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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婭 第29章

作者:納婭蘭蒂斯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1 11:30:22

洛裡安稍感不妙。

首先他覺得自己有點多餘。

其次他覺得自己處境危險。

最後他發現自己發現了不該發現的秘密。

——他好像發現上司的外遇對象了。

而且剛剛為了救人,他親了上司的外遇對象。

……天呐。

他痛苦地想道,他就知道西爾維婭總是那麼暴躁是有原因的!

隊長真的有外遇!

剛剛給隊長寄信要夜裡見麵的女孩,就是這個他剛剛親了的女孩子!

難怪隊長剛剛那麼生氣!!

那麼爆裂的火焰,認識二十年他頭一次看見!

他去親那個女孩,完全不因為他喜歡對方,或者對方身上神秘的魅魔力量吸引他產生**,隻是體液交流會加快元素交融的效率,僅此而已。

——他真的隻想救人,完全冇有彆的意思。

魔力存在人體,自然要有媒介。

而這媒介就是體液。

風與火的交融,是**更有效率。

地係由於穩健的特性,不太需要這類調節。

換做水係騎士,最好的方式則是接吻。

這類元素特性的不同,常常與聯邦貴族們的婚姻與感情態度相聯絡。

例如,風、火屬性更經常出現後果惡劣的校園戀情;地係騎士更沉穩專情,水係則更有精神上的多情傾向,等等。

細分起來,人們認為,風屬性的花心浮於表麵,來得快去得也快,更多是玩鬨的挑逗關係;水屬性則讓每個對象都感到“真心”,時常有持續數年的外遇;火屬性衝動型關係居多,大多集中在身體聯絡,且多半事後後悔。

地屬性,倒基本是專情的,但如果有實質利益,也有可能犧牲情感。

這些特性,算是貴族間的常識。話雖如此,還是因人而異,年輕人多半不會儘信。

洛裡安自己,也是不太相信的。

基於元素交融方式,推演出的這些“常識”,他認為與自己無關。

他想到這些,不過因為目睹隊長的婚外情,發散出一點微妙的聯想罷了。

本質上他並不相信。

不過,最基礎的、有實際依據的“水係調節元素最有效的方式是接吻”,他相信。

所以他纔會去吻她。

當年讀書期間,他也算個水院最強;誰又能預料得到,如今畢業三年,偶然回到學校,竟能被一個學妹沖垮呢?

若非她體內濃度太高,他是絕想不到吻她的。

這類親密調和,場景多是愛侶**;對他,無論接吻還是調和,都全然是箇中生手。

也就是這次情況極端,再不加以乾涉,兩人都要危險,才讓他硬著頭皮,咬牙試了一試。

至於結果,洛裡安不知道算好算壞。

從始至終,他親得磕磕絆絆。

畢竟兩邊都是生手,他作為主導方,彷彿還更生澀。

愈發加大了難度。

一麵要含住她,吮吸、吞嚥、融混、交渡;一麵掌心還引著漩渦,持續接觸調節。

這樣一心數用,元素陣陣衝擊,讓他又是焦灼、又怕出錯。

結果越怕出錯,就越忙亂,越是忙亂,動作越多,很快就真出了錯。

漩渦難以維繫,掌心不慎滑脫,下一刻元素大量溢散,便讓流水灌注池底,鬨得噴泉刹那啟動,湖水肆意噴薄,水流喧騰飛濺。

屋漏偏逢連夜雨。

正是噴泉動靜最大的時候,高處鈴聲悠揚響起,週二最後一節晚課結束了。

鈴聲漸歇,水聲尚存。學生下課離塔,地麪人員漸聚,周邊的竊竊私語,也隨風傳入了他的耳中。

這女孩是個風雲人物麼?似乎大家都認識她。

這麼想著,他被她魔力衝擊、自顧不暇,對於周邊討論,實在也無力細聞,隻好暫且擱置了。

那時他的狀態,就好像不小心接住一個燙手山芋,卻怎麼也找不出第二個人接手;越是與她糾纏,越感到一種眼底漆黑的不妙預感,越是難以集中精神。

這樣不行。

洛裡安幾近絕望地想。

要是在這兒,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個小他幾歲的女孩用元素沖垮了,雙雙溢水而死,他的後半輩子就完了。

他會成為全議會全學院全騎士團傳說級的笑柄,一個救人不成反被殺的最佳多管閒事案例。

可是,那該怎麼辦?

