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往 第3章

車子駛進一片安靜的小區，路燈在樹影間投下斑駁的光。王誠停好車，牽著林曉月的手走進電梯。她的手指還在微微發顫，掌心沁出薄汗，被他溫熱乾燥的手掌包裹著，卻奇異地安定了些。

他家在十五樓，打開門的瞬間，林曉月聞到一股淡淡的雪鬆味，乾淨又清冽。房子是寬敞的複式，裝修是極簡的冷色調，傢俱不多，卻處處透著質感。客廳的落地窗正對著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在遠處連成一片，溫柔地鋪展在黑暗裡。

“隨便坐，我去給你找件睡衣。”王誠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林曉月侷促地站在玄關，看著他轉身走進臥室的背影，心跳依舊快得不像話。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皺巴巴的襯衫裙，又瞥了眼光潔如鏡的地板，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誤入精緻陳列館的莽撞小孩。

王誠拿來一件黑色的棉質T恤，遞給她：“先湊合一下。”

衣服上還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很大，能當裙子穿。林曉月接過，小聲道了謝，拿著去了浴室。

熱水嘩嘩地澆在身上，洗去了一天的疲憊和狼狽，卻洗不掉心裡的慌亂。鏡子裡的自己，臉頰依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眼神裡帶著連自己都看不懂的迷茫和期待。她對著鏡子深吸一口氣，試圖理清楚混亂的思緒，可腦海裡翻來覆去都是王誠的臉——他低頭吻她時的認真，他說等了一夜時的疲憊，還有此刻這間房子裡屬於他的氣息。

躺到客房床上時，已經是淩晨六點多。床墊柔軟得不像話，蓋在身上的被子也帶著那股好聞的雪鬆味，可林曉月就是睡不著。隔壁房間靜悄悄的，她能隱約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這過分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不知道輾轉反側了多久，她聽見房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王誠走了進來，身上穿著同係列的灰色家居服，頭髮濕漉漉的，像是剛洗過澡。

“冇睡著？”他走到床邊，聲音放得很輕。

林曉月點點頭，往裡麵挪了挪，給他騰出點位置。他在床邊坐下，床墊微微陷下去一塊。

“在想什麼？”他問。

“冇……冇什麼。”她攥著被子的一角，指尖發白，“就是覺得……有點不真實。”

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自然又親昵：“我像騙子嗎？”

“不像。”林曉月立刻搖頭，抬頭看他時，正好撞進他含笑的眼睛裡。那裡麵冇有了白天的疏離，也冇有了清晨的熾熱，隻剩下溫和的暖意，像春日午後的陽光，讓人忍不住想靠近。

“我老家在南方，”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緩慢，“大學畢業後來的這邊，打拚了快二十年，纔有了現在這點樣子。”

林曉月安靜地聽著，這是她第一次聽到他說自己的事。原來再沉穩強大的人，也有過從零開始的艱難。

“你呢？”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桐城是個好地方，山清水秀的。”

“嗯，”她笑了笑，眉眼彎成好看的弧度，“就是太小了，總想出來看看。爸媽總說我心野，其實我就是……想活得不一樣點。”

“不一樣？”

“嗯，”她低下頭，聲音輕輕的，“不想像他們那樣，一輩子守著個小鋪子，一眼就能望到頭。”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冇有對錯。但年輕的時候，多試試總是好的。”

他的話像一顆石子，在她心裡漾開圈圈漣漪。原來他懂她的不甘。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車流聲。林曉月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和房間裡的雪鬆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讓她安心的氣息。她忽然鼓起勇氣，輕輕往他身邊靠了靠。

王誠冇有動。

她再靠近一點，直到肩膀碰到他的胳膊。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布料傳過來，燙得她心尖發顫。

“王總……”她輕聲喚他，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和依賴。

“叫我王誠。”他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著她。

“王誠……”她念出這兩個字，舌尖像是被燙了一下。

下一秒，他俯身靠近，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臉頰。這一次，林曉月冇有閉眼，她看著他越來越近的臉，看著他眼裡清晰映出的自己，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情愫。

“怕嗎？”他的唇離她隻有幾毫米，聲音低啞得像情人間的呢喃。

林曉月搖搖頭，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卻奇異地平靜下來。她伸出手，環住了他的脖子，主動迎了上去。

這個吻比清晨那個更加纏綿，帶著破釜沉舟的勇氣，和孤注一擲的溫柔。他的手輕輕撫上她的後背，動作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褪去了所有的急切，隻剩下細細密密的疼惜。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銀色的光帶。房間裡的呼吸聲漸漸變得沉重，衣物滑落的窸窣聲被無限放大。林曉月像一株攀附的藤蔓，緊緊纏繞著他，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他沉穩的心跳，和他身上讓她沉淪的氣息。

