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往 第10章

KTV包廂裡的音樂震得人耳膜發疼，彩色的射燈在煙霧繚繞中晃來晃去，把每個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劉振華已經喝得酩酊大醉，舌頭都有些打卷，端著酒杯搖搖晃晃地走到林曉月身邊。

“林……林小姐，”他打了個酒嗝，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麵而來，“剛纔那首歌……唱得真好聽，再……再唱一個？”

林曉月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笑著搖頭：“不了，我有點累。”

“累什麼呀，年輕就是好，精力旺盛……”劉振華說著，手就不自然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手指還輕輕捏了一下。

林曉月的身體瞬間僵住，像被針紮了一樣，心裡一陣反胃。她不動聲色地移開肩膀，避開他的觸碰：“華仔哥，您喝醉了，坐會兒吧。”

“我冇醉！”劉振華眼睛瞪得溜圓，藉著酒勁又往她身邊湊了湊，手直接伸過來想攬她的腰，“跟哥……跟哥喝一個，喝完哥……哥給你介紹生意……”

他的手指已經碰到了她的衣角，帶著黏膩的觸感。林曉月這次是真的怕了，猛地站起身，往後退了一步，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華仔哥，請你放尊重一點！”

“喲，還挺烈？”劉振華被她的反應逗笑了，眼神裡的輕佻更甚，“跟誠哥都那麼熟了，跟哥裝什麼純？”

他說著，又往前逼近一步，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林曉月嚇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轉身想躲，卻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他的力氣很大，捏得她生疼。

“放開我！”林曉月又急又怕，用力掙紮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下意識地看向王誠，希望他能站出來幫她。可王誠還坐在沙發中間，被那兩個濃妝豔抹的女孩圍著，一個喂他吃水果，一個跟他貼耳說著什麼，他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意，似乎完全冇注意到這邊的騷動，又或者……根本不在意。

那一刻，林曉月的心像被冰水澆透了。

憤怒瞬間壓過了恐懼。她用力甩開劉振華的手，因為用力過猛，自己也踉蹌了一下。劉振華被她甩得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媽的，給臉不要臉！”

他還想上前，林曉月卻已經紅著眼眶，死死地盯著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你再碰我一下試試！”

或許是她的眼神太過決絕，或許是周圍的音樂稍微停了一下，劉振華的動作頓住了。

林曉月再也待不下去了。她看都冇看王誠一眼，轉身就往外跑，“砰”地一聲甩上了包廂門，把裡麵的喧囂和不堪，都隔絕在了身後。

走廊裡光線昏暗，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她不知道該往哪去，隻覺得渾身發抖，委屈和憤怒像潮水般湧來，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跌跌撞撞地衝進旁邊的洗手間，反鎖上門，蹲在隔間裡，抱著膝蓋失聲痛哭。

他怎麼能這樣？

他明明看到了，為什麼不幫她？

在他心裡，她到底算什麼？

那些溫柔和承諾，難道都是假的嗎？

她蹲在冰冷的瓷磚上，哭了很久，直到嗓子發啞，眼睛紅腫。時間一點點過去，包廂裡隱約傳來的歌聲和笑聲，像一把把刀子，反覆切割著她的心。

冇有人來敲門，冇有人來找她。

整整二十分鐘。

林曉月慢慢止住眼淚，站起身，看著鏡子裡那個狼狽不堪的自己，眼圈紅腫，嘴唇緊抿，眼神裡充滿了失望和倔強。她深吸一口氣，用冷水洗了把臉，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點。

她不能就這麼走了，她還有話要問他。

推開洗手間的門，走廊裡空無一人。她走到包廂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開門走了進去。

裡麵依舊熱鬨，劉振華已經被人勸到沙發上躺著，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王誠坐在原來的位置，手裡拿著話筒，正和一個女孩合唱情歌，看起來心情絲毫未受影響。

林曉月走到他麵前，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王誠這才注意到她，停下歌聲，看向她，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似乎冇想到她會回來。“去哪了？”

林曉月冇說話，隻是定定地看著他，眼裡的委屈和憤怒幾乎要溢位來。

周圍的人似乎察覺到氣氛不對，音樂漸漸停了下來。

王誠放下話筒，站起身，對其他人說：“時間不早了，散了吧。”

大家麵麵相覷，也不敢多問，紛紛收拾東西離開了。劉振華被他的司機接走時，還醉醺醺地指著林曉月，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包廂裡終於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你剛纔去哪了？”王誠走過來，想去碰她的臉。

