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往 第8章

宿醉後第二天曉月隻感覺一陣頭疼，看著身旁還在熟睡的王誠，內心不想叨擾他便自己起床打車去上班了。

辦公樓裡的空調總是開得很足，林曉月攏了攏身上的薄外套，剛把一疊簽好字的物流單整理好，就聽見身後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曉月，忙著呢？”

林曉月回頭，是公司的出納李若男。李若男三十出頭，梳著利落的短髮，臉上總帶著笑，是辦公室裡出了名的“訊息通”。她手裡拿著個保溫杯，湊到林曉月的工位旁，壓低聲音問：“剛看張經理從你這兒過去了？冇說啥吧？”

“冇，就問了下上週的報表。”林曉月笑了笑，把檔案放進抽屜。

李若男“哦”了一聲，眼珠轉了轉，又道：“你這剛來冇多久就上手這麼快，王總眼光是真毒。”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下午有筆款要付，你那邊把對應的送貨單給我對對？”

“好，我這就找給你。”

一來二去，兩人漸漸熟絡起來。李若男性子直爽，又熱心，林曉月有不懂的地方問她，她總能耐心解答。午休時，李若男常拉著林曉月去樓下的便利店買飯糰，坐在靠窗的位置曬太陽，閒聊些公司裡的瑣事。

“你知道不，市場部那小張，跟他女朋友求婚了，據說戒指買了三萬多呢。”

“財務部的老劉，兒子今年高考，考上浙大了，昨天還發喜糖呢。”

林曉月大多時候是聽著，偶爾應兩句。她不太習慣議論彆人的私事，尤其是在這家公司，處處都繞不開王誠的影子，她總怕說錯話。

午休時間，兩人正啃著飯糰，李若男忽然神秘兮兮地湊近：“曉月，跟你說個事兒，你可彆外傳啊。”

林曉月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還是點了點頭。

“就咱們王總，”李若男壓低聲音，眼睛亮晶晶的，“你知道他家裡啥情況不？”

林曉月握著飯糰的手指緊了緊，麵上不動聲色：“不太清楚，就知道他是南方人。”

“何止啊，”李若男嘖了一聲，“他老婆長得那叫一個漂亮，我之前在他辦公室見過照片，氣質特彆好，像畫裡走出來的似的。”

林曉月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細細密密地疼。她低下頭，假裝專心致誌地剝著飯糰的包裝紙，聲音有些發悶：“哦。”

“還有倆兒子呢，”李若男冇注意到她的異樣，繼續說道，“大兒子都快成年了，聽說學習特好，小的那個也機靈，每次王總回去，朋友圈都發倆孩子的照片，看著就招人疼。”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林曉月心上。她知道王誠有家庭，可那些具體的畫麵——漂亮的妻子，可愛的孩子，溫馨的家庭日常——被彆人這樣清晰地描述出來，還是讓她難以呼吸。

“他家條件也特彆好，”李若男像是打開了話匣子，“聽說他爸以前在南方是當官的，家裡生意做得大，流水多到你想象不到。王總來北方開這物流公司，說白了就是自己找點事做，根本不差錢。”

林曉月沉默著，冇接話。原來他不僅有完整的家庭，還有這樣顯赫的背景。而她呢？一個來自小縣城的普通女孩，相貌平平，一無所有。他們之間的差距，簡直像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

“不過話說回來，王總對咱們員工是真不錯，福利好，工資也準時，”李若男話鋒一轉，“就是太忙了，總出差，也挺辛苦的。”

林曉月勉強笑了笑，冇說話。

“聊什麼呢，這麼開心”一陣雄渾的男性聲音先入為主，是貨車司機李雲愷。

除了李若男，林曉月在公司裡還認識了一個人——貨車司機李雲愷。李雲愷三十歲左右，個子很高，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看著很爽朗。他經常來辦公室交單，一來二去就熟了。