他總得做點什麼。

——到這一步,洛裡安終於破罐破摔,不追求“交融”、也不在乎方式,一心隻要兩人活著,捧住女孩小巧的臉頰,專心致誌地吻住了她。

效果立竿見影。

果然這樣效率最快。

這樣想著,他頓感寬慰,不由得垂下首去,更細緻地含吮住她,全然醫者仁心地、吻得愈發深入、也愈發地纏綿了。

很快,藉著甘甜津液,以舌尖為媒介,女孩體內浸透的液體,被儘數勾連引出,淡藍沿唇流淌,柔和傾瀉而下,灌滿了地麵的陣石。

及至最亮時分,地麵藍光延伸,倏忽流轉閉合,勾勒出一道四象法陣。

背後水塔點亮,高處光點搖曳,她映亮的蔚藍瞳孔,終於也漫上了一點迷醉的愉悅。

那個瞬間。

至少那個瞬間。

洛裡安清晰感覺到,懷中人指尖用力,半傾向他,眼睫抬起,掌心微伸——彷彿即刻要迎合主導、無視規則,摟住他的脖子更加深入——

下一刻火焰燎原,水火相激!

刹那白霧擴散,水色蒸騰而起,人群尖叫四散。

過度激烈的火勢,一瞬蔓延開來,切斷了密切感應。

隊長袍角獵獵,步速迅疾,不知從何處出現,跨步向前,一手一個,粗暴把他從地上拎起;繼而頭也不回,穿梭滾熱水霧,移至池邊陰影,將女孩放至了最深處的地麵。

緊接著,便把闖禍的隊員撂在原地,轉身疏散人群,聯絡導師告知,走起了最權威的特殊事件官方流程。

……就,一句話也冇跟他講。

……很顯然,他被上司討厭了。

隊長你聽我解釋…

他蒼白地想,我真的冇有想勾引你的情人……

他很確定這女孩和隊長關係並不一般。

道謝解釋過後,那女孩恢複神智,歉疚說自己還冇吃飯,如今狀態不佳,要先去食堂用些晚餐。

隊長聽了,就說剛巧他也餓著,可以和她一起,便約好了一同出發。

——洛裡安清楚地記得,分彆時隊長說了要先吃飯。方纔他介入戰局的方位,也正指向食堂。

……蘭斯洛特對異性,一向敬而遠之,什麼時候又說過這種謊?

再聯想到方纔的信,結合火屬**際花頻繁的暴怒,與他們近來爭吵的原因——好像就是跟案件當事人有關——洛裡安頓感晴天霹靂。

不由得麵如土色、欲言又止,視線反覆遊移,在二人之間環繞。

女孩神色尚且迷濛,注意到他在看她,半夢半醒似的,隻偏頭對他一笑。

眼眸是一種天真的藍。

…顯然,這還是個小女孩。

他絕望地想。

這是一個和西爾維婭完全相反的姑娘。

……隊長的品味,某種意義上。也挺極端的。

這個時候,隊長表情平淡,抬起紅瞳,看他一眼,問了一句:你有什麼要說的嗎?洛裡安。

他立刻說冇有。

停了一停,又說,“對了,隊長,我打算去找院長請教一下七環魔法,食堂就先不去了。”

說著,十分謹慎地,慢慢扶穩女孩,向右大跨一步,宛如撐著一個欄杆,保持嚴肅地和這一對不倫關係道了彆。

“那麼,我就先去研究學術了,長官。這位學妹,也祝你早日康複。——總之我走了,二位一路順風!”

他動用加速魔法,頭也不回地跑遠了。

隻留下一地水花,滿地透明,和一條清晰的逃跑路徑。

納婭·欄杆·索恩,就呆呆杵在原地,看著藍頭髮的青年跑遠了。

夜色深沉,陣石漸熄。

泉底水霧瀰漫,白霧尚未散去。

空氣裡彌散的水元素,彷彿數日前溶洞的迴響,讓同一劇目在此處重演。

隻是這一次,冇有人對她心懷惡意,也冇有人無視她的意願。

她遇上好心人,在一切發生之前,溫柔地救下了她。

經過滋養的元素,輕盈穿梭血液,帶來一點陌生的涼柔。

是那個人、身體裡麵的水元素。

“……請問,”她看著那個人的背影,喃喃地問,“那位先生,叫什麼名字?…如果可以,我想寫信向他道謝。”

話至此處,方纔回過神來,轉頭抬眸,藍眼微亮,難掩期待地、注視向騎士首席。

“您知道他的名字嗎?高文先生。”

“你可以叫我蘭斯洛特。”

金髮的騎士回望她,神色禮貌之餘,又含著一點稀薄的、類似不愉快的意思。

然而語調又很溫和,讓人判斷不出具體情緒。

這是他的日常狀態嗎?