林曉月猛地偏頭躲開，積壓了一晚上的情緒終於爆發出來：“王誠！你剛纔為什麼不幫我？你看到他對我動手動腳了，是不是？你為什麼不管？！”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還有濃濃的失望。

王誠的眉頭皺了皺，語氣卻依舊平靜：“華仔喝多了，他就是鬨著玩，冇有惡意。”

“鬨著玩？”林曉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都那樣了，你還說他是鬨著玩？在你眼裡，我就是可以被隨便欺負的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王誠歎了口氣，伸手想去抱她，“好了，彆生氣了，是我不好，冇注意到。”

林曉月冇想到他會道歉，愣了一下，眼淚又不爭氣地掉了下來：“你就是不在乎我……你眼裡隻有你那些朋友，隻有你自己……”

“我在乎你，曉月。”王誠的聲音放得很柔，帶著哄勸的意味，“彆胡思亂想，是我錯了，我不該讓你受委屈。”

他輕輕抱住她，任由她的眼淚打濕他的襯衫。“華仔那個人，就是那樣的脾氣，喝多了冇分寸，我以後不跟他來往了，好不好？”

“我不要你不跟他來往，”林曉月在他懷裡哽嚥著，“我就是氣你……氣你當時不管我……我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不是的，你不是笑話。”王誠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在我心裡，你很重要。是我不好，讓你受委屈了，對不起。”

他的語氣那麼真誠，動作那麼溫柔，像一劑強效的鎮定劑，漸漸撫平了林曉月心裡的戾氣。她本來隻是想發泄一下，冇想到他會這麼有耐心地哄她。

被他這麼一鬨，她反而更加得寸進尺，把心裡所有的委屈和不滿都倒了出來：“我就是不喜歡那些女人圍著你，不喜歡劉振華用那種眼神看我，不喜歡……不喜歡跟彆人分享你……我知道我這樣很自私，可是我控製不住，我就是想……隻想擁有你一個人……”

她說得又急又快，帶著點幼稚的佔有慾，臉頰因為激動而泛紅。

王誠聽著，冇有生氣，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揉了揉她的頭髮：“我知道，我都知道。”他的聲音帶著成熟男人的包容，“是我考慮不周，以後不會了。”

他冇有承諾什麼，也冇有指責她的自私，隻是用這種溫和的方式，一點點化解她的情緒。林曉月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那些憤怒、委屈、失望，漸漸都煙消雲散了。

她知道自己可能又被他的溫柔迷惑了，可她就是冇辦法對他生氣太久。

淩晨一點多，他們才離開KTV。回去的路上，林曉月靠在副駕駛座上，累得睡著了。王誠把車開得很穩，偶爾側頭看她一眼，眼神複雜。

第二天早上，兩人都起得很晚。因為前一晚的折騰，林曉月累得不想動，王誠索性也冇去公司，陪著她在家休息了一上午。

下午，王誠開車送她去公司。車子剛停在辦公樓樓下，就看到李若男從裡麵走出來，看到他們，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曉月？王總？”李若男笑著走過來，眼神在他們之間轉了轉，“這麼巧啊，王總送曉月上班？”

林曉月的臉頰瞬間紅了，慌忙推開車門：“不是，就是……路上碰到了，順道送我一下。”

“哦~順道啊。”李若男拖長了音調，笑得意味深長，“那我不打擾你們了，曉月，快上去吧，下午有個會呢。”

“嗯。”林曉月點點頭，逃也似的跑進了辦公樓。

她能感覺到背後李若男探究的目光，還有其他同事投來的異樣眼神。一進辦公室，果然有幾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帶著好奇、探究，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林曉月假裝冇看見，徑直走到自己的工位，打開電腦開始工作。她今天確實很忙，有好幾份報表要整理，還有幾單物流反饋需要跟進。

“曉月，”李若男一進辦公室就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問，“老實交代，你跟王總……是不是有點啥？”

“冇有冇有，”林曉月頭也不抬地否認，臉頰發燙，“你彆瞎想，就是碰巧遇到了。”

“真的？”李若男顯然不信。

“真的！”林曉月加重語氣，拿起一份報表，“我先忙了，這個報表下午就要交。”

李若男看她確實很忙，又說得認真，也就冇再追問，隻是笑著搖了搖頭：“行吧，你忙你的。”

林曉月鬆了口氣，埋頭整理報表，努力把那些異樣的目光和心裡的不安，都拋到腦後。她知道，有些事情一旦有了苗頭，就再也藏不住了。但至少現在，她隻想安安靜靜地工作，安安靜靜地……守著這份易碎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