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程冇有再多說一個字。
方纔那番推論,一半是基於痕跡的判斷,另一半,是他近乎直覺般的第六感。
可即便冇有十足把握,種種零散的線索,也早已在心底悄悄支撐起了一個猜想。
譬如那個出現在曹家的女人——本性向來欺軟怕硬,膽小怯懦,卻偏偏毫無徵兆地重返曹家,甚至不惜以自身為誘餌,無視性命地引曹殤入局。
最讓他在意的是,那女人當時明明是脫離曹家範圍,卻依舊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操控、影響,神智全然不受自己控製。
背後,一定還有別的東西在暗中推動。
寧歡心裡的好奇像貓爪撓著心,癢癢的,幾次想追問,可李乾程隻是垂眸沉默,半點要再多說的意思都冇有。
畢竟【無知者無罪】。
寧歡最終也隻能無奈嘆了口氣,抬腳賭氣似的踢飛路邊一顆小石子,石子滾出老遠,叮鈴一聲撞在牆根。
「什麼嘛,全都瞞著我……」
他小聲嘟囔一句,可那點不爽來得快去得也快。難得的休息日,本就該拋開那些命案,想再多也徒增煩惱,還不如痛痛快快放鬆一場。
想通這點,少年眉眼一鬆,又恢復了往日那副散漫模樣。
兩人勾肩搭背並肩走著,身形挺拔,容貌出眾,一個「清冷漂亮」,一個沉穩俊朗,站在一起便是旁人眼中最惹眼的光景,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也冇人會懷疑。
而街邊的商販對他倆早已熟得不能再熟——畢竟,生得比女子還要驚艷出挑的男子,整條街也就寧歡一個,而李乾程,是他明晃晃、唯一的好兄弟。
嗯,好兄弟,不是好胸弟。
「聽說成績出來了,以你的水平,想必魁首是你的吧。」
李乾程問道。
「聽說成績出來了,以你的水平,魁首肯定是你吧。」
李乾程側頭看他,隨口問道。
「那是自然。」
寧歡懷裡抱著一串糖葫蘆,正微微仰頭,舌尖輕輕舔著糖衣。紅糖糖漿黏在他唇角,明明是妖艷到晃眼的長相,此刻卻透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嬌憨,兩種氣質混在一起,格外惹眼。
李乾程看得失笑,伸手就拿出絲巾:「瞧你這模樣,讓你爹給你擦擦……」
他動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抬手就要去擦寧歡嘴角的糖漬。
「嘶——」寧歡渾身一麻,立刻偏頭躲開,「也太肉麻了,算了算了,我自己來。」
「喂,你們倆,光天化日之下在乾什麼?」
一聲清脆又帶著幾分怒氣的嬌叱,從不遠處的攤位旁飄了過來。
這話來得太過突然,語氣還帶著點捉姦似的微妙,正湊近的兩人都嚇得齊齊一激靈,像被抓包似的,下意識立刻分開了一段距離,動作整齊得不像話。
眼神同時看向兩邊。
這該死的統一感。
女孩的眼神瞬間冷了幾分。
她並非那種養在深閨的冷白肌膚,而是常年日曬出來的利落小米色——正是寧歡一直羨慕、想曬成的膚色,總覺得那樣才更有男人味。隻可惜她天生膚質偏白,怎麼都曬不黑,反倒越曬越顯得剔透。
她踩著一雙涼拖,腳趾圓潤如珍珠,粒粒分明,模樣清秀,卻自帶一股不好惹的潑辣勁兒。
寧歡在心裡暗道:要是他也能有這膚色,就不用總被人當成姑娘了。
李乾程在一旁看得通透,捅了捅他的腰子,和他對視一眼,一切儘在不言中:
這有什麼好糾結的,實在不行,直接從魅惑美人風,改成潑辣禦姐風不就得了。
寧歡一眼就看穿了李乾程肚子裡的壞水,當即一瞪眼,伸手在他腰側狠狠擰了一下,氣哼哼地瞪著他。
他們倆從小一起長大,實在太熟了,有時候連話都不用多說,單單一個眼神交匯,就知道對方心裡在打什麼鬼主意。
可這默契十足的小動作,落在旁邊那位小米色肌膚的女孩眼裡,卻成了徹頭徹尾的折磨。
這倆分明就是從小黏到大的青梅竹馬,在這兒旁若無人地打情罵俏,偏偏把她一個外人孤零零晾在一邊,怎麼看怎麼多餘。
「你們鬨夠了冇有!」
女孩終於忍到極限,一聲怒喝直接爆發出來。
李乾程被吼得一愣,滿臉莫名其妙,往前半步擋在寧歡身前,皺眉問道:「這位小姐,你誰啊?我們認識嗎?」
這話一出,女孩眼睛瞬間瞪圓,一臉不敢置信,像是被劈了一道。
她伸手指著李乾程,氣得指尖都在發顫,聲音又急又委屈:「你這冇良心的!背著我找別人就算了,現在連我都不認了?!我、我這就去告訴許叔!」
許叔?
李乾程一頭霧水。
寧歡在旁邊看得心如明鏡,輕輕撞了他一下,壓低聲音提醒:「你現在用的,是別人的臉,忘了?」
李乾程瞳孔微縮,嘴角猛地一抽。
心底瞬間哀嚎一聲:
壞了……
許嵩你個悶葫蘆,平時看著老老實實不聲不響,居然還藏著這麼一位青梅竹馬?
這是真·害人不淺啊!
看著那小妹已經哭著跑遠了,兩人對視一眼,追!
自己的鍋,自己得解決!
………
那小姑娘明顯已經鬆了勁兒,腳步慢下來,擺明瞭就是在等他追上來哄。
她也確實等到了。
可一抬眼,就看見李乾程身邊還跟著那個氣死人不償命的狐狸精。
在她心裡,寧歡早被歸成了「壞女人」一類,就像那種專門勾著外村小夥子、攪得人家雞飛狗跳的鄰居王姨。
「你真認錯人了。」李乾程無奈道。
「嗬,死到臨頭還不承認。」她冷笑一聲,胸口微微起伏,篤定開口,
「你耳朵底下,是不是有一顆黑痣——那是你獨有的記號!」
李乾程下意識摸了摸耳下,心裡瞬間鬆了一大口氣。
還好,他隻易容了臉,冇把這細節也一起覆蓋掉。
他乾脆側過頭,把耳下亮給她看。
光潔一片,什麼痣都冇有。
「啊?」
小姑娘當場愣在原地,眼睛微微睜大,臉上飛快爬上一層尷尬又窘迫的紅。
誤會徹徹底底地解除了。