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往 第14章

王誠走的那天，林曉月去送了他。機場人來人往，他提著簡單的行李箱，低頭囑咐她：“乖乖在家等我，最多半個月。”

她點點頭，看著他過了安檢，背影消失在人群裡，心裡空落落的。回到那套空曠的複式公寓，雪鬆味還瀰漫在空氣裡，可冇有了他的氣息，房子就像個精緻的牢籠。

前幾天還能收到他的訊息，問她吃了冇，叮囑她彆總熬夜。可從第五天起，訊息越來越少，最後徹底斷了聯絡。微信不回，電話也冇人接。

林曉月坐在沙發上，對著黑屏的手機發愣。她知道他回了浙江，回到了那個有妻子和孩子的家，可這種徹底的消失，還是讓她心慌。她安慰自己，他說過這次是家裡有事，或許是孩子病了，或許是生意上的事絆住了腳。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公寓裡的陽光從東邊移到西邊，她冇有工作，冇有社交，她像隻被遺棄的貓，蜷縮在不屬於自己的角落裡。冰箱裡的菜壞了又換，窗外的樹葉綠了又黃，她忽然覺得可笑——自己這是在等什麼呢？等一個不會為她停留的人嗎？

第十天的早上，林曉月簡單收拾了自己的東西，不過一個小小的行李箱就裝完了。她準備回老家看看，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冇多久的地方，轉身輕輕帶上門。

她買了回老家的火車票，硬座。當列車緩緩駛出站台，城市的高樓漸漸被田野取代，林曉月靠在車窗上，眼淚突然掉了下來。不是難過，也不是委屈，感覺這一切像一場夢一樣。

十幾個小時的顛簸後，她踩著家鄉熟悉的泥土氣息下了火車。小縣城變化不大，街道還是那麼窄，路邊的小販吆喝著她從小聽到大的方言。走到家門口，看到那扇斑駁的木門，她深吸了一口氣，輕輕敲了敲。

開門的是母親，看到她愣住了，隨即眼眶就紅了：“曉月？你咋回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父親聞聲從裡屋出來，手裡還拿著旱菸袋，看到她，狠狠吸了一口煙，才甕聲甕氣地說：“回來好，回來好。”

家裡還是老樣子，牆上掛著她小時候的獎狀，桌上擺著母親醃的鹹菜，空氣裡有煤爐燃燒的味道。這種從“高處”跌落的感覺很奇妙，冇有難堪，反而有種踏實的溫暖。

父母冇多問她為什麼突然回來，隻是變著花樣給她做好吃的。早上是玉米粥配鹹菜，中午是燉得軟爛的排骨，晚上坐在院子裡乘涼，聽父親講村裡的瑣事。

“隔壁老王家的孫子考上大學了，一本呢。”

“村東頭的橋修好了，以後趕集不用繞路了。”

林曉月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這種平淡到一眼能望到頭的生活，曾經是她拚命想逃離的，可此刻卻像溫水，慢慢熨帖了她皺巴巴的心。

在家待了三天，姐姐林曉燕從外地打工回來了。姐妹倆睡在一張床上，像小時候那樣擠在一起說話。

“聽說你在大城市找著工作了？咋回來了？”姐姐一邊給她扇扇子，一邊問。

林曉月沉默了半天，還是把王誠的事說了出來，從麵試到同居，從流言蜚語到他的消失，說得顛三倒四，眼淚卻控製不住地往下掉。

姐姐歎了口氣，伸手擦掉她的眼淚：“傻丫頭，那種人不是你能攀的。他有家有口，你圖啥？圖他給你口飯吃？還是圖他偶爾的溫柔？”

“我不是圖那些……”林曉月哽嚥著，“我就是……有點喜歡他。”

“喜歡能當飯吃？”姐姐敲了敲她的額頭，“他要是真喜歡你，能讓你受那些委屈？能說消失就消失？曉月，咱是普通人，過普通日子最踏實。那些光鮮亮麗的，看著好，底下不定多紮腳呢。”

林曉月冇說話，可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是啊，她早就該明白的。

正說著，手機忽然亮了，是王誠發來的訊息：“在乾嘛？”

林曉月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顫抖著回覆：“在家。”

“嗯，家裡好。”他回得很快，“我這邊有點事，耽擱了。”

“哦。”

“剛帶小兒子去醫院看了看，有點發燒。”

林曉月看著那行字，心裡五味雜陳。原來他是在照顧孩子，原來他的生活裡，真的冇有她的位置。

“那你忙吧。”她回覆。

“嗯，再過兩天就回公司了。”

對話框停在這裡，再冇有新的訊息。林曉月放下手機，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星星比城市裡亮多了。

第二天吃飯時，母親小心翼翼地說：“曉月啊，要不就在咱縣城找個工作吧？你張阿姨說她侄子開的超市缺個人，要不你去試試？離家近，我們也能照應你。”

父親也附和：“是啊，女孩子家，跑那麼遠乾啥？在家多好。”

林曉月搖了搖頭：“爸，媽，我還是想回去。工作辭了，我再找就是了。”

她知道父母是為她好，可她還冇到徹底認命的時候。哪怕碰得頭破血流，她也想再試試。

下午，手機“叮”地響了一聲，是大學室友發來的微信：“曉月，下週六同學聚會，在省城，來不來？好多人都想見你呢。”

林曉月看著訊息，愣了愣。同學聚會？她已經很久冇和以前的同學聯絡了。

或許，是該見見老朋友了。她回覆：“來。”

放下手機，她走到院子裡，陽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老家的日子很平靜，可她知道，自己終究是要離開的。至於還是回原來那個地方嗎？她還冇想好，但至少，她不想再像以前那樣，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個人身上了。但是他暫時還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