這樣想著,納婭不由得想起了冰係的隊友。

蘭蒂斯就是這樣。平常講話很少。

但是,相處起來,人卻意外地很不錯。

或許高文先生也是這樣的人吧。

“那個人是洛裡安。”

恩人接著說,“洛裡安·溫斯諾。騎士團的隊醫。”

“啊!”納婭驚訝地說,“那,洛裡安先生要請教院長的,是治癒學派的法術嗎?”

“或許是。”

“但治癒學派的七環魔法書在我這裡!”她有點著急了,“我放在宿舍了!高文先生,你們大概什麼時候回去?要不然,我回去先把書拿給院長?”

高文先生盯著她,表情有些奇怪。

半晌,說了一句,不用,溫斯諾用不上。

似乎那種不滿、程度又加深了一層。

納婭這時纔想到,學院圖書館藏,是不允許帶回寢室的。

她的這份說法,又暴露了對校園規則的漠視。

……意外接二連三,全被對方目睹,本來就夠狼狽了,現在還罪加一等,多了一個亂拿館藏書籍。

如今她展露的形象,哪怕在她自己看來,也完全是個又笨又呆又不守規矩的壞蛋學生。

人家一定以為她是個麻煩精。

她張了張嘴,神色困頓,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隻好掐著指尖,低下視線,低落解釋,說我不是故意不還書的。

“院長說隻有我在研究這些,所以讓我拿回去長期借閱…”

但高文先生冇有繼續這個話題。

“你已經在學習七環法術了嗎?”

或許看出她的侷促,他的聲音放輕了些。

“啊。嗯,是的。”說起法術,也是感覺到對方的態度,納婭又側過頭,朝著騎士先生,彷彿是要證明自己似的,有點用力地笑了一下,說,“院長說我可能是學院第一個掌握七環法術的治癒師!”

“治癒學派有七環法術嗎?”蘭斯洛特問。

太晚了,她還冇吃飯。

再拖下去,食堂要關門了。

他邁開步子,走向了食堂方向。

身邊女孩自然跟上,還是很想證明自己似的,非常努力地說,“有的!不過很多保守派貴族會認為是黑魔法,所以——…”

行走之間,她呆了一呆,意識到麵前人的立場,表情又一次侷促起來。

“所以。”他重複著,低頭望她,金髮從耳後掠過,墜下了一抹璀璨的亮色。“所以我不是保守派貴族。你為什麼這麼緊張?納婭。”

他叫了她的名字。

他的神色,好像在笑,又好像冇有,金色的睫毛的影子,歇落在火光般亮而清的眼瞳,是一種比隊友年紀稍長、又不像導師與養父那樣飽含閱曆的姿態。

一張屬於青年人的、年輕而成熟的俊朗的臉。

納婭不由自主地,稍微挺直了脊背,說,“我以為大貴族都是…”保守黨。

“秘銀公是嗎?”他反問。

他知道她被秘銀公收養,算半個對方的人。

“公爵…”她說,“公爵對領民很好。”不是那種貴族。

“校長也不是。”蘭斯洛特說,“所以我的看法和校長一致。”

“相容幷蓄,嗎?”她問。

“不?是審時度勢。”

“…!”納婭有點震驚。“校長是這樣的嗎?”

她以為校長是一股內閣的清流!而且堂堂高文家的騎士團長可以說這些嗎!

這麼驚訝?

看來學院和家族,都冇有人教過她。

這倒讓蘭斯洛特有些意外。

或許是擔心她脫離掌控吧。

這樣想著,他又側首望了她一眼,再講出口的內容,就略微斟酌了起來。

“執政官們的立場不像你想得那麼堅定。他們隻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考慮問題而已。”有時也會做出與立場相悖的選擇。

“…所以,複活術不算黑魔法嗎?”

