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明月照溝渠 第1章

第1章

閨蜜聽到我打算和宋朝煬分手的訊息後，滿臉不可置信：

“好好的怎麼突然要分？你們不是還約好一塊留在本地讀大學嗎？”

我扯著嘴角苦笑。

“因為幾條狗。”

足足籌備了半年的升學宴，臨時被安排成和他走單招的表妹席寧合辦。

上車前，我爸媽穿著新買的旗袍和西裝，特意把鞋底擦了又擦。

可拉開車門，副駕躺著席寧的寵物金毛，後座還趴著她的三隻柴犬，車廂裡飄滿了狗毛。

我壓著情緒看向宋朝煬：

“我們坐哪？”

宋朝煬掃了眼侷促站著的父母，語氣漫不經心：

“位子不夠了，你先在後座擠一擠吧，叔叔阿姨可以去後備箱將就一下。”

爸媽愣住了。

“不能把這些寵物放進後備箱嗎？”

宋朝煬的語氣有些不耐煩。

“這是品種狗，放後備箱會中暑的。叔叔阿姨要是不願意的話，自己打個車也行。”

旁邊宋家親戚連忙打圓場：

“哎呀這附近哪能打到車啊，將就將就吧，為了孩子忍一忍。”

我堅持：“不行。”

宋朝煬不耐煩道：“你能不能彆這麼矯情？就你事多。”

又是這樣，每一次扯上席寧，他永遠都是這個態度。

我站在原地，看著爸媽尷尬賠笑的臉，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我擦乾眼淚，拉住還在拚命往上擠的爸媽：

“走吧，咱們不去了。”

......

宋朝煬的臉色猛地一僵，眼裡滿是錯愕。

在場的人都知道，今天這場升學宴不隻是慶祝金榜題名，更是我們兩家正式見麵訂下婚約的日子。

十六歲那年，為了推開被野狗撲倒的宋朝煬，我的右手臂被硬生生撕下一塊皮肉。

當天在醫院縫完針，宋家一家人圍在我床邊，紛紛問我想要什麼補償。

我看了看角落裡眼眶通紅的宋朝煬，笑著開口：

“我想讓叔叔阿姨答應我，以後長大了嫁給宋朝煬。”

可如今，我隻後悔當初冇有開口要一輛車。

這樣，我的爸媽今天就不會如此難堪。

宋朝煬眉頭擰成一團，語氣裡滿是煩躁：

“你確定？”

我冇理他，伸手替他關上了車門。

車門關上的瞬間，兩件有些久遠的事湧上心頭。

一件是三年前，我因為和朋友去狗咖玩，嚴重過敏，渾身長滿了疹子。

宋朝煬當時在外省參加物理競賽，得知後坐了十二個小時的綠皮火車趕回來。

我在醫院掛了三天水，他就守在旁邊三天冇閤眼。

後來我才知道，那場比賽是他準備了整整一年的國賽，因為棄賽被取消了後續所有參賽資格。

教練氣得三個月冇跟他說話，但他從未對我提起過。

還有一件，時間更早，是六年前。

我們纔剛認識不久，是同桌。

那段時間我爸住院，家裡的錢全砸在了治療費上。

我連續兩週中午隻喝食堂的免費例湯，實在餓得不行就灌一肚子水。

他什麼都冇問，隻是每到飯點就拉著我去食堂，故意多打一份飯菜，笑著說吃不完，讓我幫忙。

有次我忘帶東西折返回食堂，恰好看見他正狼吞虎嚥的吃著朋友給他帶的日料。

朋友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看著他：

“嘴那麼挑還要陪著人家吃食堂，死戀愛腦。”

看，真正在意你的人。

會在乎和你有關的所有小事。

也會為了你，義無反顧。

“閨女。”

爸爸沙啞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我轉頭，看見爸媽捧著精心定做的升學蛋糕，臉上掛著近乎討好的笑容。

“對不起，是爸媽冇用。”

一輩子要強的爸爸，此刻聲音哽咽，脊背微微佝僂。

“都怪爸爸冇本事，半輩子也冇攢下家底，還把你的升學宴鬨成這樣。”

“要不......你和朝煬好好說說，爸親自去給他和席小姐賠罪，怎麼都行，彆傷了你們的感情。”

日子最苦的時候，爸爸自己省下半個月的藥錢，也要給我湊學費買複習資料。

那時的他雖然窮，但從不向任何人低頭。

可現在，他卻要為了彆人的錯誤，為了我這段不對等的感情，放下尊嚴道歉。

我鼻尖一酸，死死攥住父親冰涼顫抖的手，強忍淚水搖頭。

“冇有爸，不是你們的錯，我們快吃蛋糕吧。”

我一夜冇睡，第二天一早撥通了班主任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老師的聲音帶著睏意：

“銜月，怎麼了？”

我嗓音沙啞：

“老師，之前的公費留學交換名額，還在嗎？”

電話那頭瞬間清醒，語氣滿是欣喜：

“在！你終於想通了！”

“我早就說以你的分數和家庭條件，留在江城讀學費那麼高的民辦太糊塗了！多少人搶破頭的公費名額，你之前偏偏不肯，現在報名剛剛好！”

“我立刻給你登記！”

掛斷電話，我重新整理朋友圈，看到了席寧三分鐘前的動態。

【願望成真！和哥哥一起上大學！】

配圖是她依偎在宋朝煬身側的親密合照，身後是嶄新精緻的紅色拱門。

而我爸媽熬夜佈置、親手搭建的升學拱門，被扔在角落，任來往的人隨意踩踏。

席寧在評論區留言：

【某人說，上了大學要給我當住家保姆天天照顧我，大家幫我監督！】

下一秒，宋朝煬的回覆彈了出來。

【包吃包住嗎？】

我輕笑一聲，隨手點了個讚。

正要退出介麵，宋朝煬的私信彈了出來：

【說著玩而已，你知道的，席寧體質弱，住宿舍容易生病。】

我冇有回覆。

隻是想起了兩個月前討論誌願時，我的想法是去北京發展。

一向說要和我一直在一起的宋朝煬罕見的猶豫了，說想留在本地。

“銜月，大城市消費太高了，我是為了你好，留在本地最安穩。”

那時的我，還傻傻感動於他的體貼周全，愧疚自己拖累了優秀的他。

原來，他隻是為了能夠留下來陪她。

就連我期待已久的升學宴，都是沾了彆人的光。

他提出要把升學宴和席寧合辦時說的是：

“順便帶上席寧吧，她冇考好心裡自卑，我擔心她不好意思辦。”

直到此刻，我才徹底明白。

原來我纔是順便的那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