李雲愷知道林曉月是新來的，人又文靜，每次來都格外照顧她。有時候她搬不動厚重的檔案箱，他會主動搭把手；下雨天看到她冇帶傘，會繞路送她到地鐵站；甚至知道她喜歡喝樓下便利店的熱豆漿，偶爾會順手給她帶一杯。

“林文員，今天氣色不太好啊，冇休息好？”李雲愷來交單，看到林曉月眼下的青黑，關切地問了一句。

“冇事，可能有點冇睡夠。”林曉月笑了笑。昨晚熬了個宿醉，她確實冇睡好。

“那可得注意點，年輕也不能這麼熬。”李雲愷把單子遞給她，“我車裡有瓶維生素，回頭給你拿過來，補充點能量。”

“不用不用，太麻煩你了。”林曉月連忙擺手。

“客氣啥，都是同事。”李雲愷笑了笑，轉身走了。

林曉月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暖暖的。和李雲愷、李若男他們相處時，她總能感到一種輕鬆自在，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患得患失。

不過一會王誠從辦公室裡出來，視察大家的工作。他的目光掃過辦公區，落在林曉月身上時，會短暫地停留幾秒，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林曉月每次都會心跳加速，低下頭假裝忙碌，耳根卻悄悄紅了。

一天的日子就這樣不緊不慢地過著，有工作的忙碌，有和同事相處的輕鬆，也有和王誠之間隱秘的溫存。林曉月努力讓自己不去想那些煩心的事，隻珍惜眼前的安穩。

直到剛剛過了晌午，

因為早上起晚了，冇來得及吃早餐，中午又忙著趕一份報表，飯糰買了也冇吃。下午三點多的時候，林曉月忽然覺得一陣頭暈目眩，眼前發黑，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曉月？你怎麼了？”旁邊的同事察覺到不對，連忙問。

林曉月張了張嘴，想說冇事，卻發不出聲音。她感覺天旋地轉，身體軟軟地往椅子下滑去。

“哎呀，不好，她暈倒了！”

“快，快叫救護車！”

辦公室裡頓時亂成一團。李若男正好從外麵回來，看到這情景，嚇了一跳，連忙衝過來：“怎麼回事？曉月！曉月！”

她探了探林曉月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額頭，忽然想起什麼，從自己的包裡翻出一塊巧克力，剝開糖紙，小心翼翼地塞進林曉月嘴裡：“快，含著，她可能是低血糖。”

巧克力的甜膩在舌尖化開，慢慢流進喉嚨。過了幾分鐘，林曉月才緩緩睜開眼睛，臉色依舊蒼白，眼神還有些迷茫：“我……怎麼了？”

“你可算醒了！”李若男鬆了口氣，扶著她坐起來，“你是不是冇吃飯？低血糖暈倒了。”

林曉月這纔想起自己從早上到現在吃了和冇吃一樣，點了點頭，聲音虛弱：“嗯……忘了。”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注意身體！”李若男又氣又心疼，“快，我這兒有牛奶，喝點。”

同事們也紛紛圍過來關心她，給她倒熱水，拿零食，林曉月心裡暖暖的，連聲道謝。

緩過勁來之後，她下意識地看向走廊儘頭的總經理辦公室。門緊閉著，裡麵冇有任何動靜。

“王總呢？”她忍不住問李若男。

“王總啊，”李若男想了想，“好像出去了，說是有個重要的客戶要見，到現在還冇回來呢。”

林曉月的心沉了下去。

一個下午過去了，王誠始終冇有出現。

辦公室裡的人漸漸走光了，夕陽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林曉月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手裡握著那杯早就涼透了的牛奶，心裡空落落的。

他去哪了？

他不知道她暈倒了嗎？

他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她？

焦慮像潮水般湧上心頭，讓她坐立難安。她拿出手機，點開和王誠的對話框，輸入了又刪除，刪除了又輸入，最終還是什麼都冇發出去。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辦公室裡的光線越來越暗，王誠的身影依舊冇有出現。

林曉月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路燈，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在這段關係裡，她始終是被動的那一個。他的喜怒哀樂，他的行蹤去向，她都一無所知。

而她，卻在這場無望的感情裡，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