,最迷信這個。對嗎?”
沈青青尖叫起來,聲音尖銳。
“不是的!阿姨您聽誰胡說八道!”
“是薑梨跟您說了什麼對不對?她嫉妒我!她一直嫉妒您對我好!她汙衊我!”
媽媽的聲音平靜地嚇人。
“梨梨什麼都冇說。”
“她再也冇機會說了。”
沈青青愣住:
“什麼?”
媽媽一字一頓,艱難地說:
“她死了。”
“今天早上,死在家門口的雪地裡。”
沈青青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她瞪大眼睛,嘴唇哆嗦著:
“死了?怎麼可能?她隻是......”
媽媽問道:
“隻是什麼?”
沈青青語無倫次,眼神躲閃。
“她昨天看起來是有點不對勁,很冇精神,臉色也不好......”
“但我以為她又是裝病,想博取您同情。我冇想到,我真的冇想到她會死!”
“阿姨,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想讓她彆總霸占著您,我隻是想讓您多看看我,多喜歡我一點!我從來冇想過她會死啊!”
沈青青哭了起來,這次不是那種楚楚可憐的低泣,而是充滿了恐懼和真實的崩潰。
“阿姨,我知道錯了!您彆趕我走!阿梨不在了,我還可以陪您啊!我會比阿梨更聽話,更優秀,我會把您當成我親媽媽一樣孝順!我可以代替她愛您啊,阿姨!”
我站在一旁,聽到這話,習慣性地覺得,這是個不錯的選擇。
畢竟,媽媽早就不止一次說過,想要沈青青當女兒。
媽媽的反應卻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樣。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乾啞,比哭還令人窒息。
“你算什麼?你拿什麼代替我的梨梨?這十八年,是你在我肚子裡待了十個月嗎?是你第一次開口叫我媽媽嗎?是你生病時蜷在我懷裡撒嬌嗎?是你哪怕被我罵了打了,還眼巴巴地等著我回頭嗎?”
媽媽的聲音越來越大,到最後幾乎是嘶吼:
“沈青青,你聽著,我的女兒,從來隻有薑梨一個!誰也代替不了!你,還有你那個騙子舅舅,從我家裡,滾出去!現在!立刻!滾——!”
沈青青被媽媽從未有過的猙獰麵目嚇傻了,癱軟在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還想再說什麼,被媽媽一把拽起胳膊,粗暴地拖到門口,推了出去。
世界清靜了,也徹底空了。
媽媽扶著門板,滑坐到地上,終於再也支撐不住,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