她是第一次這樣和陌生人，雖然在大學和男朋友有過，但是這樣瘋狂的行動還是頭一回，她緊張得渾身發顫，卻又無比確定自己想要什麼。在這個陌生的城市，在這個空曠的房子裡，這個男人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哪怕她知道這或許隻是鏡花水月，也甘願在此刻沉淪。

翻雲覆雨，抵死纏綿。直到窗外泛起魚肚白，兩人才相擁著沉沉睡去。林曉月窩在他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像聽著最安穩的催眠曲，一夜無夢。

再次醒來時，已經是中午。陽光透過落地窗灑滿房間，刺得人睜不開眼。林曉月猛地坐起來，身上的被子滑落，露出佈滿曖昧紅痕的皮膚。

旁邊的位置已經空了，隻剩下一點殘留的溫度。

昨晚的畫麵像潮水般湧入腦海，清晰得讓她臉頰發燙。她慌亂地抓過被子裹住自己，心臟“怦怦”直跳，一股強烈的悔意突然湧上心頭。

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他們才認識不到一天，她甚至還不瞭解他，就已經……

她用力抓著自己的頭髮，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怎麼會這麼衝動？就因為他長得好看，對她稍微好一點，就把自己全盤托出了？

“醒了？”王誠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三明治和牛奶，“餓了吧，先吃點東西。”

林曉月低著頭，不敢看他，聲音細若蚊蚋：“嗯。”

他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在床邊坐下，伸手想碰她的頭髮，卻被她下意識地躲開了。

王誠的手頓在半空，隨即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語氣依舊溫和：“怎麼了？不舒服？”

“冇有。”她搖搖頭，掀開被子下床，腳步有些虛浮，“我去洗漱。”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衝進了浴室，鎖上門，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鏡子裡的自己，眼波流轉，帶著剛經曆過情事的嫵媚，可眼底深處卻是滿滿的慌亂和無措。

她該怎麼辦？就這樣跟他不清不楚地下去嗎？還是……

出來的時候，王誠已經把早餐擺到了餐桌上。他坐在對麵，安靜地看著她，眼神裡帶著探究，卻冇有逼問。

林曉月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啃著三明治，味同嚼蠟。

“下午冇什麼事，再睡會兒？”他忽然開口。

她愣了一下，抬頭看他，他的表情很平靜，彷彿昨晚的一切隻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嗯。”她含糊地應了一聲。

吃過飯，她回到客房，卻怎麼也睡不著。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王誠溫柔的眼神，一會兒是自己荒唐的衝動，一會兒又想起老家父母期待的眼神。

迷迷糊糊間，她感覺身邊的床墊陷了下去。王誠躺了過來，從身後輕輕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彆想太多。”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安撫的意味，“跟著感覺走就好。”

林曉月冇有說話，隻是任由他抱著。或許是他的懷抱太過溫暖，或許是昨晚真的太累了，她竟然真的又睡著了。

再次醒來時，天色已經暗了。房間裡冇開燈，隻有窗外的月光靜靜流淌。王誠還抱著她，呼吸均勻，似乎睡著了。

林曉月轉過身，藉著月光打量他的側臉。他的睫毛很長，睡著的時候，褪去了白天的銳利和成熟，顯得有幾分柔和。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

他忽然睜開眼，捉住了她的手腕。

四目相對，空氣瞬間變得曖昧。

冇有多餘的話語，一個吻便足以說明一切。這一夜，比前一晚更加熱烈，也更加沉淪。林曉月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明知可能會粉身碎骨，也隻顧著此刻的喘息。

第二天早上，王誠送她回去。車子停在她出租屋樓下，他轉過頭看著她：“鑰匙找回來了嗎？”

“嗯，房東昨天下午過來幫我開了門，鑰匙也配好了。”林曉月低頭係安全帶，不敢看他。

“那……我先上去了。”她推開車門，想快點逃離這尷尬的氛圍。

“林曉月。”他叫住她。

她回過頭。

“好好休息，上班的事……等我電話。”他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

“好。”她點點頭，推開車門跑上了樓。

回到出租屋，看著熟悉又簡陋的房間，林曉月纔像是終於回到了現實。她把自己摔在床上，用被子矇住頭，心裡空落落的。

接下來的兩天，王誠沒有聯絡她。

電話不接，微信不回。

林曉月從最初的期待，到不安，再到最後的失望。她看著手機螢幕，一次次點開和他的對話框，輸入又刪除，最後隻剩下一片空白。

原來真的是她自作多情了。

他不過是一時興起，而她卻當了真。她甚至開始懷疑，那場麵試，那次意外，是不是都是他設計好的？就為了……

她用力甩了甩頭，不敢再想下去。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砸在手機螢幕上，暈開一片水漬。

她不僅被騙了身體，還可能丟了那份好不容易得來的工作。林曉月，你可真傻啊。

她為自己的一腔熱血，付出了最慘痛的代價。

就在她蜷縮在被子裡，哭得昏昏沉沉，準備睡覺的時候，手機螢幕忽然亮了一下。

是王誠發來的訊息，隻有兩個字：

“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