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飛機降落時,天剛矇矇亮。
我隨著人流走出航站樓。
剛開機的手機劇烈震動起來,訊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
大部分都是宋朝煬的,或是解釋,或是挽留。
我懶得點開,直接將他拖進黑名單。
直到一個陌生號碼反覆打進來,我猜是席寧,這個號碼我在宋朝煬手機裡見過無數次。
“沈銜月!我不管你現在在哪!你給我聽好了,永遠彆再出現在我和宋朝煬麵前。”
果然是席寧的聲音,帶著慣常的傲慢和此刻掩不住的慌張。
“你最好識相點,你不過就是個窮鬼!根本配不上宋朝煬,他和你在一起都是可憐你!”
我輕輕扯了下嘴角,聲音比想象中更平靜:
“席寧。”
電話那頭似乎頓了一下:
“我不稀罕。”
她像是愣了一下,隨即鬆了口氣,語氣恢複了那種高高在上的憐憫:
“你最好記住今天說過的話。”
“當然。”
轉眼間,在美國的日子已經過去了大半年。
這裡的同學都很隨和。
彷彿在他們眼裡,窮是最無所謂的事,最丟人的是不肯吃苦。
有一次小組聚餐,大家AA,有人提議去一家不錯的餐廳。
我以前最怕這種時候。
怕算下來要花不少錢,怕彆人注意到我猶豫的表情。
怕有人不經意地問:“要不換個便宜點的?”
更怕好心人說:“沒關係,我幫你出了。”
可他們什麼都冇說,隻是有人補了一句:
“那家有點貴,我知道旁邊有家味道也不錯,性價比高。”
另一個人馬上接話:“行啊,正好最近手頭緊。”
然後大家自然而然地換了地方,有說有笑。
就好像冇錢這件事,和今天天氣不錯一樣,不需要解釋,也不需要遮掩。
大家從不問你穿什麼牌子,也不問你爸媽做什麼工作。
我漸漸習慣了穿著洗白髮舊的外套出門。
習慣了食堂打飯時大大方方刷最便宜的套餐。
也習慣了冇有宋朝煬在身邊。
宋朝煬。
這個名字冷不丁從腦子裡蹦出來。
像書頁間夾了很久的一片葉子,乾透了,輕輕一碰就碎。
我把它合進去,重新塞回書架上。
端午節,爸媽來美國看我的時候,小心翼翼地問起我和宋朝煬的事。
我冇再藏著,把我和宋朝煬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們。
媽媽聽完,放下手裡的擀麪杖,好一會兒冇動。
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乾淨,摸了摸我的頭:
“怪不怪爸爸媽媽?”
我搖頭。
“怎麼會?”
一旁沉默許久的爸爸紅著眼眶看著我,認真問道:
“銜月,那你現在,還喜歡他嗎?”
喜歡嗎?
我想起每個下雨天,他偏向我這邊的雨傘。
想起每個晚自習結束,他順手塞給我的熱豆漿,是他在校門口排隊十分鐘買的。
也想起,他和席寧的不清不楚。
想起他嫌棄我的家境,對我爸媽的輕視。
好是真的,不好也是真的。
曾經的愛是真的,現在的不愛也是真的。
我再次搖頭。
“不喜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