“我認為不算,不過它的確有悖人倫,尤其對…食堂到了。”他停住步,打住了這場討論,問。

“你想吃點什麼?”

夜裡將近八點,食堂即將關閉,值班廚師已經在收拾餐具了。

納婭遠遠地看見,立刻啊了一聲,爭分奪秒飛奔,跑到了大廚麵前。

我要吃辣炒魔法鱸魚!

大廚謝謝你!

另外請給我再來一份奶油濃湯一份蜂蜜蛋糕!

謝謝!

語速快得像生怕他下班。

透明結界後方,值班廚師一聲長歎,不得不戴上廚師帽,悲苦地起身加班。

宰殺活魚,清理下鍋,翻炒顛勺,技術爐火純青。

很快,鐵鍋竄出火苗,香氣彌散開來,蓄滿了結界一角。

女孩趴在視窗前方,眼睛蔚藍明亮,映出火苗熾熱的光。

她水色的眼底,依然是清澄潤澤的。

她很快就恢複了。

蘭斯洛特有點驚訝她狀態這樣自然。

見麵以前,以及她躺在池邊、蒼白濕漉的時候,他以為待她起身,自己會看見一個形銷骨立、強顏歡笑的脆弱病患。

但她恢複得可以說是,一切正常。

像一個普普通通的優秀學員。

讀書、吃飯、交流、道謝,愧疚於借書不還,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和他討論貴族們對禁術的態度,十分尋常地說出“回宿舍取書”。

那些人半個月前纔對她犯下十惡不赦的罪行。

所有人都以為她會一蹶不振。

但她在出院第二天,就開始正常上課。除去魔力耗儘,就像什麼事也冇發生。

彷彿那些殘忍的經曆,冇有在她身上留下半分痕跡。

還是說,她強顏歡笑的等級,比他想象中更高麼?

“…你比我想象中健康很多。”蘭斯洛特說。

他慢慢踱步過去。

靠得愈近,鍋中元素便竄得愈高,影響了魚的火候。

大廚很不高興,從玻璃內側瞪他一眼。

他隻好退回稍遠處,重新望向了女孩。

她那像海洋館裡的人魚趴在視窗的姿態,到他走近過去,便輕巧改換細節,變成了側仰著臉去看他。

火光照射在她的側臉,濕發烘烤半乾,流淌著一點錯雜的紫色。

眼睛像玻璃珠,鏡麵澄澈微瀾,映出跳躍的赤色火苗。

鍋裡的魚還在炒。

香氣熱騰騰地散開。

她看見他走近,神色有些雀躍,藍眼睛盈著火光,說還好趕上了,高文先生,謝謝您提醒我。

週二的鱸魚真的很好吃——如果您也冇吃晚飯,一定要嚐嚐這道菜!

搭配奶油濃湯超級完美!

她的性格,甚至還有點活潑嗎?

天空陰雲積蓄,不久便下起了雨。

餐桌對麵,女孩吃相不算優雅,不過,也並不算失禮。

隻讓人看出她真的很餓。

這讓他不知怎麼稍感輕鬆。

用餐後半,她問了幾句關於他所蒐集的材料的問題;考慮到身處食堂,環境公開,他隻說冇有隨身攜帶,下次若有機會,待她有空的時候,可以去校外和他細聊。

屆時可以看見材料,講起來也更方便些。

話是這樣講,不好讓她白跑一趟,多少也講了一點進度。

這晚最後,她又鄭重地對他道謝,說了一些類似於不認為是隊友全責、錯誤全在魔獸的傻話。

倒很符合她那天真的形象。

窗外雨聲嘩嘩,濕氣從底部蔓延,悄然攀上了小腿。

她的這份寬宏大量,讓他稍有些被冒犯的不快。

他替她打抱不平,身為受害者,她自己卻說冇什麼嗎?

然而天氣實在濕涼,也壓製了那份他的未發的火氣。

這時餐品將儘,窗外忽而明朗,他循著光的方向,抬首遙遙望去,視線投至遠方,看見西區遙遠的噴泉。

大雨滂沱,元素塔又亮起了流轉的銀藍光澤,高處聖盃盈滿銀光,傾落了遍地淡藍漣漪。

她冇有再問洛裡安。

盤中魚味道奇異,火辣中混著古怪的甜腥。

快九點了,他想,他該回家了。

這晚他到底是吃下兩份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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